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秋水伊人 ...
-
那个戴眼镜的话音刚落,身后那几个人里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等会儿——”一个矮个子的往前探了探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沈听澜,“这脸……我见过。”
旁边那个粗壮汉子也看过来。
“哪儿见过?”
“就上回。”矮个子说,“饭店那边,跟周老板一块儿那个。给钱的那个。”
粗壮汉子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
“哟。”他上下打量着沈听澜,嘴角扯出一个笑,“就是那个财大气粗的?”
“就是他。”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粗壮汉子往前走了一步,抬着下巴看着沈听澜:“这位爷,周老板的钱,您替他交?”
沈听澜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周砚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周砚被他拉到斜后方,比他多出半个身位。他下意识想往前,沈听澜的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动。
周砚不动了。
沈听澜这才抬起头,看着那几个人。
“不交。”他说,语气淡淡的。
粗壮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沈听澜,往前又走了一步:“您知道陆九爷是谁吗?”
沈听澜没答话。
身后,周砚忽然开口:“知道。”
那几个人看向他。
周砚站在沈听澜身后,脸色有些白,但声音是稳的:“是个地痞流氓。”
粗壮汉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他妈——”
他往前冲了一步,拳头都攥起来了。
一只手拦在他胸前。
那个戴眼镜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前头,伸手把他挡住了。
“别。”他说,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带着点警告。
粗壮汉子瞪着他:“他骂九爷——”
“我知道。”戴眼镜的说,“别动手。”
戴眼镜的收回手,转过身来,看着沈听澜。
他推了推眼镜,笑了笑,笑得还是那副斯文模样。
“这位爷。”他说,“您是明白人,咱们不在这儿闹。但这钱的事儿——”
沈听澜忽然“啧”了一声。
他皱起眉,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耐烦。
“真烦。”他说。
那几个人都愣了。
沈听澜没看他们,只是偏过头,看了周砚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可惜,还带着点别的什么。
周砚被他看得一愣。
“本来说带你去划船的。”沈听澜说,声音低下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北海公园,租条小船,在湖上漂一下午。我都打听好了,这会儿人不多,正好。”
周砚眨眨眼。
沈听澜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又看向那几个人。
“铁狮子胡同。”他说,报了个地名,“陆九住那儿是吧?”
戴眼镜的脸色变了一下。
沈听澜看着他,语气还是淡淡的:“带路。我亲自见他去。”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周砚下意识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沈听澜回过头。
周砚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担心,有些不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周砚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
“没事。”他说,“很快回来。”
周砚还想说什么,那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
粗壮汉子冷笑一声:“这位爷,您这是敬酒不吃——”
话没说完,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少爷?”
所有人都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短打,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他肩上扛着一根齐眉棍,棍子一头包着铜箍,在日头底下闪着光。
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嘴角,把那张脸衬得凶神恶煞。
但此刻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先看了看沈听澜,又看了看周砚,脸上的凶相忽然收起来不少。
“少爷。”他冲沈听澜点了点头,“砚哥。”
然后他把肩上的棍子放下来,往地上一杵,看着那几个人。
“谁来找事儿?”
