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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淑女”夏姆洛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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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姆洛克告别了珀尔,脚步放轻离开了妈妈的房间。
他心情不错地沿着长廊往书房的方向走。
当他来到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时,先停下脚步,理了理微皱的衣摆,然后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板。
“进来。”,里面传来加林低沉的声音。
夏姆洛克推门而入,书房里光线偏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角,金色的阳光挤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加林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抬眼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姆洛克察觉父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夏姆洛克神色轻松,与刚刚的状态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这让加林有些好奇。
加林的视线停留在孩子身上细细打量,从他沾着些许灰尘的鞋尖,一路往上,掠过他略显皱缩的衣摆,最后定格在他的头发上。
夏姆洛克的红发细软,经过珀尔细心地梳理后,两边的发丝被松松地束在脑后,余下的头发软软地垂在颈侧,露出一张褪去了几分稚气,愈发清俊的脸。
加林眉峰微挑,这发型……
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林在脑海里搜刮着合适的词,最后一个略显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公主头?
这个名词让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要梳这么“淑女”的发型?
他实在无法理解珀尔的想法:“这是你母亲给你弄的?”
夏姆洛克早就注意到父亲的目光黏在自己的头发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后的发结,脸上先是掠过一丝不好意思,随即又染上几分骄傲。
回答时语气破天荒地带了几分雀跃:“是的,是妈妈刚刚为我梳的,父亲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问话隐隐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句夸赞。
加林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皱了皱,随后直言不讳道:“不适合你,让其他人给你重新换一个吧。”
夏姆洛克上弯的嘴角迅速拉平,直接拒绝:“不换。”
加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耐着性子,压着心底的火气:“我无法理解你母亲为什么要给你弄这种发型。”
夏姆洛克面无表情地回复:“你不理解是因为你土。”
说完了还意有所指地抬了抬眼,他的视线从加林的头发上扫过。
“……”
加林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几跳,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火气翻涌了好几下,才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在心里不断默念:这是他儿子,亲儿子。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加林才平复了心绪,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让人十分恼火的话题。
他重新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威严的模样,目光沉沉地看着夏姆洛克:“之前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话题陡然转得严肃,夏姆洛克眼睛瞥向一边,视线落在地毯上的光斑里,抿着唇,没有吭声。
加林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夏姆洛克自然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
之前父亲让自己提上一千人的头颅换一个与妈妈相见的机会。
现在的两人心知肚明,这个约定其实已经失效了。
即使夏姆洛克没有完成父亲下达的任务,他还是见到了妈妈。
这一切都是因为……
夏姆洛克神情一恍,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确认一件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加林,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敢确定的迟疑:“您告诉了妈妈这件事吗?”
加林淡淡颔首:“嗯,她知道。”
果然。
夏姆洛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怀疑,妈妈是知道了那个荒唐的条件之后,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强行将他召回的。
这个猜测很大胆,因为妈妈的计划中有一个人属于难以控制的变量,那就是他的父亲
——费加兰德·加林圣
如果父亲执意要让自己奉上一千人的性命才让自己见到妈妈,那他大可以将妈妈的所有消息全部封锁,当时陷入两难的自己说不定真的会为了见到妈妈而做出背叛妈妈的“错误”决定。
或者父亲更狠一点,故意向他泄露一点关于妈妈状况的事情,同时又将他死死地扣在下界,不让他回玛丽乔亚,那么他也一定会被那点渺茫的希望逼疯,最终还是会踏上那条血腥的路。
可是父亲没有那么做。
他默许他人向自己传递消息。
默许他停止手中的任务回到玛丽乔亚。
默许他和妈妈再次见面。
很奇怪的,这一切,实在太过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头发慌。
明明这应该是他和父亲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是一场没有说破的妥协,可他却偏偏觉得,这更像是父亲和妈妈之间,达成的某种无声的默契。
这种默契,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原本已经飘零得快要散架的家,重新拉回到了一起,让摇摇欲坠的一切,都暂时稳定了下来。
可这种稳定,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幻感,让夏姆洛克有些恍惚。
他看着眼前的父亲,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忽然觉得对方很陌生。
明明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他却常常觉得,父亲和母亲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屏障包裹着。
那屏障密不透风,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没人知道屏障里面的两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
就连他这个亲生儿子,也只能站在屏障之外,茫然地踌躇着,看不清,也摸不透。
想到这里,夏姆洛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加林很早就对这个儿子做出了评价:早慧、行事小心、思虑缜密远超同龄人。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来说,这样的特质其实是件好事,意味着他能更早地扛起肩上的重担,不过……
他不过是问了一句任务完成如何而已,用得着露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吗?
难道这点程度的事情,就已经让他承受不住了?
加林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其实早就从下面人的口中,得知了夏姆洛克在下界的情况。
夏姆洛克这次参加的狩猎活动用几个字就能轻易概括
——空手而去,空手而归,狩猎数为零。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他加林的儿子,怎么能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可失望归失望,他终究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再次亲自问夏姆洛克那件事也只是为了敲打敲打他。
他要让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想逃避就能逃避的,敲打之后原本他还会顺势提出另一个要求。
可是现在的夏姆洛克实在是太弱了。
加林一向认为:一个真正的强者应该兼具武力的强势与精神的强大,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很可惜,不要说兼具两样了,现在的夏姆洛克一样都不满足。
武力上,他尚且稚嫩,能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却无法战胜更加强大的敌人;精神上,他心思太过敏感,骨子里居然还带着对弱者的无用怜悯。
这样的性格,和他所认定的“真正的强者”,简直是天差地别。
加林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难道是他一直以来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
加林的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抬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指腹按压着眼眶,也叹了口气。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父子二人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各自怀着心思。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光斑在地毯上慢慢拉长,又慢慢缩短。
两个人的思绪,像是两道背道而驰的洪流,在同一间书房里,各自疯跑着,越跑越远,却始终没有交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