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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终是离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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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将城市吞没。萧见燊公寓里的狼藉尚未收拾,破碎的玻璃和瓷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硬的光,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脏。
他没有开灯,独自坐在一片废墟般的客厅中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机碎片散落在脚边,屏幕早已熄灭,像他骤然堕入黑暗的世界。
助理早已被他猩红的眼睛和骇人的状态吓退,只敢远远守在门外。
寂静里,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血液冲撞太阳穴的轰鸣。
秦深的话,像淬毒的冰锥,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拿什么来护着他?】
【你的爱,除了带给他痛苦和灾难,一文不值。】
【如果你觉得,你父亲还能承受下一轮更彻底的‘合规审查’……】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碾碎他仅存的骄傲和理智。
愤怒的狂潮逐渐退去,留下的是冰冷彻骨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他不得不承认,秦深是对的。现在的他,四面楚歌,自身难保。像个挥舞着破剑冲向风车的蠢货,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一次次将最在乎的人拖入更深的险境。
是他,用所谓的爱和热情,将清弦逼到了绝境,最终亲手将他推向了那个恶魔!
这个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残忍,凌迟着他最后一点生机。
黑暗中,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液体灼烧着眼眶,却流不出来,全部倒灌进心里,腐蚀出巨大的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猛地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种被极致痛苦淬炼过的、冰冷的骇人的平静。那双总是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冻结,沉淀为一种近乎非人的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僵硬的轻响。
走到酒柜前,他甚至没有用杯子,直接抓起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仰头狠狠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丝毫暖不了冰冷的四肢百骸。
酒精没有带来麻木,反而让那股冰冷的决心更加清晰。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冷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无视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显示着公司危急状态的邮件和消息,直接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不是商业文件,而是一些他从未动用过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联系人方式,和一些他早年因为好奇而收集的、关于秦深及其背后家族的一些……不那么光彩的边缘信息。那时他只是随手备份,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用到。
**太阳白羊**的正面冲锋宣告失败。
那么,就换一种方式。
哪怕堕入黑暗,哪怕不择手段。
他拿起备用的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是我,萧见燊。帮我查一辆车,今天下午四点左右从我市中心公寓离开,往城西方向,黑色轿车,车牌被遮。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它最终去了哪里。价钱不是问题。”
挂断。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第二个号码。
“老K,之前让你留意秦家海外资金流动的异常,有没有更具体的发现?任何细微的疑点都可以,我需要切入点。”
第三个号码。
“张律师,之前让你准备的,关于星海项目所有合规流程的完整备份,尤其是几次被秦深以安全为由打回重审的节点详细记录,全部发给我。还有,帮我起草一份文件,将我名下目前所有个人资产,与我父亲的公司进行彻底的法律剥离。”
……
一个个电话拨出去,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没有了以往的暴躁和冲动,只有一种冰冷的、精准的、近乎机器的效率。他像是在亲手 dismantle 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又像是在黑暗中对着一张无形的网,开始编织反击的绳索。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灰白。
晨光熹微中,萧见燊依旧坐在电脑前,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青黑,但脊背挺得笔直。屏幕上闪烁着各种数据和地图信息。
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咖啡和早餐,看到书房里如同作战指挥部般的景象和萧见燊那副冰冷骇人的模样,吓得大气不敢出。
“萧总……您……一夜没睡?”
萧见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屏幕,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公司今天所有日程取消。任何人问起,一律说我身体不适。有紧急文件需要签字的拿进来,其他的你处理。”
“可是……董事会那边……”
“让他们等着。”萧见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或者,让他们直接去找秦深。”
助理噤若寒蝉,放下东西赶紧退了出去。
萧见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早已失温,苦涩异常,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点开。
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模糊的庄园名字——【静水苑】。后面附着一行小字:【守卫极严,非请勿入,风险极高。】
萧见燊的目光在那个坐标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仿佛要将它刻进灵魂深处。
静水苑。
他找到了。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风险?
他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浴室,用冷水用力搓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神陌生而可怕,里面燃烧着一种沉寂的、毁灭性的火焰。
他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上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走到卧室那片狼藉中,弯腰,从一堆碎片里,捡起了那个和沈清弦的合影相框。玻璃已经碎裂,照片上两人的笑容被裂痕割开。
他伸出拇指,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擦过照片上沈清弦的脸。
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与他周身散发的冰冷煞气截然不同。
“清弦……”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别怕……”
“等我。”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决心。
他将相框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公寓大门。
晨光刺眼,他却仿佛融入了一片冰冷的阴影之中。
**白羊**的火焰并未熄灭。
它只是沉入了地底,在黑暗中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最终喷薄而出、焚尽一切的那一刻。
目标:静水苑。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