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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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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笙趴桌子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桌上的酒瓶、饮料瓶以及吃完的零食袋通通不见了踪影,桌面干净透亮,就连凳子也整整齐齐摆在桌下。
收拾屋子这么大的动作都没把她吵醒吗?周敬笙边疑惑边按摩着宿醉过后隐隐作痛的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了。
她正打着哈欠,手机上突然播放了一段好听的音乐,随即“关机”二字显现在屏幕上。
把手机借唐时语玩一晚上,代价还真不小。
裹紧衣服,从房间出去,外面厨房的灯还亮着。吃了几块糕点,周敬笙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早知道就不该听秦岳的怂恿,喝什么酒啊,难受的还是自己。
酱好的排骨放在锅里温着,周敬笙拿出几块,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嚼着,眼睛完成了使命,拉下眼皮,直接罢工。
“咚咚咚——”
几声微弱的敲门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周敬笙跺了跺脚,无能狂怒一分钟,终于迈开腿前去开门。
亲戚大早上不睡觉,上她家来串门子吗?怎么这么勤快。
拉开大门,周敬笙看了眼前人好一会儿,道:“您是?”
身着浅青色羽绒服的女子道:“我找一下周语絮周老师。”
周老师这个称呼,周敬笙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别人这样叫周语絮了。此时乍一听,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目前不在家,您先进来吧,稍等等,我去……”
一道声音截断了周敬笙的话,“笙笙,这位是……你的朋友?”
周语絮将手里的箱子递给周敬笙,说道:“怎么不叫人进去。”
“周老师,好久不见啊。”
周语絮愣了一下,道:“你是?”
“我是华晓叙,您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华晓叙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或许是年纪大的缘故,周语絮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这号人。她道:“年纪大了,可能有点记不得人,您见谅。”
华晓叙笑了笑,将手中的礼盒塞进周语絮手里,“也没什么好送您的,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言语落下,华晓叙眼眶微红,嗫嚅半天,转身离开了。
周敬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愣神的周语絮,颇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余光瞥见礼品袋与礼盒的缝隙里夹杂着一张类似信封的东西。
她抽出来,上面写着:周老师亲启。
周敬笙戳了戳周语絮的胳膊,将手里的信封递给了她,随后跑去隔壁找唐时语和秦时言玩了。
冬天的日头没什么温度,看着倒是暖洋洋的。周敬笙揣着心事推开门,四个人围在院子里仅有的那束阳光下打着牌。
唐阅川过年没回来,唐矜坐在上房里,同她的小姐妹骂骂咧咧,说到最后,只余下一阵叹息。周敬笙听了会儿,跑去给处在劣势的秦时言指导这副牌应该怎么打。
二十分钟过去,秦岳扔掉手里最后一张牌,大喊道:“交钱交钱,我赢了。”
“你这是敲诈勒索,我去告诉秦老师,你等着。”
说话的人是司檐,刚读高中,气性也是最大的。她连着输了两局,算上这一局,已经连输三次了,本就不多的压岁钱,被秦岳拿去了不少,心情自然不美妙。
秦岳见好就收,“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嘛,大不了我不要了。”
秦时言沉默片刻,将头偏向周敬笙,忍了忍还是说道:“姐,您指挥的特好,下次指挥秦岳吧,他比较需要您。”
周敬笙摸了摸鼻尖,颇有点不好意思。
她属于那种人菜瘾又大的,由于一手好牌在她手里都能打出稀巴烂的缘故,她本人已经被勒令禁止玩高阶牌。有时候太过眼馋,就自己拿出一副牌玩“十点半”,过过手瘾。
秦岳很不客气的笑道:“哈哈哈……在玩这方面,你可比不过我哦周小笙。”
周敬笙上前拍了一巴掌秦岳的头,“姐四舍五入180的身高,你才小。”
“嘶——真疼。”秦岳一手捂着头,一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就说你两句,至于吗?”
