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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入眼 一念通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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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时，天光初破，残雾未散，金光璀璨中那抹鲜艳的赤影破雾而来，周身浩然的仙气瞬间驱散了此间晦暗，一时开云见日。
红衣猎猎，哪吒悬空而立，乾坤圈自虚空中疾掠而回，被他稳稳接在掌心，混天绫展于风中，如赤龙翻飞。
他眼帘微垂，视线掠过满城的浊气，落在紫袍胖道人身上，眸中的睥睨之色在此刻毫不掩饰地泛开。
底下正被业火焚身、绝望挣扎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震住，而后似意识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抬头向上望去。
一阵短暂的死寂后，人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是绝处逢生的惊喜，亦是迷途知返的悔悟。
……
“是仙人！是仙人！”
“仙长来救我们了！”
“神仙没有放弃我们！”
……
先前对着妖邪磕头哀求，却反被推诿抛弃的人们，此时目睹真仙显圣，这巨大反差不禁让他们喜极而泣。
他们想撑着身子叩拜，业火却将骨头烧得发疼，只能蜷缩在地上，仰着头望向云端，眼底因绝望而熄灭的光，重新聚拢起来。
这声声泣血的呼喊，最终汇聚成了一片悔恨与祈求的浪潮。
哪吒目光扫过下方这些痛苦扭曲的面孔，耳畔是一声接一声的震耳呼喊，他眉心轻蹙，只觉得自己向来只杀不度、专斩妖邪，如今却也做起了这度人脱厄的事来，倒有些陌生。
脑海中又忆起方才璇玑所言，心中那点因他们愚昧而生的忿忿，终究还是化作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并未回应人们的哀求，而是将视线重新锁定在普度身上。
“妖道，自寻死路。”哪吒冷着一张脸，手中一振，火尖枪应召而出，浑身杀气难挡，震得府中那尊金身“咔咔”作响。
“好哇！来得正好！”普度早存着和他较量的心思，先前还愁机会未到，此番哪吒竟主动现身，倒正和心意，这般一想，眼底瞬时燃起凶光，袖袍一甩，祭出两把血红双刀。
普度此人，生性多疑，早在来时神识便已锁定住此方城池。方才哪吒现身的同时，他便察觉到上方还有一人，当下心中暗自思量，不若先破这二人联手之势，占得先机，各个击破。
只是可惜了那提前布下的血煞阵。
攻势发动快如闪电！眨眼间对面红影已提□□来。
他不再犹豫，当即咬破手指，口中急念出晦涩咒语，并指如笔，在空中虚划出一道符箓。
“去！”只听他厉喝一声，将符箓狠狠拍入地下。
符箓入地，瞬间化作一道血色光芒激荡开来。
顷刻间，地动山摇。郸州城下的地面被一股巨力猛然撕裂开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只见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下，无数粗壮的血色藤蔓如苏醒的巨蟒一般，自地缝中冲天而起，以遮天蔽日之势直逼璇玑。
战场，霎那间被一分为二。
大地裂开，城主府内亦是一阵震荡。人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周遭的梁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砖石瓦砾伴着尘土簌簌砸落而下，悲泣中的众人顿时乱作一团，眼看就要陷入绝境。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剑光似流星般从空中急坠落地…
下方地面震颤，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再不出手满城百姓就要遭难。
璇玑眸光一凛，哪还顾得上头顶席卷而来的藤蔓，当即飞身跃起，手腕一转，握住剑柄破风而下，问戒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周身瞬时银光大盛，险险避开铺天而来的藤蔓群，以更快的速度带着主人落下。
她右手持剑，左手快速地在空中结出一道法印。
“定！”一声清喝响彻四周。
风尘翻涌间，只见府内正中，以那道青色的身影为中心，从问戒身上荡出一圈接一圈的莹白光辉，如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构起一个半透明的符文结界，将此地牢牢笼罩其中，暂时稳定住了混乱的局面。
哪吒一枪挑开普度道人的双刀，抽空朝着下方喊了一声：“无事吧？”
他眼尖，远远便瞧见璇玑左肩后侧有血迹渗出，心中明了定是方才在空中被血蔓所伤。
璇玑半跪在地，肩头传来一阵阴寒刺骨的剧痛，她紧咬下唇，面色却沉静，手指一点，以仙力暂时封住了伤口。
随即持剑起身，仰首回道：“无妨，三太子只管对付那妖道，此间交予我。”
闻言，哪吒心下稍缓，手腕轻旋带着火尖枪直刺普度面门，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妖道，此地狭小，可敢与我天上一战？”
普度怎会不知他此举是想将自己调离郸州，以免祸及百姓。
但心中此刻求胜之意正炽，满脑子都是将哪吒斩于刀下的念头，当下岂肯示弱，双刀横挥挡住枪势，他狞笑道：“怕你不成！”
说罢，只见他紫袍鼓荡，腾空而起，追着哪吒冲向云霄。
见二人身影没入云层，璇玑缓了口气，凝神望向结界外…
血蔓无边无际，如恶浪滔天，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围拢而来。
粗壮的藤身上挂着倒刺，四下还在不断生长出更多的血须，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血墙，沿着此方结界蠕动刮擦，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仙…仙人，我们会死在这里吗？”郸州百姓哪曾见过这番架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我，我还不想死！仙长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我们知道错了！”怀抱孩子的妇女声音里满是恐惧，业火烧灼之下，她仍是忍住疼痛，手中紧紧攥住璇玑的裙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又不敢哭得太大声。
……
璇玑阖目沉思，这些血蔓早被那普度道人暗中布下，只待他榨尽此地贪欲，便会施法发动，将这郸州上下彻底化为血蔓的养料，就算天庭不出手，郸州也必会沦为一处死地。
届时生机断绝，一切无从查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懑忽然在心底漫开。
仙人惩戒，是为以儆效尤；妖道布局，是为榨干价值。两者手段不同，目的迥异，但对郸州百姓而言，结局竟无半点不同。
他们或许愚昧、或许贪婪，犯下过错误，此时正受业火焚身之罚。但他们的存在，不该如风里的叶子、空中的尘埃，轻飘飘的，仿佛无足轻重。
她重新睁开眼，看着结界外翻涌的血色，听着结界内压抑的呜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近乎残酷的“公平”。
在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面前，凡俗的生命，竟是这般微末。
此次她护得住一时，往后呢？天下之大，凭她之力，能护住几次呢？若是这事不仅于此，往后还会有更多个“郸州”，届时她护不及、救不了，又该如何？
如同昔年的陈塘关，那深埋心底的遗憾和隐痛又被勾了起来。
她恨的岂止是龙王与李靖，亦是当年肉体凡胎的自己，若她有力，便能以此向无情的天道问个分明！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
正因亲身经历过无能为力的痛苦，才更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袖手旁观。
此心不甘！
目光落下，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庞，万念纷杂在这一刻尽数沉寂，灵台复归澄明，那点心头刚起的迷茫，全在照见众生疾苦的刹那间被一剑斩断。
璇玑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问戒，神剑有灵，感受到她的心意，剑身轻轻震颤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似乎在回应她高涨的战意和决心。
“但既入我眼，便由我护。”一声自语叩问本心。
天庭的规矩她或许无力更改，邪魔的野心她也暂难根除。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寸之地，她手中的剑，能为他们斩开荆棘，但凭此心，甘愿为之。
这是她历劫归来后的第一战，怎能因此动摇？
便以此剑，问心，亦问道。
一念通达，心神归一；依从本心，剑光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