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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执棋者(你x鹿丸) ...


  •   木叶六十三年的秋天,演习场边缘的枫叶红得正好,像是谁不小心泼翻了的调色盘,浓烈又安静。风过时,叶子簌簌地响,盖不住场中压抑的呼吸声。

      奈良鹿丸再次结印,额角沁出的薄汗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光。他影子贴地急窜,灵蛇般扑向对面那个身影。然而,就像前九次一样,就在影子尖端即将触碰到对方脚踝的刹那,那个身影以一种近乎预知的、轻盈到诡异的角度侧滑半步,同时一枚手里剑精准地钉入影子的中段路径。

      影子模仿术,失效。

      不,不止是失效。那枚手里剑落地时并非直刺,而是巧妙地斜插进地面,利用金属的短暂反光,将午后本就不明显的影子搅得更淡了一瞬。

      鹿丸的心往下沉了沉。战术被看穿,不稀奇。但连光线的细微变化、地形投影的角度都被计算进去,作为反击的武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拆招了。

      他迅速调整,双臂一振,散开的影子猛地聚拢,如黑色潮水从三个方向包抄,试图封锁所有闪避空间。很漂亮的变招,兼顾了范围与速度。观战的下忍里传来低低的吸气声。

      可那个代号“枭”的女人却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其中一道最凌厉的影潮踏前一步,靴底在地面借力一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是向上,也不是横移,而是以一个极低矮、几乎违背人体常理的俯冲姿态,从两道影子合围前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切了进去。

      鹿丸瞳孔骤缩,想操纵影子回防,已经晚了。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撞在他小腿关节侧后方。他闷哼一声,视野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演习场微硬的土地上,尘土混合着干草的气息冲入鼻腔。

      咳……真疼。

      影子失去了控制者的稳定查克拉供给,不甘地扭动一下,溃散无形。

      视野里,天空被一张脸取代。他的教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色高马尾的发梢垂落几缕,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扫。她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秋日的深潭,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

      然后,她抬起右脚,不是踩他,而是稳稳地、从容地,踏在了他身侧那片因为主人倒地而完全失去控制、瘫软铺开的、属于奈良鹿丸的影子上。

      靴底碾过地面细碎的砂石,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影子当然不会痛,但某种比疼痛更尖锐的东西,随着这个充满象征意味的动作,刺中了鹿丸。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观战的下忍们屏住了呼吸。

      “鹿丸君,”教官开口了,声音不高,平稳无波,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脑子转得快,不如拳头够硬,嗯?”

      她甚至用了上扬的尾音,听起来不像嘲讽,更像是一个纯粹等待验证的疑问句。

      鹿丸躺在地上,胸腔起伏,喘息着。后背的钝痛和脱力感还没散去,但烦躁却奇异地在她踏住自己影子的那一脚里沉淀了下去。

      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前,挡住了过分刺眼的阳光,也掩去了眼底瞬间掠过的复杂神色。

      然后,嘴角扯了扯,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啧。”他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还有一丝彻底放弃抵抗的懒散,“麻烦死了……我投降,教官。”

      枭移开了脚,退后两步,留出空间。鹿丸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今天就到这里。”枭的目光扫过场边噤若寒蝉的下忍们,“影子模仿术的变种应用,核心在于预判与控制。预判对手,更要预判环境。控制影子,首先要控制自己的查克拉节奏和战斗心理。奈良鹿丸,”

      她点名,“你的战术思路没有问题,但影子与你的连接,太‘规矩’了。战场没有规矩。”

      鹿丸拍土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把今天的实战复盘,写一份分析报告,明天交给我。”枭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演习场边缘的树荫,拿起自己的水壶。

      下忍们如蒙大赦,低声议论着散去。

      规矩……吗?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类似的演习场,也是对战。那时他刚晋升中忍不久,对手是个名不见经传、刚从其他部门调来的特别上忍,据说体术很强。他用了点小策略,诱敌深入,然后一个影子束缚术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战斗。那人被他定住时,眼神里的惊愕和不甘,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觉得,又是这种依赖蛮力的类型,真麻烦。赢了也就忘了。

      没想到,一年后,这个“手下败将”会以全新的、压倒性的姿态,成为他的教官。

      更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方式,把他赖以成名的、被家族和村子都称道的“高智商战术”,连同他的影子,一起踩在脚下。

