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讨厌你(你x自来也) ...
-
自来也说,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和我做了邻居,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
理由充分得很。比如他第八次试图溜去后山温泉“取材”时,我掷出的苦无会精准地擦过他耳畔,钉死他后衣领,让他像只翻了壳的乌龟,徒劳地挥动手脚,在我平静的目光里讪讪缩回灌木丛。
再比如,他刚学会通灵术那阵,兴冲冲抓了一堆青蛙,美其名曰通过观察青蛙更了解自己的通灵兽,没过半天,那群青蛙就成了我实验料理的牺牲品,晚餐时端上桌的,是一锅卖相可疑、味道却意外鲜辣的青蛙酸辣汤。
自来也盯着汤碗,脸绿了又白,那晚他扒了三大碗饭,没再和我说一句话。
这些事,他翻来覆去地讲,倒背如流。他说得咬牙切齿,配上夸张的肢体动作,仿佛我是什么无恶不作的魔头。
但我通常只是听着,偶尔在他唾沫横飞时,用查克拉线将他偷偷伸向我那份三色丸子的手轻轻拍开。
他总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然后更大声地抱怨,抱怨我这个人多么没意思,多么霸道,多么不近人情,一点没有其他女孩子的温柔可爱。
“总之,我讨厌你!”这是他每次控诉的结束语,说得斩钉截铁,甚至不惜用上忍者的气势。
我不反驳,也不生气。很多话,听多了,也就只剩个声音,进不了心里。
我知道自己不算有趣,背负的东西沉甸甸,压得笑容都少了。训练场、图书馆、家,三点一线。我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掌心凝聚起莹绿色的、带着独特治愈力量的查克拉时,我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力的流动与重塑,那种确定感让我着迷。
我渴望用这份力量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在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
至于自来也……就随他去吧。他聒噪,但活蹦乱跳,像夏日午后最热烈的阳光,照不到我的角落,却也让那片阴凉显得不那么寂寥。
直到那次任务。
敌村的陷阱远比情报描述的阴毒,剧烈的爆炸和弥漫的毒雾瞬间吞噬了小队。
我推开身边的同伴,用尽所有查克拉张开防御,视野被赤红和黑暗交替覆盖之前,最后感知到的是自己脏腑破裂的剧痛。
醒来,是因为颠簸。
非常剧烈的颠簸,骨头缝都在跟着晃,还有粗重到濒临破碎的喘息,呼哧呼哧,响在耳畔,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后背传来的温度滚烫,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份濡湿,不知是汗还是血。
我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皮。模糊晃动的视野里,是乱糟糟的白色发丝,被汗水黏成一缕缕,湿漉漉地贴在我颈侧。天空是暗沉的,偶尔有枝叶快速划过。我趴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脚步踉跄,却拼了命地向前狂奔。
是自来也。
他嘴里嗬嗬作响,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凝神去听,才勉强分辨出几个字眼。
“……撑住……听见没……你敢……”
又是一次剧烈的颠簸,他像是踩空了,整个人向前扑倒,却在最后一刻用膝盖和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硬是没让我摔下去。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勒得我生疼。
“……混账……医疗班……快啊……”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手背上,一滴,两滴。
然后,我听见他更咽的、破碎不堪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却又因为力竭而嘶哑微弱,贴着我的耳朵,像绝望的幼兽发出的悲鸣:
“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把你所有的苦无、手里剑、起爆符……全都涂成粉红色!涂得亮晶晶的!让全忍界都知道!”
