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BL】山月不知》失重小孩

30、春风·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 我们同去，

　　【正月初八·夜】

　　先生：

　　今日我开业了。

　　人多得我都不认得，满街筒子都是人，炮仗皮铺了一地红。

　　先生送的花篮最大，摆在那儿，一眼就瞧见。我看了好几回。

　　还有件事，那个程导演来了，就是上回在片场见过的那个。他说有个新戏，让我下周二去试镜。我应了。

　　不晓得成不成。但想着，去试试也好。

　　随信寄一张今儿个的相片，是沈小姐带来的记者拍的。我站在门口，笑得有点傻，但先生将就看。

　　你那边暖和不？南京下雨了没？

　　砚
　　正月初八夜

　　（信封里夹着一张照片。周砚站在归砚坊门口，身后是那块新匾，笑得眼睛弯弯的。）

　　【正月十二·南京】

　　砚儿哥：

　　照片收到了。不傻，好看。

　　归砚坊开业，我不能在场，是憾事。但程导演能看上你，我倒不意外——你站在那里，本来就该被人看见。

　　试镜去了吗？什么感觉？仔细说给我听。

　　南京这几日还是雨，滴滴答答的，烦人。我每天穿着和你一样的衣裳去上课，学生都问我是不是有两件换着穿。我说是，心里想的是你。

　　方老师（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老师）教了我一件事。她说，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上有讲究。若是恋人了，就该戴在无名指上。

　　我想给你戴。

　　可惜我现在人不在北平，这戒指只能先挑着。我已经叫人去寻了好些样式，等我回去，你亲自挑。然后我亲手给你戴上。

　　你且等等我。

　　南京冷，北平想必更冷。随信寄一副手套，是我前些日子路过一家店瞧见的，觉得你戴着应该好看。

　　听澜
　　正月十二

　　（信封里夹着一副羊皮手套，深棕色，软软的，刚好是周砚的尺寸。）

　　【正月十八·北平】

　　先生：

　　手套收到了，暖得很。我天天戴着，干活时候舍不得摘，就放边上，时不时看一眼。

　　试镜去了。

　　和上回在片场不一样。这回是正经坐在屋里头，对着镜头。程导演让我演一个送信的年轻人，走了一路，又饿又渴，看见一碗面，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演得咋样，反正程导演笑了，说“有点意思”。

　　先生，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从前只会拉车的人，如今要去拍电影了？

　　小石头听说我要拍电影，兴奋得不行，天天问我啥时候能在画报上看见我。

　　南京还下雨吗？我天天看天气，想你的那边是不是又阴天了。

　　寄一张小石头画的画给你，他说这是“砚哥在拍电影”。你看得出来哪个是我不？

　　砚
　　正月十八

　　（信封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画。一个小人站在一个方框前面，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砚哥”。）

　　【正月廿三·南京】

　　砚儿哥：

　　画收到了。那个脑袋最大的就是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说做梦——那咱们就一起做梦好了。你拍你的电影，我教我的书。等老了，咱俩坐在院子里，我给你讲我教过的学生，你给我讲你演过的戏。

　　南京今天放晴了。太阳出来那一刻，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往外跑，跟没见过太阳似的。我也出去了，站在走廊上晒了一会儿。

　　我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随信寄一张明信片。是南京的玄武湖，春天应该很好看。等你来了，我带你去。

