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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暮雪   “娘! ...

  •   “娘!娘…您在哪?二娘?…娘!”
      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花矜雪脸色一沉,瞬间僵在原地。
      王樾梨花带雨地从楼上跑下来了,一边哭一边指手划脚道:“包厢有个很俊的小公子骂我没娘…哇…他说我这赔爹样没有人会要我的——娘!”
      安昀看到王樾过来,后退一步,给花矜雪让出位来。
      “我倒不和你省钱在哪了!…二位公子见笑了。”花矜雪狠狠捶了王樾后背一下,随即道,“二位若是信我,就带我去见见佴递…若不信我,便是要与这酒家过不去。”
      王樾被打得嗷嗷叫。
      今雩喝了一口茶,道:“没说不信…走吧。”
      翦幽见身边的人已经起身,也就无话可说,只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樾一眼,便也跟着三人去了。
      ·
      王樾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统统丢下他离去,心中不悦,却也没再哭喊叫唤了。
      “有人会要我…”他怒火中烧,却也没有办法,“骗子,骗子!…有人会要我的,娘。”
      他气极转身,却看到血淋淋的一个人站在他眼前。
      “娘!鬼啊…”他刚要发作大喊,只见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樾乖乖闭了嘴,怔怔地看着对方,顿时喜上眉梢,笑道:“是你啊孚哥!”
      “声太大了,吵得我头疼。”对方挑眉道,“闭嘴,你个欠收拾的扒皮祖宗。”
      “哥你别这么说我,啊——”王樾又开始叫了,“我不是你祖宗我没有那么老,哇啊——”
      “早知你这么吵,当年就不该叫王请财搞坏你的脑子!”来人正是殷孚,他握紧拳,朝王樾挥舞着,最后还是没有砸下去,“你要是恢复过来,回过头去看看自己这些年的操蛋生活是怎么过的,该恨毒了我和你的便宜老爹!”
      “哥在说什么?!我不是你最好的小弟吗?恨毒了是什么意思,啊——”
      “闭嘴吧!我与你非亲非故,血相融者即为亲,我们的血恐怕是掺和了胶都融不到一起吧?”殷孚正试着给自己止血,“我们本应该最没有情缘的,怪我当时年轻,为了诳你,连永远做你的‘好大哥’这种傻话都叫得出来,我那时应该直接掐…”
      “哥说什么都对。”王樾缓步走来,拇指轻覆上他的唇,将渗出的血擦去。
      “哥要我的话,我都听哥的。”他咬着牙,暗暗使劲,指尖最后在殷孚嘴角的痣上停留。
      “听我的话就直接认我当爹吧,叫哥多没意思。”殷孚拍开他的手,“我被人打了,你当我的狗去咬他吗?”
      “你打我!啊——”
      “你他娘的想气死我吗小宝贝?你娘身边的那个冷面英俊小道士,那个两面三刀的卖唱的…还有那个蛇蝎心肠的娘娘腔老妖魔,随便来一个都恨不得把我骨灰扬了,你这个木鸡脑袋找八百年都找不着!”
      “好吓人啊!!你别吓我了啊啊啊——”
      “到时候你就看着那个老妖魔生吞活剥了你的好哥哥吧!”殷孚恨铁不成钢一般地道,“要是我真落到这步田地,你最好会后悔。”
      王樾勾起一抹笑,“这么说来…哥真是抢手,我也想把哥生吞活剥了。”
      “你再叫唤连骨灰泡的汤都分不上一口。”殷孚丝毫没有察觉,“况且你大哥现在炙手可热,等我事做成了,你看我理不理你。”
      “可我也被人骂了啊——”
      “那个骂你的,算是你狗爹的…共犯?反正那些遭天谴的勾当他俩都明里暗里干过不少,得亏那人和你一样是个命硬的赔钱少爷,不然早就该被天雷劈死完了!”
      “你也说我赔钱!”王樾绝望大喊,“他不就长了个冷俊傲人的白脸吗?!你怎么就帮他说话了?!”
