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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来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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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通往城西静水苑的道路却已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静谧。越靠近那片被誉为“都市绿肺”的顶级私密区域,车辆越稀少,参天古木掩映下的高墙和隐蔽的摄像头也愈发密集。
萧见燊将车停在距离静水苑入口尚有一段距离的僻静林荫道旁。他压低了帽檐,黑色运动服让他几乎融入树影之中。他没有贸然靠近正门,那里无疑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根据那份模糊的情报,静水苑占地极广,背靠山麓,除了几个主要出入口,其周边并非完全无缝可钻——尤其是西北侧一段相对偏僻的区域,那里地势起伏较大,监控盲点相对较多,是早年开发时留下的细微瑕疵。
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借着植被的掩护,无声而迅速地迂回靠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冷气息,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燃烧的焦灼。每靠近一步,心脏就缩紧一分,既渴望立刻找到那个人,又恐惧看到不愿看到的画面。
西北侧的围墙果然更高,但依山势而建,并非完全笔直。萧策找到一处监控死角,那里有棵巨大的香樟树,枝桠虬结,恰好有几根伸过了墙头。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蹬踏,攀爬,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敏捷。
墙头装有红外对射和碎玻璃,但他早有准备,用特制的厚布垫覆上去,险而又险地翻越而过,落入墙内柔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墙内是另一片天地。极其安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清新得过分,带着一种被精心打理过的、近乎不真实的花木香气。宽阔的道路蜿蜒曲折,通往一栋栋掩映在林木深处、彼此间隔极远的独栋建筑。每一栋都像孤岛,享有绝对的私密。
这里太大了。找到具体哪一栋,如同大海捞针。
萧见燊压下心头的急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伏低身体,利用一切地形掩护,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太阳白羊**的冲动被强行压制,转化为一种极致的专注和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像幽灵一样在这片奢华而寂静的领地里穿梭,避开偶尔缓慢驶过的巡逻电瓶车。越是深入,他心中的寒意越甚。这里的安保级别远超他的想象,明哨暗岗,高科技监控无处不在,秦深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的囚笼。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那份情报的准确性时,他的目光猛地被远处一栋临湖而建的纯白色现代建筑吸引。
那栋房子位置更为幽僻,几乎藏在湖泊和小片森林的最深处,外观设计极简,线条流畅,巨大的落地窗直面湖光山色,美得如同艺术馆。但吸引萧见燊的,不是它的美丽,而是它周围那种过分的“干净”和“安静”。
没有像其他庄园那样随处可见的园丁或工人,甚至连巡逻车的频率都刻意避开了那个区域。但它周遭无形的压力场却最强——萧见燊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树木、石头里的摄像头,正无声地转动着,聚焦于那栋白色的房子。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击中了他。
是那里。
他一定在那里。
心脏骤然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但就在这时,那栋白色建筑侧面的一扇小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浅色家居服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么单薄,那么熟悉。
是沈清弦!
萧见燊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猛地缩回树后,手指死死抠进树皮,指甲断裂渗出鲜血也毫无知觉。
沈清弦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似乎是要给门廊旁的花圃浇水。但他的动作迟缓,眼神空茫地望着湖面,没有任何焦点,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阳光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竟有一种易碎的、非人般的美感。
他瘦了太多,宽大的家居服更显得他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萧见燊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的清弦,那个会笑会闹、会害羞会生气的清弦,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冲出去的瞬间——
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秦深。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休闲装,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条薄毯。他走到沈清弦身后,极其自然地将毯子披在他肩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体贴。他低头,在沈清弦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清弦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秦深也不在意,就那样站在他身后,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同样望向湖面。那姿态,不像看守,更像……主人欣赏着自己最满意的收藏品。
一幅静谧、却足以让萧见燊血液冻结的画面。
阳光,湖水,俊美的男人,苍白脆弱的青年……一切都完美得像精心设计的画报。
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冰冷的占有和控制气息。
萧见燊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血色瞬间弥漫开来,疯狂的杀意和毁灭欲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那个碰触沈清弦的男人撕成碎片!
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看到了。看到了秦深搭在沈清弦肩上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绝对掌控的力道。看到了周围环境中那些若隐若现的、反射着冷光的监控探头。他知道,只要他此刻现身,不仅救不了人,反而可能立刻给沈清弦带来更大的危险。
他强迫自己冷静,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死死钉在树后,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怒和嘶吼。
他看着秦深似乎又低声对沈清弦说了几句,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将他 gently but firmly 地带回了屋里。自始至终,沈清弦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由摆布。
白色的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萧见燊依旧僵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声息,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树后走出来。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寒冷和……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走到刚才沈清弦站过的地方,低头看着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圃。泥土湿润,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他蹲下身,指尖深深插入冰冷的泥土之中,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沾满泥土的手指,缓缓攥紧,直至骨节发白。
他找到了。
他也看到了。
他的珍宝,被锁在华丽的笼子里,失去了光彩。
而看守笼子的恶魔,正享受着这份“拥有”。
萧见燊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纯白色的、如同墓穴般寂静的建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一种近乎恐怖的、毁灭性的平静。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撤离。
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犹豫。
来的路上,他心中充满了焦灼和不确定。
离开时,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砸碎这个笼子。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