那几个人看见他,脸色都变了。
粗壮汉子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戴眼镜的脸色也僵了僵。
他认得这个人。
早几年,这人也是道上混的,那根棍子沾过血。后来不知怎么跟了人,洗了手,当了司机。但道上的人都还记得他。
粗壮汉子凑到戴眼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戴眼镜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看沈听澜,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拿棍子的,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沈听澜没理他们。
他转过身,面对着周砚。
周砚还攥着他的袖子,没松手。
沈听澜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本来说带你去划船的。”他说,声音低低的,“今天去不成了。”
周砚抿了抿唇。
“下次。”沈听澜说,“等这事儿了了,我带你去。划一下午,就咱们俩。”
周砚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手。
“早点回来。”他说。
沈听澜点点头。
他转过身,往外走去。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沈听澜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还站在院子里,没人敢动。
沈听澜皱了皱眉。
“愣着干什么?”他说,“跟上。”
戴眼镜的率先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走。粗壮汉子跟在后头,另外三个人也呼啦啦地跟上去。
走到门口,粗壮汉子忽然觉得脚底下踩到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是一截烟头。
他刚才吐在地上的。
他没当回事,抬脚就要跨过去。
沈听澜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不紧不慢的:
“把地上弄干净。”
粗壮汉子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站在院门外,背对着他,没回头。
粗壮汉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旁边戴眼镜的狠狠拽了他一把。
“快点。”戴眼镜压低声音说。
粗壮汉子咬了咬牙,蹲下身,把那截烟头捡起来,揣进兜里。
他又看见地上那口痰。
他看了看那块地,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这个……”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保镖大哥。
保镖大哥靠在门框上,抱着那根棍子,正看着他。
他脸上那道疤在日光下格外狰狞。
粗壮汉子打了个寒颤,撩起袖子,往地上擦去。
擦完了,他站起来,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保镖大哥看着他走远,这才转过身来。
院子里只剩下周砚一个人。
周砚站在那儿,看着门口,有些出神。
保镖大哥走进来,脸上的凶相收起来,换上一副和气的模样。
“砚哥。”他说,声音也放轻了,“没事儿,少爷很快就回来。”
周砚回过神来,看着他,点了点头。
保镖大哥又笑了笑,笑得有些憨厚。
“您别担心。”他说,“那帮孙子不敢怎么着。有我在呢。”
周砚看着他,忽然问:“您贵姓?”
“免贵姓赵。”保镖大哥说,“您叫我老赵就行。”
周砚点点头:“赵大哥。”
老赵被这声“大哥”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那两个小的呢?”
“在里屋睡着。”周砚说。
老赵点点头:“那我先去把门关上,您甭出来。一会儿外头要是有什么动静,您也别管,有我呢。”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冲周砚挥了挥手。
“砚哥放心。”他说,“少爷肯定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完,他迈出门槛,把院门关上了。
院外那辆黑色的车就停在巷子口,锃亮锃亮的,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格外扎眼。
沈听澜已经坐进车里,后座的车窗开着,露出一张疏离的脸。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戴眼镜的率先反应过来,赶紧往车边跑。
跑到跟前,他刚想说话,忽然被人从后头推了一把。
是那个粗壮汉子。
他刚才在院子里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正想找个由头发作。他冲上去,一把揪住戴眼镜的领子:“都他妈怪你——”
话没说完,拳头就落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
粗壮汉子往后趔趄了两步,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打他的是老赵。
老赵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拎着那根棍子,脸上的疤在日光下红得发亮。
“少爷跟前。”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别丢人现眼。”
粗壮汉子捂着鼻子,不敢吭声了。
老赵转过身,对着那几个人,下巴往外一点。
“少爷的车在前头。”他说,“自己跟上。”
他说完,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
车子发动,慢慢往前开去。
后视镜里,老赵看见那几个人小跑着跟在后面,没一个敢落下。
他收回目光,透过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
沈听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少爷。”老赵说,“那几个跟上了。”
沈听澜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车子拐出胡同,驶上大路。
铁狮子胡同。
陆九爷的宅子。
那宅子确实气派。
车子拐进铁狮子胡同时,老赵就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沈听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没什么表情。
但老赵知道他在看。
这条胡同里住的都是什么人,老赵心里有数。前头那几户,哪家不是有头有脸的?可等车停在陆九爷那宅子门口,老赵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朱红的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的雕花繁复精致,门楼比旁边几家都高出半截。院墙往里收,露出里头几进院落的灰瓦屋顶,层层叠叠的,一眼望不到头。
比沈公馆气派不少。
老赵熄了火,回头看沈听澜。
沈听澜睁开眼,往窗外扫了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去。”他说。
老赵点点头,推门下车。
门口站着两个穿短打的,叉着腰,一脸横肉。见有人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往前迎了一步,上下打量着老赵。
“找谁?”