      “我他妈又不喜欢男人,上一个冷俊傲人的小公子都差点把我做掉了,这个傅家千娇万宠千金小姐傅霁月,估计能把我吊在你家房门上当秋千!”殷孚扯着王樾的脸。
      “傅霁月?他不是那个叫什么安…”
      “姓安的那个也他娘不是什么好畜牲。”殷孚直接打断了他,“…高芷倒是是什么都跟你娘说…傅霁月就和你便宜老爹一样去听他唱戏,一来二去,这卖唱的大概是馋这大小姐身子了…还是馋钱了吧,倒是死赖上他了…反正你也听不懂。”
      “我当然不懂了,哥。”王樾缓缓道,“我当然不懂姓安的那个为何要对一个骂我傻子的人如此执着,说来他品味未免太差了,骂过我的能是什么好人?简直是…”
      “你放过我吧,王樾。”殷孚直接打断了他,“我血都要流干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苦大仇深了,等你有机会了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哎呀呀!”我来帮你。”
      ·
      花矜雪看着那面古老的铜镜,默然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佴递…”她缓缓开口,似是在哭泣,又似是在笑,“真是死的不冤…自诩是雁红姐的知音、鸳鸯,连雁红姐成亲了也不放手,纠缠不清,自以为是兰因絮果,其实就是她自以为是地又争又抢,死了也罢。”
      可是在佴递的描述里,她与燕儿实在是有情的,绝不只是她一厢情愿。
      “你把她放出来了?”她突然问今雩,神情似乎有些异常,“那她此时身在何处?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今雩发觉花矜雪语调也有些怪异,但也没多想,如实说。
      “一共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她又出不去。”安昀道,“现在找找说不定找到了呢?”
      “她被封在镜子中封了这么久,那点不值钱的野心也消磨干净了吧?心已死,去哪不都一样吗?”花矜雪作出一作恶毒的样子,“…让我先毁了这面镜子!”
      说着,她竟掏出一个咒印来。
      今雩眼瞧着不对,伸手想去拦,只见一袭白衣先他一步——翦幽隔着锦绣衣袖抓住了花矜雪的手腕。
      “小姐。”翦幽冷声问,“恕我冒昧,但我从一开始就想问您了,您和安昀为什么会知道佴递被封在镜中,且坐视不管?这可是一条人命。”
      而且,花矜雪先前都是一副冷静平和的态度,为何一见这面镜子就如此激动,口无遮拦不说,还急于毁尸灭迹?
      “夫人啊…”安昀劝道,“我们要不再找找…”
      “贱到骨子里,还配称作人吗?”花矜雪柔和一笑,“这般折磨,身心俱损,她早已死去,还配称作人吗?”
      太奇怪了。
      今雩隐隐感到不安,想叫回翦幽。
      “翦…”
      漆黑的咒印忽地在他眼前炸开——花矜雪把咒印直直捅向了翦幽的腹部。
      翦幽张了张嘴,惊异万分,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本来想捅那位箜兰先生的,翦公子。”她低语道,幽幽看向今雩,狠狠地抽出了手,转身就想跑,“但你老护着他,跑不掉了。”
      “夫人!你!”安昀惊得不知所措。
      “站住!”
      今雩猛地甩出一张符,直直向花矜雪飞去,紧接着就要去追。
      花矜雪侧身一躲,空出手来推了翦幽一把,只身翻过栏杆,朝楼下跳去。
      翦幽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下倒去。
      追,还是救?
      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决定,今雩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伸手去接对方了。
      花矜雪推得极其用力,翦幽几乎是砸在他怀里的,虽翦幽也算不上重,但也足以令他们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她跑了!
      今雩想起身去追,不料颈侧蹭到了翦幽冰凉的肌肤,惹得他浑身一颤。
      追?
      把翦幽推开,任这个来历不明的安昀摆布?不追?整个酒家都是花矜雪的,她跑了,他们还有活路吗?这样岂不更糟?
