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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突来关心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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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下楼吃早饭。”
段逐野的敲门声不轻不重,隔着一扇实木房门落进来,平稳又低沉,没有半分急躁。
房门内安静了几秒,片刻后才传来布料轻动的细碎声响。
门板被从里面拉开,段清砚站在门口,眉眼清浅,身上穿着简单的居家睡衣,黑发微乱,是刚睡醒的模样。
“嗯。”段清砚应声,声音还有些晨起的低哑。
段逐野垂眸看着他,视线在他脸上淡淡扫过,没多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餐厅光线透亮,落地窗帘半敞着,晨光漫进来,落在光洁的实木餐桌上。
佣人早已将早餐摆好,粥品温热,几样清淡小菜整齐陈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段逐野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昨天回来是不是太累了?睡这么久。”
段清砚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语气平淡。
“还好,就是不想动。”
“公司那边我今天没去。”段逐野随意开口,指尖搭在桌边,姿态松弛。
“没什么要紧事,堆积的都是琐碎流程,晚一两天处理不耽误。”
段清砚抬眸看他一眼。
“不用特意陪我。”
“不算特意。”段逐野扯了下唇角,语气漫不经心,“本来也没必要天天守在公司,底下的人足够应付。难得空闲,在家待着反倒清净。”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轻微的进食声响。
段清砚吃得不多,动作斯文克制,没一会儿就放下了勺子。
段逐野看在眼里,眼底不自觉凝了几分沉色,却没有当即开口追问。
早餐过后,两人各自闲散待着,没有刻意找话题寒暄。
段逐野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平板里的工作简报,一目十行,大多内容只是粗略扫过。
段清砚靠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闲置的书,书页翻动缓慢,明显也没看进去多少。
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安安静静消磨过去。
正午的阳光渐渐热烈,屋内温度回暖,佣人备好午餐,依旧是清淡适口的菜式。
两人依旧话不多,从容用完午饭,佣人收拾妥当退下,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里没了琐事打扰,积压的细碎情绪才慢慢浮上来。
段逐野放下手机,侧头看向身侧的段清砚,终于开口,打破了一室静谧。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真切的询问,目光稳稳落在段清砚身上,不肯错过他分毫神情。
段清砚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半晌才轻声回话。
“还好。”
“还好?”段逐野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微微倾身,视线更近了些,
“哥,你瘦太多了。”
这句话说得笃定,没有半点迟疑。
朝夕相处的人,细微的变化最是藏不住。
从前段清砚身形清瘦,却是匀称舒展的模样,可这阵子不见,下颌线微微锋利,脸颊褪去了最后一点温润的肉感,连手腕都纤细得晃眼,整个人看着单薄又脆弱。
段清砚闻言,缓缓抬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
简单两个字,轻轻否认,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段逐野看着他这副淡然疏离、习惯隐忍的模样,心头微微发沉,语气也沉了几分。
“怎么没有。家里三餐规律,你依旧吃得少,睡得浅,脸上一点气色都没有。”
“工作忙,作息乱一点很正常。”段清砚淡淡解释,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再忙也不至于耗成这样。”段逐野不肯作罢,语气多了几分执拗,“你从来不会苛待自己,除非是心里装了事,憋着不说。”
段清砚沉默下来,没有接话,视线微微偏移,落向窗外明亮的天光,避开了他直白的审视。
“是不是前段时间的事,还没过去?”段逐野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了些许,带着耐心的试探。
过往那些拉扯、委屈与束缚,段清砚大多时候都是独自扛着,从不轻易对外倾诉,更不会主动展露脆弱。
“早过去了。”段清砚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清淡,“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无关紧要?”段逐野看着他,眸色深沉,
“能让你消瘦失眠、沉默寡言的事,怎么会无关紧要。”
“只是不习惯折腾。”段清砚淡淡道,“安稳过现在,就够了。”
段逐野盯着他安静隐忍的眉眼,心里清楚,他嘴上说着释怀,心里未必真正放下,只是习惯性藏起所有情绪,不愿让人担忧,也不愿再提起过往的纷扰。
他放缓了语气,不再步步追问,嗓音低沉温和。
“以后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我在,你没必要事事忍着。”
段清砚闻言,眸光微动,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很轻。
“知道了。”
“哥,你过得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段逐野语气认真,褪去了方才的随意,“不用跟我说客套话,更不用假装安稳。难受、疲惫、或是心里不痛快,都可以直说。”
段清砚垂眸,安静片刻,缓缓开口。
“真的还好。只是偶尔会累,没有别的事。”
“累就休息。”段逐野应声,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工作能放就放,没必要逼自己太紧。”
段清砚浅浅应声:“嗯。”
两人之间再度安静下来,却没有半分尴尬,是松弛安稳的氛围。
午后暖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窗帘,屋内静谧闲适。
段逐野没再继续追问那些沉重的话题,怕逼得太紧,反而让段清砚再度紧绷起来。
他顺势转了话题,语气轻松了几分。
“最近空闲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看看书,处理点零碎工作,没别的。”段清砚如实回答。
“没出去走走?”段逐野问。
“懒得动。”段清砚淡淡道。
段逐野微微颔首,了然于心。
段清砚本就喜静,不爱热闹喧嚣,心绪不宁的时候,更是习惯闭门独处,隔绝所有外界纷扰。
“等过两天天气凉快些,我带你出去转转。”段逐野轻声提议,“不用去人多的地方,找个安静的地方待几天,散心也好。”
段清砚抬眼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暖意。
“不用特意安排。”
“不算特意。”段逐野轻笑一声,语气自然,“我也刚好想放空几天,正好一起。”
段清砚没再推辞,轻轻应了一声。
简单的几句闲谈,让屋内的氛围愈发柔和,积压的沉闷悄然散去大半。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声源来自段清砚身侧的茶几,是他私人手机的专属铃声。
两人话音同时止住,目光齐齐落向那部亮起屏幕的手机。
屏幕跳动的来电备注,赫然是——父亲。
段清砚眸色微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往日里,父亲极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即便有公事,最多也只是通过助理转达,或是直接联系段逐野。
父子二人的关系素来疏离冷淡,平日里几乎没有私下联络,更别说这般主动致电。
段清砚沉默两秒,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清淡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暂一瞬,随即传来父亲沉稳的嗓音。
只是这一次,那道常年威严冷硬、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声音,全然变了模样。
没有以往的严苛训斥、冰冷质问,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与苛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和与迁就。
“清砚啊,最近还好吗?”
