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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维 就他?丞相 ...

  •   夜色更深,篝火噼啪。
      两人目光噼啪。

      伊勒喀的帐篷远比云淮那顶要宽敞得多。
      云淮目光流转,最终被挂在伊勒喀身后帐壁上的一把弯弓吸引。
      弓身流淌着深沉的漆光,琥珀色的筋线与玄墨色的角片层层交叠,线条优雅,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北漠那个名为“撂花”的习俗——若有男子倾心于姑娘,便会引弓搭箭,将高塔上最美的缠花射下赠予对方。花落之处越高,情意便显得越重。
      若姑娘同样有意,便会还礼,至此,双方便可下聘结亲。
      如此说来,北漠的儿郎们若想博取佳人芳心,还得先练就一副好臂力,否则哪天遇着了心仪之人,莫说射花,弓还没拉开便把自己给投掷了出去。

      云淮想来觉得有趣,眸光一转,落在为他斟牛乳茶的伊勒喀身上。

      帐篷内炭火是云淮进来才点上的,并不多暖和,伊勒喀却脱了兽皮长衫,单薄墨衣下结实的肌肉随他动作间显出强悍力量。

      总之比他要有力量的多,云淮心中颇为不满,忍不住想刻薄两句,“阁下的帐篷高若苍穹,竟连容不下一只鸡?”
      这话说白了,就是讽刺对方心眼小。

      伊勒喀抬眸扫了他一眼,手下动作不停,直到将那牛角杯灌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了,才满意地推到云淮面前。
      杯沿的茶液颤巍巍地鼓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堤。

      “再高也比不上咱们王子下的聘礼,你说呢?云大人。”

      云淮盯着这杯无从下口的茶,眉心直跳,笑道:“王子殿下的气量看似在我实则在江山,而阁下的气量亦不在这方帐内而在疆场,这两者各有不同怎么同日而语?”

      云淮自认自己这番言论说的深入人心,对方应会趁机说说自己或者是危津,可谁曾想这位名为伊勒喀的男子并未如他所料。

      “好说,好说。”伊勒喀悠哉地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牛乳,朝云淮做了个“请”的手势,“云大人先前说,你与我……我们殿下相识,还是他的心上人。不知二位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为何,云淮总觉得那“心上人”三个字,暗含他听不懂的郁闷和幽怨。

      这陡然令云淮心下一惊。
      不切合实际的猜想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
      难不成那危津真有什么情深义重的老相好?还是大熙的人?

      “云大人?”
      “如何认识并不重要。”云淮见招拆招,“关键是……这毕竟是殿下私事,如此大张旗鼓地广而告之,恐怕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
      伊勒喀盯着他犹犹豫豫的神情,而且这帐中就他们两人,何来大张旗鼓?

      “就你我二人,怎能算大张旗……”
      “那就更不方便了。”
      云淮不待他说完,摆手打断,“这三更半夜,你我独处一帐,孤男寡男的,你还袒胸露乳衣着凌乱。若被有心人传出些风言风语,让王子殿下知晓,岂不是平白给他戴了顶绿冠?”

      伊勒喀:“……”
      你还有这考虑呢!

      不对不对!
      他哪有袒胸露乳?衣衫不整?!
      伊勒喀冷笑:“难为云大人如此关心殿下的声誉。”

      “哎呀,这是在所难免的。声誉一事,本就需夫妻二人共同维系,总不能一方肆意败坏,另一方却毫不在意吧?那成何体统。”云淮摆手说完,忽地身子前倾,如一支探出墙头的红杏,朝他眨了眨眼:“不过若阁下若是想,我倒也不是不能说。总得让你信我,我所言非虚,并非空穴来风。”

      伊勒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朝他微抬下巴。

      “唉,危津殿下对我,实是一见钟情。初遇便对我死缠烂打,紧追不舍……还告知了他的乳名。”云淮语速拖得绵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伊勒喀,细细捕捉着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听闻在北漠,乳名是极私密之事,今日为表诚意,便告知阁下罢,还望阁下为殿下保守秘密,莫要被外人知晓。”

      一般而言,话说到这个份上,为保全王子清誉,对方也该有所避忌。
      可云淮观察下来,伊勒喀不但没有避讳的意思,还轻身凑上前,两人一时离得近,他甚至能观察到他说完话时,伊勒喀微微点了下头颅。

      有啥好点头的?简直不知羞耻为何物!