      “但你老护着他”,这句话像一把利剑一般扎在今雩心上。
      翦幽要是不跟着他,就什么事都没有——话说不是翦幽自己要跟来的吗?
      “先生…我…要不我去追她?”安昀呆愣许久,终于开口了。
      “今雩…”翦幽痛得直颤,只得缓缓凑到他耳边,“别信他…他跟花矜雪…是一伙的…”
      “不是…翦幽你啥意思?我…我不知道她会干这种事!”安昀连忙解释,“我从没想过参与他们的事,我从始至终只是想…算了,这不重要…我,我真的不知道她要害你们啊…”
      “谁能证明?”今雩不敢轻信他,抬手护住了翦幽,“你…你…别动。”
      “哥哥…”翦幽的气息很温柔,温柔得都有些虚弱了,声音却如鬼魅般缠绕在耳畔,“赶走他…留我们两个人…好吗?”
      安昀看今雩没什么反应,马上识趣地跑掉了。
      “翦幽……”对方一只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脖子,他有些忌惮,“你和…花夫人…是…”
      他欲言又止,视线落到对方的伤口上,黑血缓缓向外流着。
      他伸手,按住了对方的伤口。
      “不信我?觉得我和…花矜雪是一伙的?”翦幽的唇轻轻蹭过他的耳廓,“还是…嫌弃我啊…哥哥。”
      “当然不信。”今雩心里正想着销毁这个咒印的方法,自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话。
      翦幽自嘲一笑,伸手搭在他的腰上。
      “我好痛啊…今雩…你的心好狠…怎样都不信我…不管怎样都不信我。”
      “翦幽,放开我。”今雩感到一丝冰凉攀上腰间,有些紧张,却又怕翦幽真有什么事,“我信你…好吧?”
      这咒法挺常见的,反正不是正道的东西。
      不知是有人教还是花矜雪学来的,用来制人倒是挺好,要说伤人害命,却也没那么厉害。
      她要是自己学来的还好,要是有人教可就麻烦了。
      花矜雪的行为,未免太过鲁莽。要说她真想灭口,倒也不见得,用刀都比用这个咒法好。
      那要说她无心,却偏偏选了个能令人痛彻心扉的法子来刺他,是为什么?
      “今雩…你是在害怕吗?”翦幽见他久久不言语,强忍着剧痛道。
      翦幽蜷缩在他怀里,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上,发丝无意蹭过他的脸颊,如猫爪抓挠,瘙痒又难耐。
      “我没有。”今雩继续敷衍,心中急切,试着拔除咒印。
      “我…”翦幽垂死挣扎般地收了手中的力,听着对方的呼吸与自己可悲的喘息交织一起,有苦难言,“…可我在害怕…真的…我…害怕得要死了。”
      “在怕什么?”今雩终于想起来“安抚患者情绪”了,“…别怕,你…死不了。”
      翦幽又笑了。
      “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今雩…我怕你…这又是一场噩梦。”
      “如果…是这样…”就差一点了,今雩听着听着又走神了,“我也…会害怕的。”
      “今雩…”
      “嗯?”
      他这次忽地收紧了手,像是抱住了一只能救他于滔天巨浪中的孤舟。
      “好了…放手。”今雩有些无奈,声音只好柔了下来,“世上没有…那么多…真真假假…你无需…”
      话还没说完,今雩忽然感觉翦幽坐起来,扑了他一下,后背不轻不重挨着了地。
      “翦幽?”他刚想撑起,对方就压了过来,扣住了他的手。
      “…嗯?”翦幽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像模像样地送上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你什么意思?!”今雩有些上火了,但又怕对方真有点什么闪失,疼死咋办?
      “我若是说…你可会听…你可会…信?”翦幽乞求般地道,身体因痛苦而颤抖着,“今雩?”
