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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锋 我同殿下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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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冒出个王子殿下心上人,双方士兵显然没料到事情的发展走向,纷纷顿在原地,将目光投向彼此的主心骨。
最后人群的聚焦点集合在云淮以及那位墨衣男子身上。
云淮安静又无辜的看着他,并不打算先开口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谈判如战场,有来有回才有得谈,不能他叭叭说一通,做完介绍……虽说是假的,但也不能对方一个籽不吐吧?这样他上哪去对症下药,这人究竟是暴躁易怒还是小肚鸡肠?
好半晌墨衣男子终于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淮莫名品出一种玩味来。
“既然是殿下的心上人,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墨衣男子唇角微扬,看似笑着眼底却不见笑意,“天色已晚,大熙使臣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我等自然不该怠慢贵客。柯仞——”
方才率先拦门的将领应声上前,甲胄相击发出铿锵响声:“属下在!”
“好生招待。”墨衣男子目光始终锁在云淮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明日,我亲自送使臣前往王庭。”
柯仞肃然领命:“是!”
他说的是“使臣”,视线却寸步不离云淮,不过云淮的重点却落在了他的那句‘属下’上,心念几转。
直到进入帐篷,云淮都在思索方才沧溟道前的种种。
“这北漠表面看着凶神恶煞蛮不讲理的,没成想待客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啊公子。”符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云淮说道。
不知是北漠人良心发现,还是云淮那石破惊天的‘心上人’起了作用,总之北漠军营对他们的态度恭敬了许多,不仅将云淮安置在单独的军帐内,一应器具也颇为周全。
“你小点声,说不准是断头前的余温呢。”
符桑今日情绪几经波折,大起大落下也对云淮的说话方式近乎淡然处之,看着瘫在榻上的云淮笑笑不说话。
云淮呆在哪里都是神情恹恹,慵懒一躺矮榻上,对住处好坏并无过多要求。
符桑看着他垂眉耷眼的神情,不由深思起来,真要说这些事时日也就方才在沧溟道前和那墨衣男子斗智斗勇,这位使臣大人才展现出几分少年该有的志气和锋芒。
除此之外,一直是这副厌世愁容。
究竟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神情呢?
符桑来不及细想,就见榻上的使臣掀开眼帘,瞄了他一眼,张嘴就是一句,“你怎么不说话?嗓子被人下哑药了?”
思绪还沉浸在云淮怎么不多笑一笑的疑惑中,符桑闻言当即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大人,真的跟北漠王子有染啊?”
“什么叫有染?”云淮一听就不乐意了,伸手接过牛角杯,“你没听我说的是那王子对我死缠烂打吗?”
符桑咽了口唾沫,讪讪道:“我都想着脑袋埋哪里了,哪有空在意这些。”
“那你别想了。”云淮道:“你想埋哪里,那肯定不会埋哪里,而且光埋头算什么?倒插着头,整个身子露在外面,不怕将来长歪啦?”
符桑嘿嘿一笑,“所以大人真认得北漠殿下?”
“假的……还有,先别慌。”云淮一见他朝下瘫就知道又给这家伙吓到了,觉得好笑,“我是索命的无常吗?说句话都能吓到你?”
符桑一面点头又摇头。
“就算是假的又如何,他们殿下如今中毒昏迷,想求证也得等他醒的来。”云淮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哦对了,还有掌上明珠这个外号是我随口取的,你可别在北漠人面前说漏嘴。”
符桑一个岔气:“啥?!”
帐外风声呼啸,阻挡在厚重的帘幕外,在符桑倾倒牛乳时,哗啦啦的水流伴着风声将帐外细微声响掩盖。
“不必太过忧心。”云淮宽慰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帐门,“危津若是真的毒入骨髓,北漠可汗就这一个独子,为了明珠殿下都能放下两国仇恨,奉上万两黄金救他,断不会在这样危机时刻下达不许外人过沧溟道的禁令。”
“那大人的意思是?”
“所以我猜要么是这位王子在装病,根本不曾中毒,北漠根本不着急还魂丹什么时候送达。”云淮端起牛乳,轻轻一嗅,仰头喝下,“要么就是北漠内部有人谋反,借此机会阻拦使臣,掌上明……危津得不到解药,北漠局势自然动荡。”
符桑似懂非懂,他本不通这些官场倾轧、权力博弈。
于他这般的小民而言,天下兴亡,王朝更迭,只要不波及自身,无颠沛流离之苦,王座上坐着的是谁,其实并不甚关心。
他只是跟在云淮身边这些时日,才如一块挂在梁上的腊肉,慢慢被这些阴谋算计熏出了点味道。
“那……当时拦门的那位墨衣将军是谁啊?”符桑又道,“他看着……不像好人。”
“我哪里知道。”云淮顺着他的话回想片刻,坦然回答:“不过观其气度,以及北漠军营众人对他的敬畏态度,想来是叛党头目一类的人物,八九不离十了。
云淮正思忖着如何寻个机会,去同这位“叛党头头”打好关系,套取些线索不至于太过被动,帐外便传来了士兵的通报声,说是他们将军盛邀使臣前往主帐略设薄宴,以尽地主之谊。
瞌睡遇到了枕头甚得我心啊!