      规矩。奈良家的影子秘术,经过历代优化,当然有一套最稳定、最有效率的“规矩”。他学得很好,用得更好。从未有人说过这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出现。

      鹿丸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压下喉间的干渴,也让思绪稍微清晰。他看着远处树荫下正在卷绕护腕的枭。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冷硬。

      麻烦。超级麻烦。

      但……好像,也不是全无趣味。

      ---

      深夜的木叶很安静。战术教研室的灯还亮着,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在冰冷的地面上切出一块规整的亮斑。

      鹿丸拿着那份反复修改了好几次的报告,站在虚掩的门外,迟疑了一下。下午被彻底击溃的十种方式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种都指向他思维或习惯中的“定式”。报告写完,非但没有豁然开朗,反而引出了更多问题。这感觉陌生又……有点刺激。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枭平静的声音。

      “教官,报告。”鹿丸走过去,将卷轴放在桌边。

      枭“嗯”了一声,只随手拿起卷轴展开。她看得很快,手指偶尔在纸面上某处轻轻点一下。

      鹿丸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副将棋盘上。红黑棋子交错,局面似乎正到中盘,红方(代表敌人?)占据一定优势,但黑方(己方?)在边角埋了几步暗手,透着股隐忍待发的锋锐。

      和她这个人一样。

      “思路打开了,但不够彻底。”枭忽然开口。她用笔在报告上划了几道,“这里,还有这里。你意识到环境因素可以辅助干扰影子,但只想到利用现成障碍。为什么没考虑主动制造瞬时环境变化?比如,配合烟雾弹,改变光源或视野,打乱对手节奏的同时,为自己创造新的影子控制机会?”

      鹿丸一怔。主动制造环境变化……这确实跳出了他原本的“利用”思维框架。

      “还有,”枭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接近黑色的深褐,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你只分析了如何用影子去‘抓’。有没有想过,故意让影子被抓,或者,把影子当作纯粹的‘诱饵’或‘障眼法’?”

      “诱饵?”鹿丸下意识重复。

      “对。”枭推开地图,将旁边的将棋盘拉到面前,手指拈起一枚黑方步兵,向前推了一格,正好置于一枚红方金将的斜前方,看似送入虎口。“舍弃局部,调动对方。当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对手,甚至包括你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都被这个‘明显的’影子陷阱吸引时……”

      她又迅速移动另一枚黑方角行,划过棋盘,直指红方腹地空虚处。

      “……你真正的攻击,或者下一次控制,应该在哪里?”

      鹿丸盯着棋盘,脑海里仿佛有电光石火劈过。

      危险。颠覆。无比诱人。

      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他看着她移动棋子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

      某种蛰伏了一整天,或者说更久的情绪悄然滋生。不仅仅是求知欲,也不仅仅是好胜心。

      是一种更复杂的,想要看清、想要触碰、甚至想要……
      征服的冲动。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有点干,“需要跳出‘影子是手脚延伸’的惯性思维。它可以只是‘影子’,一种可被利用、甚至可被牺牲的战术资源。”

      枭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赞许,但快得难以捕捉。

      “悟性不错。”她重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报告重写。”

      又是重写。鹿丸心里啧了一声,但奇异地没有多少抗拒。“是,教官。”他应道,脚步却没动。目光再次落在棋盘上,那枚深入敌阵的黑方角行。

      “教官也下将棋?”

      “偶尔。推演比语言直观。”枭端起手边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能和我下一局吗?”鹿丸听见自己问。话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不是计划内的。

      枭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可以。坐。”

      鹿丸在她对面坐下。棋子被重新摆好。红先黑后。鹿丸执红先行。

      开局很常规,双方都在布阵。但几步之后,鹿丸就感受到了压力。枭的棋风和她战斗风格一样,看似稳健,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机锋,极其擅长设置连环的、不那么起眼的小陷阱,耐心地引诱对方露出破绽,或者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她弃子毫不犹豫,为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战机,可以牺牲看似重要的棋子。

      鹿丸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原本也是以智谋见长,棋风缜密,喜欢计算步数,构筑防线。但今晚,他刻意尝试改变。他学着枭的样子,主动将一枚香车送到对方银将的攻击范围内,果然调动了枭的一枚角行过来协防。然后,他利用这个短暂的兵力倾斜,迅速在另一侧集结力量,发起了一次突袭。