      “有…有话直说啊!”今雩试图反抗,却以失败告终。“信不信…由我…不由你,翦幽。”
      “你…你能信詹挽愔,能信花矜雪,能信安昀…甚至连佴递的鬼话你也能听进几分…偏到了我这…”翦幽冷笑一声,“‘由我…不由你’…你到底是…嫌我哪里?”
      今雩觉得对方肯定是多想了。
      “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呃!你…你干什么呢!”
      翦幽心一横,制住了他一直在挣扎的手:“…今雩,你诚心叫我…难过吗?你说这话…是在嫌弃我矫情吗?”
      今雩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早就忘记这种被压制的恐惧了,也早就不愿忆起这种无能为力的情绪了。
      “放开我。”他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靠…你放开啊,翦幽!”
      等等,自己这股怒火从何而来?明明不全是翦幽的问题,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今雩,你是在害怕吗?
      “失礼了,道长。”对方似乎也没多清醒,“…你让我有话直说,那我直说吧?”
      他压低声音,今雩不得不屏住呼吸,仔细去听,“我知道你想救这群…醉生梦死的渣滓,但他们并不值得你…奋不顾身…离开这里吧……算我求你了。”
      “我和你…不一样,翦幽。”今雩强忍着下咒伤他的冲动,“你…你不懂的。”
      为什么自己会起杀意?这明明不算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
      仿佛有一支利箭穿透了自己的胸脯,翦幽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晕花。
      “道长执意留下,可是真想救什么人,改变什么事?”他尽量保持理智,“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你想救的人…也不值得被…你救!”
      “那么…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今雩怒火中烧,“算什么啊!…翦幽!…像你这般…这般……”
      嬉笑旁观业火焚尽疮痍人世的人,怎么会懂得所谓苦海愁怨。
      他看着翦幽惨白如瓷的脸,却无法再放任自己说下去。
      他心中急切,血光从他手中腾地生起,翦幽顿时感到手心传来一阵灼骨的疼痛。
      就趁着翦幽失神的那一刹那,今雩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莫要再管!”今雩转手一记手刀向他的颈侧劈去。
      今雩倒也没想着伤他,只是想把他劈晕后给他那个咒印解了,再把他扛到某个安全自生灭算完。
      他要不躲,就这么办;躲,他们估计还有商量的余地——今雩估摸着翦幽也打不过他。
      谁料翦幽根本没躲,抬手轻轻附上他劈来的掌,猛得往下一扣。
      今雩早因翦幽先前的话而卸下了防备,完全不敢相信那个连跪一会儿都会头晕的文弱公子能有这么大劲。
      他的身体被手牵引着向前,在这一瞬,他忽地看到翦幽伸手过来。
      一阵刺骨寒意绕上了他的颈——翦幽的拇指和食指抵住了他的下颌,使他不得不抬起头来。
      其它三指轻轻的地垂在他喉咙上方,像是一种柔和的恐喝,又似是在摩挲他结痂的伤口。
      今雩感觉一种异样的情绪悄然爬上自己心头,他无法表达,也无力表达,只能听到啜泣一般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着,声嘶力竭地控诉着他的无能。
      如同漫天细雨般潮湿迷离,朦朦胧胧地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知道的,正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的怒火与恐惧是因何而起,他才会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明白的,我不知道的,我不是这样想的。
      ——你的心好狠。
      他是不敢抬头看翦幽,不敢看见对方脸上那种近乎要泣不成声的悲哀,更不敢看见那晶莹泪水倒映中的、无能而可悲的自己。
      “…翦幽…”他咬牙切齿地、艰难地问,“你…要我的…命吗?”
      ——但你老护着他,跑不掉了。
      ——但你老护着,他跑不掉了。
      花矜雪看向他的那一眼,分明是让他离开这个亡命之徒。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扣住了翦幽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气,把翦幽从地上猛地拽了起来。
      ——今雩,你在害怕吗?
      ——今雩,你在害怕吗。
      ——今雩,你在害怕吗!