我混沌的脑子,竟被他这句毫无威慑力、甚至幼稚可笑的威胁,撬开了一丝清明。
有点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抽搐。
粉红色……亏他想得出来。
颈边的白发湿漉漉地蹭着皮肤,那点濡湿的凉意,和他滚烫颤抖的身体,成了我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
我没死。
伤好得很慢,但终归是在愈合。自来也那趟玩命的背负,确实把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后来听说,他背着我,穿越了小半个火之国的荒野,几乎是直线冲回了木叶医院,医疗班长见到他时,他浑身是血和泥,膝盖和手掌磨得见了骨头,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抓着人不放,直到确认我被接进手术室,才一头栽倒。
他再没提过“讨厌我”这句话。
日子好像恢复了原样,又好像彻底不同了。我更加专注于我的医疗忍术和研究,查阅古籍,结合现代知识,提出一套又一套关于医疗忍者培养、战时急救体系、平民医疗保障的设想。
阻力很大,质疑很多,但我没停。
自来也也还是老样子,写他的小说,进行他的修行,偶尔消失,偶尔回来。只是他来训练场找我的次数变多了,有时扔给我一包新出的丸子,有时只是远远看着,在我累得坐下休息时,会有一瓶水被不怎么温柔地搁在我旁边。
我的理念和实践,磕磕绊绊,竟也真的慢慢推行开来。
救下的人越来越多,追随者、合作者、慕名而来者,渐渐汇聚。
他们开始叫我“赤瞳姬”,因为我专注发动那独特治愈之术时,眼底会流转开淡淡的赤金色光晕。
几年时光如流水。
新建立的医疗中枢正式落成,覆盖全国的医疗网络初步成型的那一晚,木叶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灯火通明,人流如织,赞誉和酒杯一起涌来。
我应酬得有些疲惫,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回到自己的住处。
推开窗,想透透气,却看见窗外屋檐下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白色的刺猬头,高大的身形,此刻却蜷缩成有点别扭的一团,像只无家可归的大型犬。是自来也。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开窗,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过来。
月光很亮,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还有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显而易见的慌乱和赧然。
“你、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卡壳,眼神飘忽着,就是不敢直视我,“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夜风吹过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似乎更紧张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处的布料。
憋了半天,那张能对着几百人侃侃而谈、编写出天花乱坠情节的嘴,终于挤出几个干巴巴的字:
“那、那个……今晚的宴会……恭喜啊。”
说完,他飞快地低下头,仿佛地上有什么绝世秘籍。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将他发梢染上一层银边,也清清楚楚地映亮了他那对从发根一直红到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朵。
那红色在冷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鲜明,甚至有点……可怜兮兮的。
四周很安静,远处宴会的喧闹声隐隐约约,更衬得这一方窗台下的静谧。
他还是蹲在那儿,没动,也没再说话,全身的肌肉似乎都绷紧了,等待着什么判决。
夜风继续吹,拂动我的额发,也吹动他白色的发梢。
庆功宴那边,似乎有人在高声祝酒,遥遥传来一片欢腾的笑语。风里传来三色丸子甜腻的香气,混着宴席上清酒的微醺。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蹲在训练场边的树墩上,看我一遍遍练习掌仙术。那时他总会不耐烦地踢着石子,嚷嚷着“这种慢吞吞的术有什么好练的”,可每次我耗尽查克拉跌坐在地,最先递过来的水壶,永远是他那只磕掉漆的旧铝壶。
“蹲着不累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柔和一些。
他肩膀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月光落进他眼睛里,那里面有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与他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截然不同。
“累、累什么……”他嘴硬,声音却低下去,“总比里面那些老头子围着你转好。”
这话没头没尾,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说完,他又飞快地别开脸,只是那通红的耳尖,在月色下更醒目了。
远处有焰火升起,“砰”地一声炸开,流光溢彩映亮半边天。
他像是被惊到,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终于鼓起勇气似的,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胡乱往窗台上一放。
是个小小的布包,素色的,没什么花纹,还带着他体温的暖意。
“给你的。”他语速极快,像是怕被拒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路上随便买的。”
话没说完,人已经“蹭”地站起,动作太快,险些带翻了窗台上的忍冬花盆。
他踉跄一步稳住,却不看我,目光飘向远处明明灭灭的焰火。
“我、我去找大蛇丸喝酒了!”
丢下这句,白发的身影便匆匆融进廊下的阴影里,几乎是落荒而逃。
窗台上,那个素色的小布包静静躺着。
我解开系带,里面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只是一串风铃。陶土烧制的,造型质朴,铃舌是块天然的小石子,轻轻一碰,声音沉沉的,不脆,却很干净,像雨滴落在青石上。
晚风拂过,风铃轻轻摇曳,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远处宴会的喧闹似乎渐渐远了,只剩下这沉静的、独属于此刻的叮咚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