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业火 原来,这痛 ...
-
翌日,天刚露白,缭绕在城中的晨雾还未散尽,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四下寂然。
云端之上,问戒静静悬浮着,凌冽的剑气在迷雾中破开一方清明,璇玑静立其上,专心地盯着雾霭深处,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只见前方雾气被一道锐利的红芒无声破开,哪吒踏风而归,风火轮载着他轻巧地落在了青影身旁。
“业火疴已布下,我顺路去探了一转,那妖道只留了个泥塑在此,真身却不知去了何处,只能暂且一等了。”
璇玑颔首,出声道:“倒是安静。”
话音才落,下方城中立马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紧接着,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此起彼伏的痛呼、哭喊与呻吟声骤然爆发开来,霎时撕裂了破晓时的宁静。
“来了!”哪吒垂目望去,单手随意甩了甩臂间混天绫,那抹鲜红在云雾中划出利落的弧线,“是迷途知返,还是业火焚身,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郸州城内,顷刻间乱作一团。原先紧闭的门户被接二连三地撞开,金银珠宝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
有人疼得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抠抓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盖因这力道被生生掀翻起来,血珠瞬时没入尘土中,可这点皮肉之苦,早已被业火焚身的剧痛盖过,这人喉咙里顿时只剩一阵嗬嗬的漏气声;
有人在泥土里疯狂打滚,衣衫被尖锐的石头划开,皮开肉绽一片狼藉,却丝毫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灼痛;
亦有人涕泪横流,对着城主府的方向磕头作揖,撞了一脑门子的血。
……
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嘶哑着声音高喊:“找真人!真人!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的!”
这话似惊雷乍响。
街巷中痛苦挣扎着的人们怔愣了一瞬,随即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纷纷忍着焚身的痛楚,踉跄着朝城主府狂奔而去。
一片喧嚣之下,人群蜂拥而至。城主府大门轰然倒地的同时,人们拉扯推搡着挤入堂内,直直扑倒在那冰冷的石板上使劲地磕头,哭喊着、祈求着:“玄妙真人!救救我们吧!真人!”
两人立在云头上,沉默看着下方乱象,一时间只觉感慨。
哪吒眼底透着些许漠然,言辞不由犀利起来:“往日仙人苦口婆心劝告,他们充耳不闻;如今业火焚身,反倒巴巴来求这妖邪庇护。”
他久在天庭,往来皆是修道有灵之辈,极少见到此番蒙昧之景,如今瞧去,胸中不自觉地就攒了股忿忿之意。
璇玑的眸光却静澈,她偏头看过去,同他辩论:“执迷不悟时,良言如风过耳;一叶障目处,幻影也作浮木。人心如此,也不奇怪,圣人亦有过错,你我修行,又岂能作壁上观?”
这话说得通透,瞬间点醒了哪吒。
恍惚间就想起了昔年身为灵珠子时的过往…
天赐的劫难,命中注定要他自行了断。
陈塘关前,谁曾给过他申辩的机会?谁又肯信他斩杀龙王太子是为护陈塘关百姓?不过一句“生性乖戾”,便将他所有苦衷都盖了过去…
旧日记忆翻涌而上,眉间顿时不受控地漫开了一抹戾色。
臂间混天绫似感受到他的心绪不平,在空中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手背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静心,我在。”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几乎散在了风里。
她在…
与千载前一般无二的话语,让浮起的戾气一下子就消散了,哪吒晃神回眸时,身旁的璇玑已恢复了常态,唯有残留的凉意证明着方才并非幻觉。
莲花本相浮在水中,倒是很舒适地展了展花瓣。
“吵什么呢!”良久,府中正堂上一道天外之音传来,只见那玄妙真人的金身泛起一阵七彩光晕,话音一顿,他似乎在审视眼前情形,片刻后,才沉声呵斥道:“此乃业火,尔等贪念自招的因果。如今业火焚身,反倒来找我作甚?”
下方跪拜的人们瞬间噤声下去,一片沉寂下,有个别人支吾着发声:“可…真人不是你和我们说多行恶事的吗?”
“放肆!”听得此话,玄妙真人动了怒,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压了下来:“本座只允诺给你们钱财,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却是你们自行做下的,如今业火焚身,关本座何事!”
当下普度心中却疑云渐起,这业火来得蹊跷,按照师兄所言,天庭不是还要再过一日才会下界布疫吗?
且就算是布疫,也该是疫病之症,这业火算怎么一回事?
也真真是奇怪,这突生变数,感觉没甚好事。
“真人你…你怎么能如此说…”人群中有人小声反驳,声音却虚浮得厉害。
人们心中最后一点念想,在此刻全被这直白的推诿浇了个透彻,只剩下无边的茫然与绝望。
转念一想,这玄妙真人的确从未亲口让他们做下恶事,城中桩桩件件,不都是自己心生贪欲犯下的吗?不就是借着这“天降横财”的由头,才肆无忌惮地将平日里不敢显露的恶念尽情释放出来的吗?
他们总以为得真人庇佑,就可以为所欲为,却忘了举头三尺有神明,更忘了自己心中本就住着恶鬼,贪欲如野草,一朝放任疯长,最终酿成这焚身的烈焰。
如今真人寥寥数语,便将所有干系推得个干干净净,那这些时日的疯狂与暴乱,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一场自作自受的笑话罢了…
眼下城隍庙已毁,土地公也被他们亲手赶了出去,此地已被神明厌弃,瞧瞧,他们都犯下了什么错事啊!
业火在五脏六腑里烧得正旺,但在此番念头下,一股比业火焚身更剧烈、更汹涌的悔意油然升起。
原来,这痛苦,竟都是咎由自取。
若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无尽的悔意、剧烈的痛苦,交杂着被欺瞒的怨念在他们体内迅速交织升腾,顷刻便化作丝丝缕缕的气流从众人头顶逸散而出,这些气息飘飘荡荡地在半空中汇集,黏腻地交缠在一起,不过片刻,便将整个上空彻底笼罩。
璇玑在上头看得真切,当下心中一凛,果然!这妖道设局,是借百姓负面心绪凝练阴秽之气,说不定就是黑雾滋生的根源之一。
普度仰首望着眼前漫天飘荡的气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掩的狂喜。此番变故虽出乎意料,不过这浊气,倒是比以往收集的更为精纯!
见状,他袖袍抖动,暗掐法诀,欲要祭出法器吸纳这些气体。
正当此时,铿然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普度只觉一股灼热暴烈的气浪当头压下,还未看清来物,周身萦绕的护体灵光猛然一颤,竟被巨力震得寸寸碎裂,逼得他从金身附体中踉跄退出,显露出原本的模样,原是个络腮胡的紫衣胖道人。
还没等他站稳,眼前那道赤红长绫已如九天游龙般折返,携着风雷之势直扑面门而来。骇然抬眼,又见一道金圈闪过,先长绫一步袭来,嗡鸣声中正正砸向头顶,方才破他灵光的,正是这乾坤圈!
他心神剧震,足下发力连点数下,身形急速暴退,虽险险避开正面锋芒,却仍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见了这两样法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普度又惊又怒,咬牙低喝:“哪吒!”
“叫小爷作甚?”
空中传来一声轻蔑冷笑,金光之上,少年神将踏着风火轮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