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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崔昭回到府上,那叫一个小心翼翼,连脚步都无意识放轻。

      进府前,他还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就多了点药味,这个倒好解释。

      然而一路深入,儿子却都没有出现,甚至在路过他的院落时,崔昭见他院门敞着,往里瞧过一眼,发现正屋尚未点灯。

      他不禁心有疑惑,难道儿子还没回来?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儿子替自己办差,总是十足用心,肯下工夫,如今大概看出他急着回京交差,所以多努力了些。

      崔昭这般想着,步入自己的院中,四处都暗着,院中的秋千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响声,不知什么虫子啁啁哳哳叫得响亮。

      他手碰上房门,才要推开—

      “干爹……”

      背后骤然响起低喑缥缈的话音,好似凉凉的雾气倏地钻入耳底,过于仓猝,以致崔昭的心陡然跃上喉咙,差点直接蹦了出来。

      好在他强忍住了,才没被吓得喊叫出声。手掌撑住屋门,稍微支撑虚软的身体,才一回身,没好气地道:“要把你爹吓死了,大晚上的,怎么没声没息的!”

      对此李鱼没有大反应,只是问:“干爹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他语气低低的,仿佛心情不大好。

      恰此时头顶唯一能照亮的月亮被飘来的浓云遮住,李鱼的面庞瞬时更加隐晦,沉沉的暗色遮住眉眼,不比往常那般看得清晰,反倒顿生股子阴鸷,幽亮的双眼宛若旷野中紧盯猎物的狼。

      崔昭眉心抿出不虞,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地打歪了他的脑袋:“清醒点,这是你跟你爹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李鱼却没有回话,像被打懵了,保持歪着头的动作,久久没有再动。崔昭见状心一跳,不由暗惊,难道刚才下手太重了?

      刚想出声抚慰两句,谁知李鱼这时突然有了动作,转过脑袋,看向他,话音含着泪色:“儿子是担心干爹,昨日干爹出去就偷吃了冷圆子,今日出去又是这般晚才回来。”

      跟着鼻尖嗅了嗅,说话愈发委屈:“干爹今日身上不仅有股子糖味,还有墨味。”

      崔昭听到这两种味道从他嘴里准确无误地说出,不由震骇。

      他养的到底是儿子,还是狗。

      这鼻子简直比狗鼻子都好使。

      不等开口,李鱼忽地踏前一步,阴影如稠云罩在崔昭的面上,二人间的距离一时被拉近许多。

      这个位置很是微妙,崔昭背后是尚未打开的门,而身前立着道高大的人影,几乎像是被堵在了门上,无处可躲。

      微一仰头,脸侧便滑过李鱼炙热的鼻息,牵连那处的肌肤都是烫的。

      崔昭不喜地冷下脸,或许他并没发现自己面上浮出的强烈抵触,有多明显。李鱼看得眸色黯然,,才要开口叱责,被李鱼领先一步开口:“干爹,您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这一句话出来瞬间打碎了崔昭心中的不满,全变成了深深的惭愧,和对儿子的愧疚。

      “没有,你别瞎想。”崔昭抬手摸摸他的脑袋,颇具安抚意味,“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身体,我没事,身体很好,药也在按时喝。”

      李鱼还要再问,崔昭即刻出声堵死了他的话:“天色不早了,干爹有些累,想回去休息了。”

      李鱼唇瓣微抿,好似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艰难过后变成:“好,干爹好好休息,儿子先回去了。”

      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崔昭不由暗松口气,很快打开门进了屋。

      而李鱼被已经关上的房门拒绝在外,却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依旧站在门前,长久的。

      直到亮起的灯倏地再度熄灭了,他才挪动脚尖,很慢很慢地朝外走。

      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夜风吹散了遮在面上的阴翳,剩下的是泛红的眼底,和愈发稠浓的偏执。

      干爹,为什么要骗我?