“陆九爷。”老赵说。
那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横肉动了动。
“九爷今儿不见客。”另一个说,“回吧。”
老赵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脸上的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扎眼。
“我们少爷想见。”他说,“烦请通报一声。”
那两个人又对视一眼,这回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通报?
这年头,来见九爷的,哪个不是提前递了帖子?哪个不是乖乖在门口候着?这位倒好,坐在车里不下来,让个司机来通报?
第一个开口的那个嗤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后头巷子口拐进来几个人。
是那几个混混。
他们一路小跑着跟过来的,这会儿一个个气喘吁吁,脸上带着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出来的汗。那个戴眼镜的走在前头,看见门口的人,赶紧加快步子跑过来。
“二位爷。”他陪着笑,冲那两人点了点头,“这几位……是来找九爷的。”
那两人愣了一下。
“你带来的?”
戴眼镜的点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是他们自己……那个……”
他说不清楚,急得额头上冒汗。
那两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头那几个缩头缩脑的。
第一个开口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往旁边让了让。
“进去吧。”他说,“在后头等着。”
那几个混混如蒙大赦,赶紧往里走。戴眼镜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那车一眼。
车门还是没开。
他们进了门,老赵还站在那儿。
“这位……”第一个开口的那个看着他,“您家少爷——”
话没说完,后座的门开了。
沈听澜下了车。
他站在车边,整了整袖口,往那扇朱红的大门看了一眼。然后他迈步往里走,从老赵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
“等着。”他说。
老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起进了门。
那两个人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敢拦。
进了门,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青砖铺地,两边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个穿短打的站在廊下,见有人进来,都往这边看。
那几个混混正站在院角,缩头缩脑的,不敢往里走。
戴眼镜的看见沈听澜进来,赶紧迎上来,陪着笑:“这位爷,您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通报——”
沈听澜没理他,继续往里走。
戴眼镜的一愣,赶紧追上去:“哎,您不能——”
老赵伸手一拦。
戴眼镜的被拦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听澜穿过院子,往二门走去。
廊下那几个穿短打的动了。
他们围上来,想拦。
老赵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们前头。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棍子,不长,但看着就结实。
那几个穿短打的顿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老赵脸上那道疤,没人敢动。
老赵没看他们,只是微微侧过头,往沈听澜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听澜已经走到二门口了。
二门里头是一条青砖甬道,通向后头的院子。甬道两边站着人,见有人进来,正要上前——
“让他进来。”
一个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不高,但清清楚楚。
甬道两边的人停住了。
沈听澜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里走。
穿过甬道,又是一个院子。比前头那个更大,更敞亮。正厅的门开着,里头隐隐有人声。
沈听澜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正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五十来岁,胖胖的,脸上带着笑——这大概就是陆九。
另一个穿着军装,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正低头吹着茶沫子。
陈奎山。
沈听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陆九已经站起来了。
他笑呵呵地迎上来,脸上的肉都挤成一团:“哎呀,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的都是贵客,稀客!”
他走到门口,亲自掀起门帘,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几个混混正远远地站在二门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一脸忐忑。
陆九笑了笑,冲廊下站着的人摆摆手。
“让他们都退下。”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几个报信的,让在偏院等着。”
廊下的人应了一声,快步往外走。
陆九放下门帘,转过身来,笑呵呵地看着沈听澜。
“沈家大公子?”他说,上下打量着,“久仰久仰。快请进,请进。”
沈听澜站在厅里,没坐。
陆九笑呵呵地让了两次,见他不动,也不强求,自己坐回主位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沈公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他问,语气和蔼。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喝茶的陈奎山。
陈奎山对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
“你们聊你们的。”他说,摆了摆手,“我就喝口茶,不碍事。”
沈听澜收回目光,看向陆九。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语气淡淡的,“就是想来问问九爷,您手底下的人,一次两次去找我爱人的麻烦,这事儿怎么算。”
陆九的眉头动了动。
“哟。”他说,“沈公子的爱人?谁家的小姑娘啊?”