云淮大人随手在纸上画了几笔,让符桑拿来木匣,叠好宣纸塞进去,晃悠悠跟着士兵走出帐篷。
……
帐篷被掀开,比暖流先到来的是一声鸟叫,紧接着是不带感情的安抚。
“别闹,一会带你出去。”
墨衣男子弹开凑过来的鸟头,继续看着铺展桌面的布防图。
那身子肥胖的鸟没得来主人抚慰,一记包炒栗子扑闪展开翅膀,尖锐的鸟喙对准男子。
“柯首领已将使臣带来。”身穿将领甲胄的士兵恭敬对他道。
“处理干净了?”男子拍拍鸟头,随口问。
“是。”将领答道,“赶在使臣到来前,关内所有死尸全部清理完毕,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大熙使臣不会察觉出异常的。”
“大熙使臣察觉不出异常,那你身为沧溟道主将,可有发现啊?”墨衣男子随手在图纸上圈圈点点。
“这,这群死尸身染奇香,指甲发青,应是中了什么毒。”那将领磕绊着回话,连头颅也一寸寸压低。
好似说错话,就会一刀了结性命般,即便那墨衣男子并未有所动作,语调缓和,甚至透着诡异的随和。
一时间帐篷内没了声音,只剩下笔锋游走纸张的细微声响。
那将领熬不住了,僵着脖子,跪地道,“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身为沧溟关守关将领,还有你不明白的?”那人冷冷笑了声。
就当将领羞恼的要认罪时,头顶传来一声,“你问吧。”
将领松了口气,深呼吸道:“沧溟道关贸流通密集,那大熙使臣是真的不知沧溟关封关,还是故意走这条道路?殿下前两日不是还截获大熙的密函?说不定使臣来此就是和死尸……”
“养岱。”男子打断道,“别自己没用,就整日疑神疑鬼。”
“……是。”
“本殿明日便会离开沧溟关,按我新标的地方重新布防,三日后沧溟关放行,至于尸患一事,就到这里吧。”
养岱接过布防图,满心不服的领命退下。
“云大人,我们到了。”
养岱前脚刚离开,柯仞的声音就伸进帐篷内。
许是帐外冷风进入,绕圈打转的肥鸟顿时受了惊吓,拍打翅膀,刷的飞出。
与此同时刚要进帐篷的云淮,顿觉一道黑影如利箭般直冲面门而来!
云淮脚步下意识后撤,抬手遮挡,眯起了眼。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只感到一阵劲风擦着头皮呼啸而过,几缕发丝被气流带起。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一声狭促的轻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云淮放下手,睁开眼,抬眼望去。
正是早前安排他们入关的人。
“这是我养的鹰,性子野了些,”他朝云淮示意此刻正乖顺落在自己右肩上的鸟,语气轻松,“时常带出来遛弯,总关在帐篷里怕把它闷坏了,它飞行技艺尚可,只是见到生人会有些急躁,方才没惊到使者吧?”
这毫无诚意的道歉,配上那促狭的眼神,让云淮万分肯定,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月黑风高,将军还是谨慎点好。”云淮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反唇相讥,“毕竟半夜玩鸟,若是撞倒了篝火,引发营啸还算小事……若是不小心撞伤了人,恐怕有失将军威严。”
他顿了顿,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当然,我这人向来宽宏,不会与一只扁毛畜生,或是它的主人计较这等小事。”
“这怎么能怪夜色呢?”男子拉长了声音,一脸假笑地赔笑道,“毕竟我这人患有眼疾,是白天还是黑夜,于我而言又有什么分别呢?这话,不正是使者您亲口同我说的吗?”
他说话时,刻意加重‘眼疾’二字。
云淮眯了眯眼睛,大方的没同他计较。
“将军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云淮敛了神色,对上那人深邃的眼眸,直切正题,“若此事被王子殿下知晓,恐怕于你于我,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对了,还尚未请教,将军姓名?”
“嗯……”那人逗鸟动作一顿,肩上的鹰似乎有些不耐,坚硬的鸟喙啄弄着他裘装上的兽毛,他语调带出不耐烦道:“伊勒喀。”
话音刚落,那飞鹰便似得了信号,长啸一声,振翅而起,再次融入漆黑的夜空。
伊勒喀?
云淮默默咋舌,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这名字怎么了嘛?怎么这人叫自己名字这么不情不愿?
莫不是在北漠的文化中这三个字跟他们大熙的‘李铁柱’、‘赵二蛋’一样,难登大雅?
这得多羞耻啊!
云淮摇摇头,不由有点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