《救太子出风尘》舟世

7、第7章 奢望

　　张时瑜一眼就望见湖旁坐着的栖芍。

　　他还在一直看着栖芍？周棠棠见状，身子立马向后侧，裙摆飞扬间，那只隐在裙摆下的脚果断踢向栖芍。噗通的落水声就此响在三人耳中，完全无法被忽视。

　　这次，张时瑜的目光终于如周棠棠所愿，向岸上唯一站着的她看过来。年纪尚浅的周棠棠面色稍有些慌张，对上张时瑜的眼睛时，她下意识选择了躲闪，但片刻后，她握紧拳头，暗道：赌了！

　　于是她惊喜地抬头望过去，大声喊：“哥哥。”

　　张时瑜微愣，笑了。

　　周棠棠见她心中认定的家主蔺渊身姿俊朗，只静静站在柳树下，半响也没朝她走来的迹象。再加之身后的湖水也没动静，她心头有些紧。

　　她的身后刚刚落下了一个人，栖芍被水呛到不可能不挣扎。可现在湖水平静无波，她为什么没挣扎？周棠棠刚想转身回去看情况，可眼前不远的张时瑜终于迈了一步，周棠棠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他。周棠棠仔细回想，怕刚才自己与栖芍的话已经不知不觉被张时瑜知道。

　　张时瑜，眼睛明明带着笑意，却让周棠棠不敢再说下一句话，再试探着去喊他一声哥哥。

　　“妹妹？”他的语气带着疑问，周棠棠欣喜点头。

　　就在此时，被周棠棠忽略的背后，水面中突然伸出一只白皙单薄的手臂，将周棠棠往湖里拽。

　　周棠棠已经迅速适应了妹妹的这个身份。她一边叫着哥哥救我，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生长在湖旁地底那片泥土上的青草，尽力不被栖芍给拉下去。

　　然而栖芍的动作比张时瑜阻止的动作更快，周棠棠已经被拉下去。

　　周棠棠哭着喊着，说自己快被淹死了。而后，她落在水面的手不断扑闪。绝望中，她挣扎着，哭喊着，带着愤恨的眼神甩了栖芍一巴掌。这才睁开眼，发现她竟好端端地站立在湖中淤泥上，湖水不过只到胸膛深。

　　栖芍开始笑，仰头笑，娇俏的声音在周棠棠耳中笑得越来越恐怖。

　　沾在她一缕黑发的水珠重落湖中，周棠棠的半边脸也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随后是再一巴掌，又一巴掌。

　　张时瑜站在岸上，伸出手：“棠棠，上来。”

　　是在叫她？周棠棠委屈地捂住脸，感到意外，转头看了眼栖芍的表情后，她面上立马扬起笑容，双手扒拉了一下贴在脸上的头发后，伸出手要去回应张时瑜。

　　然而她的那双手还没抓住张时瑜的手，便被另一只手截断，定睛看，栖芍的手横在周棠棠与张时瑜中间。那只手背苍白，瘦弱，血管微青，预示着主人曾经或许很少吃饱饭。

　　周棠棠心中有些慌，但突然想起个什么关键的地方，张时瑜刚刚叫的可是棠棠。所以在张时瑜的心中，现在她周棠棠才是他真正的妹妹。

　　栖芍伸出了手，可最终没有人拉她，而周棠棠已经上了岸。

　　周棠棠依偎在张时瑜的怀中，小声啜泣：“哥哥，棠棠怕。”

　　张时瑜没有丝毫嫌弃周棠棠满身沾着湖水腥味的衣裳，他搂她入怀中。他终于找到了他遗失的妹妹。

　　但不知为何，张时瑜撞见湖岸下水中那双沉静的眼眸时，与她对望，心中会有猛地一缩。

　　“棠棠。”张时瑜的眼前开始晕眩，周棠棠神色立刻精神，反身双手抱住身形修长的男人。

　　最终张时瑜的耳朵里只剩下周棠棠一句又一句的哥哥。他知道是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限用完了，他好了，没管栖芍，他拉住周棠棠的手：“我是张时瑜，等哥哥，哥哥会再来的。”