      那此人究竟是谁?
      是叛党头目,意图探听危津的软肋?还是……
      云淮心头猛地一跳,骤然浮现出一个极不好的预感。

      话已至此,断没有中途收回的道理。
      云淮闭着眼,硬着头皮,“殿下的乳名叫明珠。”

      咔嚓——
      一声脆响,猝然从伊勒喀掌下迸出,在静谧的灯火间显得格外刺耳。
      云淮的目光瞬间被攫住。
      只见乳白的茶汁正从破裂的牛角杯缝隙中渗出,伊勒喀骨节分明的手正握在其上。

      好俊的臂力!
      云淮由衷惊叹。

      乳白色的汁水顺着裂隙流出,沾满伊勒喀虎口,沿着大拇指淅淅沥沥爬满手背。

      云淮睁着眼欣赏起来,旋即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身子微微地向后轻仰,同伊勒喀拉开距离。

      无他,怕疼而已。
      云淮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那只手下一刻便会按上自己的天灵盖。

      “天色不早了,若阁下别无他问,云某便不多打扰了。”云淮咽了口唾沫,恨不能眼睛一闭一睁,逃离这辣手摧花的巨掌。
      想法虽好,伊勒喀却无意放行。

      云淮站起来没走出两步,伊勒喀长手一伸,扯住云淮后领,将那个正踮着脚意图溜走的人,生生拽了回来。

      云淮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手臂慌乱挥舞间,打翻了桌上的果盘,脚下跟着一滑,整个人竟直直栽进了伊勒喀怀里,脑袋不偏不倚,磕上对方大腿根侧。

      云淮:“……”
      伊勒喀:“……”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片菜色。

      伊勒喀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没有动作,云淮跌倒同时,他本想去扶一把,可就在伸手时,脑海中闪过迟疑,他突然很想让这人摔一跤,趁机治理一下云淮这张不饶人的嘴。

      可就在这迟疑的须臾间,云淮脑袋就这么精准投放似的,吧唧掉在他大腿上。

      这诡异的姿势,不说伊勒喀,就连云淮也沉默了,保持着这个姿势,搁在伊勒喀大腿上尊贵的脑袋飞速运转……

      他是一脸羞愤,如同被人夺了身子的新婚小娘子那般哭喊,将事情闹大?还是一脸义愤填膺的起身,大叫非礼,将人掀翻在地?

      正当云淮陷入两难抉择中时,云淮脑袋悬空,没等他反应,咚得一下磕在地上!

      云淮:“你……!”
      “你这汉人好不知羞耻!我本想一尽地主之谊,谁曾想你居然如此饥渴!二话不说就扒我衣服,到处乱亲,这传出什么你怎么对得起爱你入骨的王子?!”

      云淮:“……”
      云淮:“…………”
      云淮脑袋磕在地上,一阵嗡嗡,更要命的还是耳朵遭受魔音贯耳般的摧残。

      他嘴角止不住抽搐,帐篷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火光逼近帐篷,眼前这人还在颠倒黑白!
      说不准之后就会传出他大熙使臣云淮,急不可耐,半夜勇闯北漠人帐篷的丰功伟绩!

      虽说他不甚关心名声,可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出糗,那多不公平啊。
      云淮冷笑一声,行啊,他本想着各退一步,既然如此,他哭泣道:“胡说!分明是你,分明是你……仗着力气大,将我掳来此处!见我宁死不从,便、便意图用强!啊!我不干净了,明珠——!”