      效果不错,吃掉枭的一枚步兵,并且威胁到了她的王将侧翼。

      枭看着棋盘,沉吟了片刻。“有意思的尝试。”她落下一子,不仅化解了危机,反而利用鹿丸突进后留下的空隙,反将一军。“但诱饵太明显,代价计算不够精确。突袭后的衔接也慢了半拍。”

      鹿丸盯着再次陷入被动的棋局,眉头紧锁。他试图跳出框架,但似乎还在框架的边缘打转。

      棋局继续。鹿丸努力模仿、拆解、反击。他输掉了第一局。第二局,他执黑,尝试更大胆的弃子诱敌,一度取得优势,但最终还是被枭稳扎稳打的后期运营和一次精准的“王手”击败。

      第三局中盘。鹿丸额角又冒汗了,这次不是体力消耗,而是脑力极度运转的紧张。棋盘上的局势非常胶着,他的王将被逼入角落,但枭的王将前方防御也出现了一丝松动。机会!一个极其隐蔽的、可能扭转乾坤的机会!

      他全神贯注地计算着接下来的三步,甚至四步棋,手指悬在己方龙马上方,犹豫着是直接将军,还是先清扫侧翼障碍。灯光下,他的影子因为专注前倾的身体,长长地投在棋盘边缘。

      就在这时——

      对面一直安静观棋的枭,忽然动了。

      不是下棋。她毫无征兆地起身,上半身迅疾地越过棋盘,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鹿丸悬在龙马上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随其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向后猛地一推!

      “砰!”

      椅背撞上后面靠墙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鹿丸猝不及防,后背抵上冷硬的柜门,手腕和肩膀上传来的力量让他瞬间动弹不得。棋子在突如其来的震动中跳跃、歪倒,几枚滚落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灯光从他头顶上方笼罩下来,而枭的身影逆着光,完全笼罩住了他。她离得太近了,近到鹿丸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自己错愕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水和尘埃的味道,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间轻微的气流。

      手腕上的手指收紧,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肩膀上的压力沉重而稳定。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极静的思考到极动的桎梏,不过呼吸之间。

      鹿丸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白天演习场被她击倒、影子被踏住的感觉骤然复苏,但此刻的处境,比那时更具侵略性,也更……暧昧不明。

      他抬眼,对上枭的视线。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

      “鹿丸君,”

      “该换我收网了。”

      “……收网?”鹿丸的声音有些哑,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刻意让尾音拖长,带上一点惯常的、懒散的调子,尽管心跳已经彻底失序。

      “教官……这是什么新的战术教学吗?”他试图挣动一下手腕,并非真的想挣脱,更像是一种试探。

      她没松劲,反而扣得更紧了一些,指尖微微陷入他的腕骨。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双眼睛盯着他,像在审视棋盘上陷入绝境的王将。

      “你觉得呢?”她反问,“聪明如你,看不出来?”

      鹿丸的呼吸滞了滞。聪明?是的,他看出来了。那些深夜复盘的灯光,棋局上交锋的沉默,报告上她划下的笔迹,还有此刻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光芒……

      那是什么?

      是和他胸腔里此刻同样鼓噪的、灼热的东西一样吗?

      是想要触碰那强大背后的真实,想要……将这只危险的、掌控一切的手也握入掌心的冲动吗?

      试探结束了。

      他的手忽然抬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倏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本就靠近的身体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乎其微的距离彻底消失。

      呼吸交错。

      棋子和文件柜的冰冷,骤然被另一种灼人的温度取代。灯光在他们交叠的身影边缘,投下摇晃的、暧昧的暗影。

      鹿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绷紧,也能感觉到她扣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有一刹那的凝滞。他抬眼,看到她眼底那片深潭终于激起了明显的、带着讶异的波澜。

      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怕麻烦的、敷衍的笑,而是一个带着得逞意味、热气直接拂过她唇边的、真正的笑。

      “下午踩我影子的时候,”他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点运动后未散的哑,和一丝破罐破摔般的、近乎挑衅的笑意,“不是问我,脑子好不如拳头硬?”

      “现在,我人在这里。”他抬起眼,瞳孔里映着灯光,也映着她,清晰无比。“影子也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

      “随你处置。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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