　　是张时瑜，那个生物科技公司的张时瑜？周棠棠垂眸看着蔺渊紧闭双眼的面容。她居然成了张时瑜的妹妹？大喜中，周棠棠强撑的身体反而放松了下来。

　　蔺渊的身体已经没了张时瑜灵魂的支撑，软趴趴倒在了地上。周棠棠咬着牙，费力将他的身体妥善搬到了亭子中。

　　周棠棠坐下来，半个身子趴在亭中座椅上。“栖芍。”她叹气，“你现在更比不上我了，你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张时瑜这个名字吧，他居然成了我哥哥。特地，来这个世界找我。”

　　栖芍抬步，周棠棠不安地看着，看着她从那边的水域走到亭下这边。在水中泡了这样久，明明周棠棠才是坐在亭上居高临下的人，可当看见栖芍那张漂亮而脆弱的脸忽然靠近时，周棠棠恍然觉得，栖芍就犹如水中那勾人命的妖鬼，可以轻易将她拉下去。

　　魅惑人心的妖鬼开口了：“哥哥？可你先前不是认为，家主是蔺渊吗？既然他能被张时瑜顶替了身体，就说明了，他不是呀。”

　　周棠棠咬紧下唇，从头上拔出一根簪子，向前俯身对准了栖芍的脖颈处。果然比起张时瑜，她还是更在乎那位神秘的家主大人。“那我就去争林彦，争任安晚。你想想，我可是张时瑜的妹妹啊，你敢跟我争吗？”

　　栖芍表情纯善，很认真摇头道：“那大概，是不敢的。”

　　周棠棠满意，勾唇收回手。短短时间因为张时瑜的认亲，她的未来变得一片光明，作为张先生的妹妹，就算没能成功完成唤醒任务，她也能想到等回去现实世界后，该有多少的奉承赞美会迎面而来。

　　张时瑜回到现实，防护服男人已经指挥手下开关，恭恭敬敬地将张时瑜扶出装满液体的玻璃柱。

　　“大概还有多久才能重新进去？”张时瑜跨出一只脚。

　　防护服男人斟酌着道：“您先喝杯茶待会儿，马上。”

　　男人勾着头去准备茶的空隙，张时瑜屈手扣桌，冷不丁出声：“针对我妹妹的那人，是不是叫栖芍？”

　　防护服男人点头。

　　温文尔雅是张时瑜的外表，他揉了揉眉心，同时想起初见时栖芍那个叛逆倔强的眼神。

　　防护服男人一股脑的将栖芍爱上了书中那个废物太子的事情抖了出来。

　　张时瑜笑：“我不是不符合情理的人，让我们把它改改设定。”

　　“不是已经进行到书中二周目了吗？那就让栖芍在乎的那个太子，那个已经登上皇位的新君，改改，让一周目栖芍重生前，前世那些人拥有的记忆全都回来。这样，所有人都是重生者，所有人都会拥有新君是花街宠奴的那段记忆。”

　　防护服男人这次却没再顺着张时瑜，为了讨好他而讲话，他背转身面色为难，抬头看向上空。

　　此刻实验室布满隶属于第一财团的系统监察。而张先生身为生物科技公司的大老板，防护服男人非常清楚，绝不能让张时瑜知道他们实验室此次的唤醒对象是那位家主。不然？他现在就可以被角落里安置的机枪扫射没命。

　　他拖了些时间，果断地一把跪在地上，抬头向系统面板询问刚刚张时瑜的原话是否可行。

　　系统为他展示进度，上面显示的。小说世界所有人恢复第一周目记忆进程：

　　载入过半。

　　防护服男人噎住：原来第一财团内部更狠？

　　系统发出冷冰冰的提示：第一周目主人仍未有任何苏醒的痕迹。基于此次的唤醒任务，是让家主体会到极致的情感。

　　防护服男人心中的疑惑再也憋不住，小声问：“是谁？让你能够自主执行现在的命令。现在那位大人不在。”