　　又及：你说要学钢笔字？遗憾不在你身边，等我回去，手把手教你。

　　听澜
　　正月廿三

　　（信封里夹着一张明信片，玄武湖的春色，水波荡漾。）

　　【二月初二·北平】

　　先生：

　　今日龙抬头。

　　我剃了头，小石头和小苔也剃了，两个小光头，站一块儿像俩小和尚。

　　程导演那边来消息了，说那个角色定我了。下个月进组，拍两个月。先生，我真要去拍电影了。

　　咱们一起做梦。

　　钢笔字的事，我可记着呢。你欠我的。

　　随信寄一幅画，是我自己画的。画得不好，但先生别笑话。画的是春天，我想着南京应该也有这样的春色吧。

　　满树的花，开得醉醺醺的。我想先生了。

　　砚
　　二月初二

　　（信封里夹着一幅小小的画。满树的桃花，开得热闹。落款处盖着那枚“三两只”的小章。）

　　【二月初八·南京】

　　砚儿哥：

　　进组的日子定了？告诉我，那天我在这边也替你放一挂炮。

　　你的画我贴在床头了。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它，满树的花，开得我心里痒痒的。

　　南京的春天真的来了。街上的法国梧桐冒了新芽，浅浅的绿，嫩得能掐出水。我每天上课路过那条街，都会想，要是你在旁边，我就指给你看。

　　方老师最近又换了戒指戴法，我替她转告你——她说“小情侣嘛，就是用来惦记的”。我想着你，也惦记着。

　　随信寄一条领带，是我在南京新做的，和你那身格子西装应该很配。等我回去，咱们穿着一样的衣裳，戴着一样的领带，去逛北平城。

　　快了，再等等我。

　　听澜
　　二月初八

　　（信封里夹着一条深棕色的领带，暗纹细格，和周砚那身西装刚好一对。）

　　【二月十五·北平】

　　先生：

　　领带收到了。我试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小石头在旁边说“好看”，小苔也跟着说“好看”。我就当是他们替我夸先生眼光好。

　　进组的日子定了，二月二十。程导演说，拍戏的地方在郊外，可能一住就是一两个月。我想，这样也好，忙起来就不那么想先生了。

　　可我又怕忙起来，真的不想先生了。

　　先生说，小情侣嘛，就是用来惦记的。那我就惦记着。

　　随信寄一片树叶，是今日在院子里捡的。北平的春天也来了，这树叶嫩嫩的，我夹在信里，先生看看。

　　又想先生了。

　　砚
　　二月十五

　　（信封里夹着一片嫩绿的树叶，小小的，脉络清晰。）

　　【二月廿二·南京】

　　砚儿哥：

　　进组了吧？拍戏累不累？吃的习惯吗？住的习惯吗？

　　我这几天心里总惦记着，也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方老师说我看讲义的时候老走神，我说没有，她说有。可能真的有。

　　南京的春天更深了。那条法国梧桐的街，叶子已经长全了，走在下面，阳光透下来，斑斑点点的。

　　我每天走那条路，每天想你。

　　快了，真的快了。等这月结束，我就回去。

　　到时候，我给你戴戒指。

　　随信寄一张照片，是我今日在办公室拍的。你看，我桌上放着你的画，旁边是你寄来的那片叶子。它们陪着我，就像你陪着我。

　　等我们见面那天，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满堂花醉。

　　听澜
　　二月廿二

　　（信封里夹着一张照片。沈听澜的办公桌一角，那幅桃花小画贴在墙上，那片嫩叶压在玻璃板下面。）

　　【二月廿九·北平】

　　先生：

　　今天拍了一场雨里的戏。淋了一下午，回来就打喷嚏了。制片主任给我熬了姜汤，灌下去，现在暖和了。

　　我想起那年冬天，我第一次拉先生的车。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力气。先生给我围巾，给我热茶，给我那本诗集。

　　那时候我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这个人，是我的。

　　先生说的那个地方，叫满堂花醉？名字真好听。我想象过很多次，和先生一起坐在花里头，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也是好的。

　　快了，先生快回来了。

　　我等先生。

　　随信寄一张剧照，是程导演让人拍的。我穿着戏里的衣裳，站在一棵树下。先生说好看不好看？

　　想你。等你。

　　砚
　　二月廿九

　　（信封里夹着一张剧照。周砚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旧式长衫，微微笑着。）

　　【三月初七·南京】

　　砚儿哥：

　　剧照收到了。

　　好看。

　　特别好看。

　　我看了很久，看你的眼睛，看你嘴角的笑，看你站在那棵树下的样子。我的砚儿哥，真的被人看见了。

　　可我还是自私地想，最好看的时候，让我一个人看见就好。

　　南京的春天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满街的花，满城的香。我每天走那条法国梧桐的街，心里想的全是——

　　快了。

　　真的快了。

　　等我回去，我带你去满堂花醉。那里的花，应该开得正好。你穿着我给你挑的衣裳，我戴着和你一对的领带。我们就坐在花里头，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然后我给你戴上戒指。

　　这一百天，我写了十封信，收了十封信。每一封我都留着，收在那个小盒子里，和你送我的那枚胸针放在一起。

　　我惦记着。
　　等我们老了，再拿出来看。

　　那时候，我们一定已经一起看过很多很多个春天了。

　　随信寄一张火车票的票根。三月初十，我到北平。

　　你来接我吗？

　　想你。等你。

　　听澜
　　三月初七

　　（信封里夹着一张火车票的票根，南京—北平，三月初十。）

　　··
　　【数九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