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养》煕铭醉安

37、夜航 梁谦被

　　梁谦被推进房间的一瞬间，门在身后合上，钥匙插进锁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上。
　　他站在门口，背抵着门板，抬手碰了碰那道被纸边划开的口子，指尖沾了一点血，黏腻的。
　　门外的佣人搬来一张椅子，堵在房门上，彻底封死了出路。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抵着胸口，把脸埋进臂弯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谢楠竹完了。
　　不，是他完了。
　　谢峰会对谢楠竹干什么……逼他干什么……他不敢再想下去。明明现在都自身难保，还能怎么帮他。
　　时针滴滴答答地响着，窗外其他房子的灯都暗下去。
　　另一个房间里的梁萱眨了眨眼，刚才的场面让她根本睡不着。岚姨已经下班，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下了床，打开房门看了一眼楼下的父母。客厅的灯还亮着，梁振垣手里握着半截没吸完的烟，许惠珍坐在另一边，同样沉默着。
　　梁萱轻手轻脚地跑到梁谦房门口，贴着房门轻声喊了一声哥哥，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她熟门熟路地从旁边的桌子下面摸出一把钥匙。
　　小时候梁谦同样也被惩罚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多少次，每到饭点，岚姨就会从这下面拿出房间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梁萱看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钥匙孔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高，但刚才佣人搬来的椅子刚好派上用场。梁萱把椅子挪到门边，踩上去，把钥匙插进去，拧开房门，推开碍事的椅子。
　　许惠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开口提醒：“已经关了他一下午了，你还不放他出来？”
　　梁振垣抖了抖烟灰，头连抬也没抬：“再等会吧，时间还不到。”
　　“你……”许惠珍手握成拳，“他是你儿子，你把他当人看行不行，下手没轻没重，你怎么不在你身上打一拳？”
　　梁振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许惠珍的话。许惠珍也知道说什么这个丈夫都左耳听右耳出，索性也不多费口舌。
　　也就一瞬间，楼上传来一声梁萱的惊呼。两个人都抬头看向楼上。
　　“估计是萱萱做噩梦了。”许惠珍起身，“我去看看。”走之前顺带瞪了一眼梁振垣，“把你烟掐了！”
　　梁振垣当然不会听。
　　许惠珍刚上楼就看到梁谦的房门敞开着，她满脸疑惑——不是锁上了吗？
　　她走到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梁谦靠坐在床边，头低着，梁萱在他旁边握着梁谦的胳膊叫他，梁谦却没有抬头。
　　许惠珍心脏猛地一紧，快步走进来蹲在梁谦身边，试探着叫了一声：“小谦？”
　　面前的人还是没有反应。许惠珍慌了，抬手把梁谦的头抬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梁谦死寂的脸——明明眼睛睁着，却好像被抽走了灵魂。
　　梁萱跑到门口，对着楼下的梁振垣喊让他上来。
　　梁振垣听出楼上的声音不对，立刻把烟按灭，快步走上来，看到眼前景象同样也愣住了。
　　许惠珍此刻已经急得不行，梁萱缩在一旁同样害怕。梁振垣看不清里面，顺手把墙上的灯打开，房间被照亮。
　　梁谦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身体颤了颤，呼吸加重。他睁着眼，但眼神是散的。
　　瞳孔在黑暗里放得很大，开灯时他眯了一下，却没有闭眼，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不是看人，也不是看东西，只是盯着。
　　许惠珍立马回头喊把灯关了，房间瞬间又陷入黑暗。梁谦的症状却没有缓解，梁振垣夫妻两个瞬间慌了，立马打电话送医院。
　　救护车来的时候，小区里的人都探出头看，蓝红色的灯光在楼道里闪烁，把墙壁映得忽明忽暗。医护人员把梁谦抬上担架，他配合地伸出手臂让他们绑上血压带，又配合地放下，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许惠珍跟在旁边上了车，声音发颤地问医生：“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先去医院检查。”
　　一路上，梁谦的症状缓和了一点，至少可以开口说话，但他却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许惠珍就在旁边，也什么都不说。就在她以为梁谦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到梁谦用沙哑的声音问她：“我的手机呢？”
　　许惠珍从口袋里拿出梁谦的手机，上面带有一条裂痕，很淡，是她从梁振垣手里抢来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她知道儿子要干什么，提前看着梁谦：“小谦……你听妈妈的，不要激动好吗？”
　　梁谦眼神淡淡地看着她，手心里却全是汗，很轻地点了点头。
　　界面被放到梁谦面前，梁谦愣了愣，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一长段对话，还是他手机发的。
　　他伸手去抢手机，许惠珍没拦。他一条一条往上翻，翻到那两段话——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仔细看着“他”发出去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眼睛里。
　　“这是你爸发的，”许惠珍声音都在抖，“妈妈也拦不住……”
　　梁谦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他回了吗？”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惠珍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清楚：“什么？”
　　“谢楠竹。”梁谦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绝望，“他……他回消息了吗？”
　　梁谦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被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呼吸越来越急。
　　“他看到了……”他喃喃道，眼神涣散，“他看到了……他信了……”
　　“小谦？你怎么了？”许惠珍慌了，伸手去扶他，“你别激动——”
　　“他不回你消息……不是因为他不想回……”梁谦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是因为他以为……是我说的……”
　　他试着打开电话，找到谢楠竹的号码打过去，结果没有接。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已读。
　　不回。
　　电话打不通。
　　他走了——

　　这个念头出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睁着眼，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手机被放在手边，微信下面弹出一个红点，他还没有看。
　　外面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车，路灯泛着冷意，风吹起，带动路边的花草。
　　远处天空有一个红点，一闪一闪的，正慢慢往远处飞，和救护车的方向恰恰相反。
　　到最后，那个红点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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