　　系统直接黑屏。它已经是一个有了意识的系统，他的主人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可却因为厌烦了这个无趣的世界，闭眼主动将自己沉睡。而在前不久，主人的权限竟主动开启与他人的共享，可身为系统的它至今仍未知道到底是谁在共享独属于主人的权限。

　　拥有共享权限的那人，完全不知她获得的权限是有多么的强大，甚至这可以作为一把钥匙，一把足以掌控整个第一财团的钥匙。只要她想，甚至可以通过主人共享的权限，与主人一同掌握整个世界。

　　防护服男人畏惧张时瑜，但却更畏惧系统，在得到系统的肯定答复后，他立马回去端茶。不管是第一财团，亦或是眼前垂眸用杯盏拂茶叶的张时瑜，他们都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存在，无论哪一方都不是他能轻易惹得起的。

　　“已经安排好了。”防护服男人恭顺道。

　　张时瑜点头，边品茶边等待。

　　“张时瑜说他是我哥，你刚才听见了吗？栖芍，你怎么敢惹我的。”周棠棠抬手指着栖芍的额头，指尖向后用力一推，眼中轻蔑毫不掩饰。

　　“我知道是你哥。”被推的栖芍抬眸，漆黑的发丝贴着苍白脸颊，她伸出手向上一拉，周棠棠再次落湖。

　　“那你还敢？”周棠棠尖叫，透过亭子木栏的缝隙处，不断地往张时瑜身体躺着的地方看，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栖芍没管正于水中愤怒扑闪的周棠棠，她独自走上去，脚印带着水渍，一步一步走进湖心亭，待看见蔺渊的那张脸时，她最终站定。

　　身体被湖水浸泡已久，此刻通体生寒，栖芍抱臂垂眸：来了张时瑜，但至少，将蔺渊弄死了。

　　这样想着，栖芍抬步打算离开。今日来蔺渊的府邸找他和周棠棠，本来就是想看看这位招妓丞相的下场如何。看到了，很开心。

　　周棠棠从湖中快速爬起，拦在栖芍的路上。

　　栖芍沉默，随后抬手就是一个巴掌。“周棠棠，关你什么事呢？我想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做你口中所谓的事招惹你？”

　　周棠棠被打懵了：“你这种贱民，你知不知道，贱民能够存在的这件事就已经是惹到我了。”

　　栖芍又抬手，周棠棠连忙弯腰闪躲，她这次学的聪明跑得远远的，躲到了张时瑜先前站的柳树旁。

　　“张时瑜，我的哥哥会来，会替我出气解决你的。”周棠棠宣战。

　　栖芍向着蔺府大门走去，迎着夕阳，远处群鸟飞过落日下的影子也印成道道黑影，栖芍这贱民离去的背影落在周棠棠眼中，竟有些落寞。

　　周棠棠默默看着，以为她就那样走了，可她居然又折返回来打自己一次？！

　　“别出现在我这个贱民眼前。不然见一次，打你一次。”栖芍跪在周棠棠身上。

　　她就是个疯子，周棠棠瞳孔颤动，已经确认。

　　栖芍没想要多伤人，周棠棠叫得很大声，但身上至今一处破口都没有。栖芍需要威慑住周棠棠，让她以后别在她这个贱民眼前晃。

　　只是突然一双手出现，紧紧捏住了栖芍的手腕。是醒来的张时瑜。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小说世界，她都已经行乞很多年，她吃不饱，穿不暖，力气说有很多，但一个常年吃不饱的人怎么可能有力气，惯常支撑栖芍的，无非是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

　　“作什么？！”夕阳下，张时瑜要护住他的宝贝妹妹周棠棠。手劲用力，毫不留情。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臭虫。

　　可张时瑜不知道，在很久之后，他想要栖芍叫他一声哥哥，是有多么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