      —

      照前两日那般,等李鱼出门后,崔昭也坐上马车离开。

      然而谁都没有发现,早已离开的李鱼骤然出现在马车后。

      望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他眼底出现了抹复杂而拧巴的情绪,指尖捏得掌心发白,抠出月牙形的红痕。

      到官署的时候,崔昭恰碰上出门的萧崇,身后还跟着沈明渡一行人,他疑惑地迎上去:“殿下要出门吗?”

      “嗯。”

      搞什么?既然要出门,昨晚为什么还问自己来不来?

      真是白折腾了。

      崔昭即刻道:“殿下要出去的话,那我就不叨扰了。”

      萧崇出去又不是游山玩水,肯定不会带自己一起去,白白浪费他今日出门的这段时间。

      “你往哪儿去?”萧崇黝黑的眸子看着他,“昨日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可殿下不是要出—”

      崔昭看着他的眼睛,骤然意识到什么,诧异道:“殿下要我同去?”

      萧崇不答,只是反问:“你不是想要夜明珠?”

      沈明渡眼珠子瞬时瞪圆,竖起耳朵,什么夜明珠?他怎么不知道,难不成这是二人的定情信物吗?

      不止他,在场的锦衣卫听到这话都一头雾水,只有崔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听懂了,知道萧崇是在说刘府暗室里那颗悬于墙角的夜明珠。

      当时在暗室时,萧崇就问过他还想不想要那颗夜明珠,可那会崔昭发现萧崇还在怀疑自己,甚至多番试探,他就算再想要,也被搅得没了心思。

      后来重伤在府上,早把这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旧事重提,不由想起那日的一幕幕,由此崔昭才意识到原来萧崇今日是要去刘胤府上,不过他居然有这么好心,愿意把夜明珠给自己。

      不管了,反正是他说的,去就去。再不济,还能拿个夜明珠走人。

      想过这一遭,崔昭弯下眉眼,挑起个堪比春风明媚的笑容:“那就先谢过殿下了。”

      萧崇回以一笑:“崔大人客气。”

      两人之间氛围极端和睦,涌动的空气都无比和洽宜人,直把一众锦衣卫都给看呆了,有的眼神落在崔昭漂亮的笑靥上,目光都直了,有的震惊于萧崇居然是会笑的,还笑得这般温和。

      沈明渡心底激动得大叫,这难道不是在公开调情吗?

      可是终于让他看到真的了!

      —

      从刘府出来,崔昭捧着怀里的木匣子,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看谁都无比顺眼。

      没想到萧崇居然真的把夜明珠给他了,中间没有半点问题,过程也是迅速又简单。

      进府后萧崇他们就去办事了,而崔昭无事可做,便在刘府中坐了会。等萧崇再出现,手里就已经拿着夜明珠了,速度很快,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接着他们就准备离开了,仿佛就只是简简单单过来拿个夜明珠。

      他们一行人走出刘府,头顶天光大盛,已至午时,该吃午饭了。

      崔昭环抱装有夜明珠的盒子,心情十分明媚,转头邀约道:“我请殿下去冬雨楼吃饭罢。”

      萧崇站在他面前,眸光从他脸上微微挑高,锁定街角一道十分明显的人影,倏地笑道:“好。”

      他们要去吃饭,其余的锦衣卫便都先行回官署了。

      由于崔昭来冬雨楼的次数太多,小二都认识了,一见他来就道:“贵客又来了,小的这就让人上菜。”

      “慢。”崔昭出声将他拦下,“不要那些菜了,这次点些别的。”

      冬雨楼烹出的鱼味美又没有腥味,很是合崔昭的口味,所以他经常来冬雨楼吃饭。吃得次数多了,不必他说,小二就会自动上菜。

      只是这次情况大不相同,他身上的伤尚未好全,暂时无法食荤腥,而且他请萧崇吃饭,肯定不能只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得看萧崇要吃什么。

      虽然崔昭心里清楚萧崇根本没什么喜欢吃的,但这个问一下的流程得有,以示尊重。

      崔昭礼貌性地询问过后,萧崇只说清淡些,荤腥不要多。倒是只字不提想吃什么菜,说的都是医师嘴里才会说的话。

      他不禁转过眸光,瞧过眼萧崇仍打着绷带的右臂,思忖或许医师也跟他嘱咐过不叫他食荤腥的事,接着迅速点了几道菜。

      他两人身上都有伤,喝不了酒,便只好以茶代酒。

      崔昭先给手臂不方便的萧崇倒了杯,接着又给自己倒满,执杯对他笑道:“多谢殿下将夜明珠送我,我很喜欢。”