一句简单的问候,温和得近乎陌生。
段清砚指尖微顿,眸底泛起一层浅浅的疑惑,神色依旧平静,轻声回应:“挺好的。”
“工作是不是很忙?”父亲的声音依旧温和,耐心细碎地询问着日常,“天气转暖了,记得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这般细致温和的叮嘱,是过去数年里,段清砚从未从父亲口中听过的话语。
从前的父亲,眼里永远只有规矩、责任、利益与权衡。
对他只有严苛的要求、无尽的期许和冰冷的管束,从未有过半分温情的关心,更不会这般絮絮叮嘱他的起居饮食。
段逐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段清砚的侧脸,眼底也掠过一丝深沉的讶异。
他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却能清晰看见段清砚瞬间凝滞的神态,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诧异与茫然。
“知道。”段清砚压下心底的异样,语气依旧平稳。
“之前家里事情多,很多地方委屈你了。”段振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缓的愧疚,语气柔和得反常,“过去的事,就别再放在心上了。”
这句道歉,来得猝不及防,颠覆了所有过往的相处模式。
段清砚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诧异、疏离,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
“你是家里的长子,从来稳重懂事,心思细,扛得多。”
父亲继续温声说着,语气里满是从前从未有过的认可,“以前是我太严苛,太固执,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字字句句,温和柔软,褪去了所有强势与冷硬。
段清砚沉默良久,才低声回道:“没事。”
“不是没事。”父亲轻轻叹气,语气愈发诚恳,“是爸爸从前太过偏颇,对你太过苛刻。往后家里不会再让你承受那些压力,你只管好好生活,好好照顾自己,不用什么事都硬扛。”
段清砚指尖轻轻收紧,心绪纷乱复杂。
多年的冷淡疏离、严苛苛责,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相处常态。
骤然袭来的温和与愧疚,没有让他觉得宽慰,反倒生出一股莫名的陌生与疏离。
“嗯。”他依旧只是清淡应声,不多言语。
“你和逐野最近相处得还好吗?”父亲转而询问,语气依旧温和。
“挺好的。”段清砚回答。
“那就好。”父亲的语气透着释然,“你们兄弟二人,本就该相互扶持、彼此照应。以前我总插手你们的事,左右你们的选择,是我不对。往后你们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决定,你们自己做主。”
这般放权与包容,更是前所未有。
过往父亲事事掌控,大到事业抉择、家族事务,小到日常行事、人际往来,都要一一管束,绝不允许他们脱离掌控。
如今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从前的所有强硬态度。
“我知道你性子安静,不爱争抢,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父亲温声道,“但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用事事隐忍委屈。
受了委屈、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逐野说。”
段清砚喉间微涩,半晌,轻轻应了一声。
“好。”
“好好休息,别太累。有空就回家来坐坐,家里一直等着你。”
温和的叮嘱落下,没有严苛的要求,没有冰冷的规矩,只剩寻常长辈对晚辈的妥帖关怀。
“知道了。”段清砚轻声回应。
又简单嘱咐了两句日常,电话那头才温和地道了再见,缓缓挂断。
通话结束。
段清砚拿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
他垂着眼眸,安静坐在原地,身形依旧清瘦挺拔,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茫然与复杂。
周遭重新恢复安静,午后的暖风依旧徐徐吹入,可屋内方才松弛柔和的氛围,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段逐野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追问,只是眸色沉沉,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数收在眼底。
他看得出来,段清砚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全然的错愕、陌生,以及沉淀在心底、难以消解的疏离。
突如其来的温柔致歉与包容,从未有过的温和迁就,非但没有抚平过往的遗憾,反而让那些常年积攒的委屈、压抑与隐忍,愈发清晰地凸显出来。
有些冰冷的隔阂,早已根深蒂固,从来不是几句迟来的温柔道歉,就能轻易抹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