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提馨一题月

32、别无选择

　　返回市区的路上，萧见燊开得极快，车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发白的手，和眼底那片沉寂的、却比任何咆哮都更骇人的风暴，泄露着内心滔天的巨浪。

　　他没有回那个充满绝望气息的公寓，而是直接将车开到了父亲公司的地下车库。熄火，坐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很久。

　　然后，他拿出那个备用手机，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声音冷硬得像块铁：“是我。静水苑，西北区临湖白色独栋。我要里面所有的结构图，安保布防图，监控盲点，换班时间。一切。价钱翻倍。”

　　挂断。没有丝毫停顿，第二个电话。

　　“老K，之前说的秦家海外资金流的疑点，不管多细微，立刻深挖。我要的不是猜测，是能捅出去的实料。联系那边我们的人，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三个电话，打给父亲的私人律师，那位看着他长大的叔叔。

　　“刘叔，是我，萧见燊。”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我爸那边……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很不好。这次对方是有备而来，几个关键项目都被卡住了脖子，银行那边压力巨大，现金流快断了……你爸昨晚心脏不舒服，吃了药硬撑着，不让我告诉你。”

　　萧见燊闭了闭眼，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刺穿。父亲……他想象得到那个一向骄傲的男人此刻是如何焦头烂额，却还在硬撑。

　　“刘叔，”他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劲，“帮我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启动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个‘资产剥离’方案，用最快速度，把我名下所有还能动用的个人资产，全部、彻底地，从我爸的公司切割出去。能保住多少是多少，优先保证员工安置和最基本的运营。”

　　“阿燊！你……”刘叔的声音充满震惊和不忍，“那是你全部的身家了！而且这等于……”

　　“等于承认失败，等于断尾求生。”萧见燊冷冷地接话，“我知道。照做。”

　　“第二，”他顿了顿，呼吸沉重，“帮我拟一份股权质押协议。把我剥离后剩下的、所有还能有点价值的个人股份、期权，全部质押出去。能换多少现金就换多少。”

　　“你疯了？！这个时候质押，跟白送有什么区别？！而且你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刘叔彻底急了。

　　“赎人。”萧见燊吐出两个字，冰冷无比，“还有，买刀。”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良久，刘叔艰涩地开口：“阿燊，你别做傻事……对方是秦家，我们……”

　　“刘叔，”萧见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按我说的做。今天之内，我要看到协议。”

　　不等对方再劝，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亲手拆解自己过去奋斗得来的一切，把它们变成筹码，去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但他别无选择。

　　秦深用现实给他上了最残酷的一课。在这个战场上，光有热血和愤怒屁用没有。需要的是冰冷的算计，是足够的筹码，是能捅向敌人要害的刀。

　　他打开车内储物格，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却让他冰冷的四肢略微回暖，也让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更加清晰地燃烧起来。

　　他拿出那个藏着合影的碎裂相框，指尖轻轻拂过沈清弦模糊的笑脸。

　　“再等等……”他低声喃喃，像是最郑重的誓言，“很快……我就接你回家。”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午间繁忙的车流。他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城市另一端一个鱼龙混杂的旧城区，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网吧门口。

　　他压低了帽檐走进去，开了一台最里面的机器。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登录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海外加密论坛，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钥。

　　这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的信息集市，充斥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和情报。他早年因缘际会接触过，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正踏入这里。

　　他发布了一条加密悬赏任务，目标是静水苑那栋白色建筑内部近期的所有信息——人员进出、物资采购、甚至垃圾处理记录。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油腻的电脑椅上，闭上眼睛。网吧里嘈杂的游戏音效和烟味仿佛离他很远。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和计划。

　　硬的，软的，明的，暗的。

　　他需要一套组合拳，需要打乱秦深的节奏，需要找到一个哪怕最微小的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傍晚时分，那个备用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来自那个他委托调查秦家海外资金的人。

　　内容很短，只有一个海外离岸公司的名字，和一笔看似寻常、但备注模糊的巨额资金流入记录，时间点恰好与国内对萧家公司的围剿开始高度吻合。资金的最终流向指向一个与秦家关系微妙、以手段狠辣著称的海外基金会。

　　线索依然模糊，但足够了。像黑暗中终于露出的一丝缝隙。

　　几乎同时，加密论坛的私信里也跳出一条回复。对方发来一张极其模糊的、似乎是远距离偷拍的照片：静水苑那栋白色建筑的侧门，一个穿着医护服的人正将一些废弃的医疗用品袋搬上车。照片放大后，能隐约看到袋子上某个特定品牌的logo——一家以高端、私密和精神调理著称的医疗机构。

　　萧见燊的瞳孔骤然收缩。

　　精神调理……秦深那个疯子！他对清弦做了什么？！

　　冰冷的怒火再次席卷而来，却被他强行压下，转化为更深的寒意。

　　他迅速回复论坛那头：“盯紧这个医疗废物处理车。我要知道它下次来的准确时间，和行车路线。”

　　做完这一切，他删除所有记录，起身离开网吧。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脏乱破旧的街道上，孤独而决绝。

　　他坐回车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那个日常用的、几乎被各种催债和质问信息塞爆的手机。

　　他忽略了所有信息，只找到了秦深的号码。

　　编辑短信。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冰冷的恨意和挑衅。

　　【秦总监，多谢“照顾”。这份“情”，我记下了。我们，慢慢玩。】

　　按下发送。

　　他知道这条信息如同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头，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甚至反击。

　　但他不在乎。

　　他就是要让秦深知道。

　　游戏，还没结束。

　　猎人，已经嗅到了血的味道。

　　**白羊**的冲锋号角，这一次，将在地狱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