      萧崇左手端起茶盏,隔着桌子冲他遥遥回了,倒是没说什么,而后两人同时饮下。

      崔昭手摸上茶壶,正要再倒,萧崇忽地出声:“茶太寡淡,来冬雨楼还是要喝桃花酒才对。”

      “殿下身上的伤可以吗?”崔昭迟疑,他肯定是不能喝的,但若是萧崇要喝,就没办法了。

      “小伤而已,”说着,萧崇掀起眼看向崔昭,眸色很深,浓稠的墨也似,“就不用崔大人作陪了,不过,需要崔大人出去要一壶桃花酒来。”

      一听不用自己喝,崔昭顿时踏实了,仅仅是出去拿个酒有什么的。

      很快他就起身出去了,本是想叫门外的沈明渡帮忙去要壶酒,却没想到门外根本没人,就连小二的身影也遍寻不见。

      没办法,他只好下了楼,亲自去要酒。

      就在他身影刚消失在楼梯下,转身寻人要酒时,另有一道身影在他背后上了楼,转眼就出现在雅间前。

      房门骤然被推开,萧崇却好似完全没听见,指尖缓缓摩挲着杯边,一副泰然自若的闲适。

      李鱼沉着脸,眸色发狠,脚步重重踩过,有种野兽的狰狞感,直逼萧崇。

      “你究竟想做什么!”

      相比他的激动情绪,萧崇显得愈发平和,他好似并不知危险在逼近般,转脸,慢悠悠地挑眼:“好一个丧家之犬啊,崔昭已经不要你了,对吗?”

      “哦,我忘了,你大概也不知道。”他站起身,身影如小山般耸立,字字清晰,专挑最戳人心的话说,“在你出去办差的时候,他日日来寻我,很努力地讨好我、哄我开心,专门顶着烈日为我买冷圆子,看我手臂不方便,特地喂我吃。”

      不可能,这不是干爹,干爹不会对其他人这样的,一定是萧崇的谎言。

      “这些他都瞒着你,没有告诉你。”

      此话一出,李鱼精神大溃,被他说的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把周遭的空气都耗干了,脑中泛起尖锐的刺痛,好似一根长针对着太阳穴一贯而入,脚步瞬时僵住。

      “你闭嘴,干爹没有—”

      萧崇眯了下眼,不屑地冷哼:“你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若真没有,你会气成这样,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真以为崔昭是你的所有物?”

      李鱼早已停下不动了,他却一步步迫近,巨大的身影宛若笼罩天地的阴霾,李鱼在他面前就像一只被风雨打得左右飘摇,无处可依的丧家之犬。

      侧耳听到什么,萧崇在离李鱼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后颈垂弯,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是跟我说崔昭的儿子只有你一个吗?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我要他陪在我身边,只对我好,活着不行,那就将他杀了,永永远远只陪着我一个人。”

      恶魔般的话低语入耳,李鱼瞳珠骤然缩紧,脑子里响起强劲的喊声,一声声刺激着。

      他要伤害干爹!这不行,这不可以!杀了他!杀了他!

      “锵”一声,竹剑出鞘,可还没等他捅刺出去,剑身骤然停顿,被什么给拦住了般。

      李鱼泛红的双眼垂落,就见一只手握着剑身,鲜血从指间淋漓,将指缝和剑身染得血红。

      与此同时,一声刺耳的碎响在背后响彻,伴着崔昭的惊呼。

      “殿下!”

      李鱼心重重一紧,像被什么给掐住了,愣愣抬起眼,蓦然对上萧崇愈发快意的笑容,疯意如燎原之火般扩散,浓稠的偏执纠缠其中,他唇瓣碰撞。

      “崔昭只能是我的,你抢不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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