沈听澜看着他,没接话。
陆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笑呵呵地开口:“您别见怪,我就是好奇。您沈大公子看上的人,那肯定是不一般的。叫什么名儿?回头我让人送份贺礼过去。”
“周砚。”沈听澜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原来在您车行拉过车的那个周砚。”
陆九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周砚……”他念叨着这个名字,“拉车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听澜,笑容又堆起来:“哎呀,沈公子,我们这儿没有拉车的小姑娘啊。”
沈听澜看着他,没说话。
陆九被他看得有些讪讪的,干笑了两声。
“不是小姑娘?”他试探着问,“小伙子?”
沈听澜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看着他。
陆九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这回是真的在笑。
“哦——”他拖长了声音,“周砚,周老板。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裱画坊那个,是吧?此华坊出来的那个年轻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您早说是您的人啊。您早说,我肯定不能收他保护费,是不是?”
沈听澜还是没说话。
陆九等了等,见他不接话,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话说回来,他原来确实是拉车的,在我们这儿也是有号的人。后来不拉了,开了铺子,那铺子还在我们地盘上。按规矩,这保护费是该交的。”
他说着,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还是那么和蔼。
“当然了,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他放下茶碗,笑呵呵地看着沈听澜,“既然是您沈公子的人,那不交就不交了。多大点事儿,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沈听澜终于开口了。
“他现在已经不拉车了。”他说,“之前那保护费,我替他交过一次。他跟你们,应该是两清的状态。”
陆九看了看沈听澜,又看了看外头院子里站着的那个打手——老赵正抱着棍子站在二门口,脸上的疤在日头底下红得发亮。
他收回目光,又笑了。
“沈公子这话说的。”他慢悠悠地说,“我们这儿是有规矩的。这人在我们地盘上,我们保护他,收点钱,不过分吧?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白收钱的,真有事儿的时候,我们真上。这叫什么?这叫有情有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既然是您的人,有情有义也不差这一回。不收就不收了。”
他说完,笑呵呵地看着沈听澜,像是在等他说句“谢谢”。
沈听澜站在那儿,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看了陆九一眼,又看了陈奎山一眼。
“行。”他说,“那我走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哎——”陈奎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这么走了?”
沈听澜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看着陈奎山。
陈奎山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看着他。
“看见我在这儿,不惊讶?”他问。
“不好奇我们在聊什么?”陈奎山又问。
陆九在旁边笑着接话:“是啊,沈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从前也没机会跟您好好打交道,今天碰上了,认识认识也是好的。”
他看了看陈奎山,又看了看沈听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再说了,您跟陈督军这不是一家人嘛。”他说,“婷茹小姐和陈督军的事儿,北平城谁不知道?亲上加亲,多多来往,何乐不为?”
陈奎山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放下茶杯,冲陆九摆了摆手。
“九爷,您这话说的不对。”他说,“什么一家人?我跟婷茹还没成亲呢,这声‘一家人’叫早了。”
陆九赶紧笑着点头:“对对对,是我说早了,是我说早了。”
陈奎山站起身,走到沈听澜跟前。
他比沈听澜矮半个头,但穿着军装,气势在那儿。他站在沈听澜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介绍一下?”他说,冲陆九那边抬了抬下巴,“这是陆九爷。”
他又看了看沈听澜,冲陆九说:“这位,沈听澜,我小舅子。清华的大教授,沈公馆的大公子。”
陆九在旁边笑着附和:“知道知道,沈公馆谁不知道?沈公子年轻有为,又是大学教授,了不起了不起。”
沈听澜站在那儿,垂着眼,听着他们一唱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