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养》煕铭醉安

36、告别 “咔哒

　　“咔哒”一声，房门被一把推开。
　　温止洋快步走进来，门也没关，径直走到坐在床边的谢楠竹身边，俯下身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谁给你发消息？是不是你爸？”
　　谢楠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眼看就要息屏。
　　温止洋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伸手一把拿过手机，按亮屏幕，刚才谢楠竹和谢峰的对话就摆在他面前。
　　温止洋看完消息，先是愣了愣，然后猛地转过头看着谢楠竹：“你答应他干什么？你疯了？他要给你转校让你离开啊！”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答应？”温止洋简直要被谢楠竹的脑回路气死，“他逼你了？”
　　谢楠竹摇了摇头。
　　“没逼你，你答应他干什么！”温止洋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你走了他还是会压榨你，你走了不跟别人说，你让我怎么跟郭嘉他们解释，怎么跟梁谦解释，他……”
　　“跟我没关系。”
　　温止洋愣住了。
　　谢楠竹靠坐在床边，头低着，双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窗帘半拉着，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更显得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死寂。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温止洋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带了一点颤音，“你们两个的感情我们都有目共睹，除非……”
　　温止洋重新把手机拿起来，伸到谢楠竹面前，利用刷脸解锁打开，翻到微信置顶的那个人。
　　看到梁谦发来的一条消息，温止洋越看越气，低声骂了一句，随后他也沉默了。现在他理解了，理解了为什么谢楠竹主动提出离开，为什么那么固执的一个人突然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万一，我是说万一——”温止洋看着谢楠竹，“要是不是他发的呢？万一这是别人发的呢？他这个人你也了解，不可能……”
　　“没有万一。”谢楠竹抬起头看着温止洋，眼神很平静，“就算不是他发的，关系早晚也得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温止洋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反问：
　　“你再说一遍。”
　　谢楠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手机从温止洋手里拿回来，屏幕重新暗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止洋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又带了一些怒气：“谢楠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自己扛着，就没人会难受？”
　　谢楠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不是。”
　　“那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温止洋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他撞到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
　　“你走了，你以为梁谦会好过？你以为郭嘉他们不会问？你以为——”
　　话到嘴边他却愣住。面前的人终于抬起了头，他眼睛红得厉害，但没掉眼泪。
　　“温止洋。”谢楠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我累了——”
　　就这三个字，温止洋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谢楠竹，看着这个认识了好几年、从来都是硬撑着不肯低头的人，此刻像一截被烧尽的木头，连灰都懒得扬起来。
　　温止洋慢慢坐回去，手撑着额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带了一些疲惫：“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谢楠竹看着窗外，窗帘半拉着，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霓虹灯的微光。
　　“下周。”
　　“这么快？”
　　“嗯。”谢楠竹顿了顿才说，“越快越好。”
　　房间里再一次安静下来，久到窗外的霓虹灯都暗下去几盏。
　　“温止洋。”谢楠竹开口，“帮我个忙。”
　　温止洋抬头看他。
　　“别告诉梁谦。”谢楠竹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我走了以后，别让他知道我去哪了。”
　　温止洋眉头皱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打算就这么消失？”
　　“不然呢？”谢楠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自嘲一样。
　　“你——”温止洋想骂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这个发小已经彻底没救了。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问：“你就这么信那条消息？你就这么信梁谦会这么说你？”
　　谢楠竹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止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谢楠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不信。”
　　温止洋愣住了。
　　“我不信他会说那种话。”谢楠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但我更不信，他爸会放过我们，包括我爸。”
　　“我走了，他至少还能好好活着。我要是留下来，我们两个都得完。”
　　“你他妈……”温止洋声音发颤，“你他妈怎么这么傻。”
　　谢楠竹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
　　“我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今晚？”温止洋也站起来，“这么急？”
　　“嗯。”谢楠竹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开始往外拿衣服，“夜长梦多。”
　　温止洋看着他机械地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动作快得不像在收拾行李，像在逃命。
　　他突然伸手，按住谢楠竹的手。
　　谢楠竹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温止洋盯着他，眼神很认真：“谢楠竹，你听我说，你要是真走了，梁谦迟早会找到你。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要是知道你一声不吭就跑了，他能把整个地球翻过来。”
　　谢楠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你还走？”
　　“就是因为知道。”谢楠竹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往箱子里放衣服，“所以他找我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
　　温止洋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以前的谢楠竹，天不怕地不怕，谁欺负他他就怼回去，谁冤枉他他就解释清楚。可现在，他连争都不想争了，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争，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温止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行。”他说，“我帮你。”
　　谢楠竹动作顿住，转头看他。
　　“我帮你收拾，帮你订票，帮你瞒着所有人。”温止洋道，语气很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了那边，给我报个平安。”温止洋看着他，“还有，别关机，万一……万一梁谦真的找来了，我得能联系上你。”
　　谢楠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温止洋没再说话，蹲下来帮他一起收拾。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收拾着，房间里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和拉链拉上的声音。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谢楠竹看着温止洋帮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突然轻声说：“温止洋，谢谢你。”
　　温止洋没抬头：“谢个屁。”
　　“真的。”谢楠竹说，“要不是你……”
　　“行了。”温止洋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要谢我，等你们两个和好了再谢。”
　　谢楠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很淡，但温止洋看见了。
　　他看着谢楠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突然开口“谢楠竹。”
　　谢楠竹回头。
　　“你记住。”温止洋说，“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们，我们都在，你别一个人扛，听见没？”
　　谢楠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
　　温止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走过去，把窗帘拉开，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他掏出手机，翻到梁谦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他答应过谢楠竹，不告诉梁谦，等梁谦自己找来的时候再说。
　　温止洋坐回床上，看着谢楠竹刚才坐过的地方，上面还留着一个浅浅的褶皱。
　　他拿起谢楠竹留下的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金属硌得掌心有点疼。
　　“谢楠竹。”他轻声说，“你他妈最好给我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