      他最后那叫唤,喊得是百转千回,凄厉决绝,穿透帐篷,直直砸向外面所有竖起的耳朵。

      伊勒喀脸上的义愤瞬间凝固,碎裂,然后化为纯粹的不可置信。
      他眼睁睁看着云淮喊完那一嗓子后,迅速调整了一个柔弱无助、衣衫稍微凌乱的姿势瘫倒在地,甚至还抽空对他挑衅地眨了下眼。
      伊勒喀:“……”

      帐篷帘子在此刻被猛地掀开,柯仞焦急的声音传来:“殿……将军!出什么事了?”

      他还来不及锁定帐篷内的两人,目光便被凌乱的布局吸引。

      桌上果盘翻了一地,果脯四下散开,伊勒喀狐裘长衫早已不知所踪,跌倒在地的使臣衣衫凌乱,肩膀不时微微颤抖。
      柯仞僵硬的目光求证般最后落在伊勒喀略显潮湿、沾有乳白色液体的手指上。

      柯仞:“!!!”
      柯仞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劈,直挺挺站在那一动不动。

      顺着柯仞的目光,伊勒喀看向自己的手指,这一刻他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石头还是带尖儿的那种。

      ……

      这场闹剧最后在两人哭天抢地的破骂中宣告结尾,云淮被闻讯赶来的符桑搀扶走出帐篷,他衣袖掩面,半露出来的眼尾泛着红晕,一副惨遭揉捏摧残的白花,瞧上去就惹人心疼。

      帐篷内外的士兵收到伊勒喀扫来的目光,立刻低下了头。
      唯独在众人未瞧见的地方,云淮冲伊勒喀轻挑眉眼,宛若大获全胜冲败军耀武扬威的小狐狸。
      伊勒喀:“……”

      伊勒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不害臊的人,一通游刃有余,胡搅蛮缠下来,还真是……熟能生巧。

      人走远了,伊勒喀挥退众人,心中的郁结不退反升,愈演愈烈。
      那害羞带怯的眼神,欲拒还休的娇嗔……
      真想把他弄哭啊。

      柯仞道:“殿下。”
      “查的怎么样?”
      对于敌人,伊勒喀从不留情,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一如往日并未引起他的过多关注。

      “此次前往我们北漠交涉的使臣云淮是临行前大熙雍永帝亲封的,此前大熙朝中并没有此人。”柯仞将查到的东西简要说明。

      “此外,方才属下在使臣帐外巡视,偶然听到他们对话,似乎这位使臣和……这件事并没有关系。”

      “给人听的话,你怎么就知道说的是真的?”伊勒喀嗤笑一声,捡起桌上的橘子干咬下,“啧,真酸。”
      随手丢开金桔,“再说我不也在刻意拖慢使臣去王庭脚步,借着封锁沧溟道让他们以为北漠内部存在叛党吗?”

      柯仞恍然大悟,一拳头砸向手心:“所以殿下方才让属下带使臣过来故意绕路,是想让使臣加重对叛党的猜测,和最近沧溟道发生的那件事?”

      “一半一半吧。”伊勒喀道,“那大熙朝中可有长相形似,或者言行举止……那般的。”
      至于哪般,伊勒喀没明说,柯仞观方才情形也差不多了然于胸。

      柯仞摇头道:“并无。不过据探子来报,大熙朝那位丞相近日抱病,已有一月未上朝。”

      “丞相?就他?”
      伊勒喀不知为何,想到这两个字,脑海中立时浮现胡子拉碴,步履蹒跚的老头模样,当即否决,“大熙有这样的丞相早就要亡国了。罢了,继续查,敢直言是我心上人,如此胆量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柯刃刚要离开,伊勒喀心念陡转,忽而心中闪过不合常理的猜测,“等等。”
      柯仞顿足,就听他道:“那丞相叫什么?”
      “云维。”

      咋然听来,还以为是大熙语言发音模糊,“云淮、云维,听起来像,读起来也像……你去查查那云维是不是真的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云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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