      翦幽有些失神,竟愣愣地由他摆布。
      他扣住对方的手,用力把它从自己的脖子上扯开。
      这一瞬,他只觉得头晕,仿佛生出了许多幻觉。
      他在恍惚中看见,粗糙的、因劳作而布满伤痕的手横飞而来,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嗡鸣环在耳畔,是他所听过最熟悉不过的童谣。
      他好像能猜到,接下来,将会有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那布鞋常年奔波,破旧不堪,却让他无可救药地向后摔去,脊背重重砸在墙壁上。
      似乎有人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向满屋的狼藉。
      窗外夕阳似血,刺得他眼睛生痛。
      阳光照着那个因劳心劳力而衰老、失去生气的脸,此时竟是一片混沌,张着血盆大口,尖利的牙齿不顾一切地尖叫着,怒吼着。
      那个人是在生气吗?今雩睁不开眼,却感觉自己什么都看见了。
      砰。
      啪。
      嘀。
      嗒。
      咚。
      往复再往复。
      鲜红绽开了花朵,急雨伴雷鸣落下。
      恐惧。
      疼痛。
      麻木。
      窒息。
      幻觉。
      解脱。
      解脱…
      天彻底黑了,他仿佛真真从一场鲜红的梦境中醒来,他的老爹杀死了那个咆哮的怪物,口中默念着抱歉,收起散落一地的酒瓶。
      老爹习以为常,往香炉里又插上一柱香,双手红肿着,淤青,甚至还带着粘稠的血迹。
      他却无法习以为常,默默靠在冰冷的灵位之下,视线在通红的夕阳下渐渐模糊。
      他枕在娘的怀抱中,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伤口可以结痂,令人作呕的血迹,死水一般的腥臭可以清理。
      但等到天亮,或许又是一个轮回。
      你,要我的命吗?
      ·
      翦幽张开嘴,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但最后,眼泪比千言万语更先到达,无声地控诉着自己的无辜与委屈,却依然有口莫辩。
      一场暴力的转移,竟这般完美地完成了。
      “靠…你,你哭什么啊?!”今雩有点不敢置信,悄悄地放开了手,“痛…痛你就…说话啊……”
      “…对不起。”翦幽压下哭腔轻声道,“我…没有想害你…你…可以可以不要…讨厌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下可轮到今雩百口莫辩了,“…别…别这样,算我求你。”
      “今雩…今雩…不要听花矜雪说的话…我不会害你的…今雩……”
      “哎…你真是…”今雩有些无奈,用手背拭去翦幽的泪水,“…别哭啦。”
      翦幽抽泣着,轻轻握住他的手。
      今雩瞬间抬头,却直直撞上了翦幽的目光。
      幽兰生空谷,明月烬寒山。与君长诀时,岚雨湿衣衫。
      翦幽恐怕就是如此,好看得令人惊艳吧?
      翦幽是有一种使人怜爱的能力,他似乎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故而让泪水蓄在眼眶,任潮湿染红眼角,再作出一副似嗔似怯的表情来,倒让你怒不起来了。
      他就这般看着今雩,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如同一道晶莹的裂痕,割开精美的画皮,裸露出一颗血淋淋的真心来。
      今雩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因为这种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此时的翦幽都显得分外熟悉亲切了。
      然而翦幽早就预料到了今雩此刻的动容,他在赌今雩绝非铁石心肠,不忍彻底弃他而去。
      但他也会因枉自揣摩今雩的良知而感到羞愧不堪,以至胆怯地希望今雩自私一点,最好将他赶走。
      偏偏他没有赶走自己,还轻轻为自己拭去泪水。
      我,很可恶吧,今雩?
      翦幽在心中自嘲,自己手中紧握不肯放开的,不是一只同自己一般不沾阳春水的手。
      今雩的手伤痕遍布,虽已到春日,但此地倒也没回暖多少,桃花都躲到此时才开,他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不免生出许多冻伤来,倒真看着白皙多了。
      翦幽自知无法与他分担苦痛,只求自己别再成了他苦痛的来源,让他伤悲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暮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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