“至于。”
唐时语看够了闹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姐,我们不和他们玩了,我们去做题吧。”
秦岳嗤笑了一声,揽着秦时言的脖子,“小言言,你可是哥明面上的堂弟,我们是一条心,别学她俩啊。”
秦时言犹豫道:“哥,我作业还没写完,你看……”
“再见,自己的作业自己写。”秦岳拍拍秦时言的肩膀,严肃道:“哥就不打扰你了,哥去串门了。”
周敬笙给手机充上电,便坐在唐时语旁边打瞌睡。
唐时语很聪明,几乎不需要她做太多的指导,所以她便很放心的闭上了眼。她的头在第“N”次撞到了桌子时,唐时语终于看不下去了,将她反手推到了床边,像倒垃圾般,把她倒在了被子上。
周敬笙顺势将身下的被子抽出来,盖在身上,嘴里嘟囔着唐时语把被子都压“死”了,一点也不软乎。
“……”
唐时语决定不和酒都没醒全的醉鬼计较,转身继续去学习。
周敬笙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唐时雨将她的手机怼在她耳边。
“青卿,回来的时候记得打两桶醋。”
周敬笙闷在被子里,应了声好。
村子里有一户人家,酿出来的醋色泽透亮,能浅当镜子使。醋香沉在坛底,一开坛漫得满屋子都是,酸味不寡、不冲,入口绵柔,带着一股柔劲儿,回味时有淡淡的甘甜。
那味道是外面十家饭店的醋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周敬笙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醋,然后将钱揣放进她的口袋里,“谢谢阿婆,我先走了。”
老太太笑着说了声再见,迈着小步子,继续去干未做完的活儿。
这老太太生于上世纪,是位被封建制度压迫的小脚女人。她姓甚名谁,周敬笙不知。从她有记忆开始,对这位老太太的称呼就是“袁氏”,而袁是她丈夫的姓。
有次她给花浇水时,不小心睡着把院子淹了。怕被周语絮绑起来揍,那会儿房子还没翻修,墙面还是矮的,乘着没人注意,周敬笙踩了一堆杂物,翻墙跑了出去。因着天色渐晚,也不知具体跑到了哪儿,又饿又累,便靠在一张刷了红漆的门上短暂休息。
一个没注意,门开了,她摔了进去。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周敬笙站起身,眼前的一幕差点让她震惊了许久。
老太太在擦脚,她的脚很小,甚至比不上十几个月大的婴儿。看不见脚趾,脚掌从中间开始裂了好几块。
随着老太太的动作,周敬笙能清晰的看见那一块块被拨动的活肉,那些肉似乎没有骨头,可又确确实实支撑着老太太的身体。擦完之后,她又用长长的布条把脚包了起来。
老太太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倒完水,弓着腰,拄着一根木头,迈着小步子拾起一捆比她人还高的木头,背在背上去了后方。
人老了都会变成这样吗?
不是说男人比女人强吗,那她的丈夫呢?
她的儿子呢?
怎么不来搭把手?
周敬笙这样想着,一个男人从西房里出来,打着哈欠,“妈,饭……这是哪来的小丫头啊,瞧着还挺水……”
他话还没说完,周敬笙狠狠踩了他一脚,“你个赔钱货,那么小一个人把你养这么大,一点活不干,羞不羞人。”
男人气哄哄道:“你个丫头片子,你骂谁呢?”
周语絮提着一把锄头,隔着老远凶道:“你搁哪儿吼谁呢?”
周敬笙见救兵来了,往她身后一躲,哇一声哭出来,“姨母,她骂我妈死的早,骂我爹也不要我了,是真的吗?我真的是没人要的小孩吗?呜呜呜……我好难过啊。”
她来这里的日子不算长,但对于谁是这里最不能惹的那些人可是了解得很清楚,比如说她姨母。
周语絮当即湿了眼眶,她擦掉周敬笙的眼泪,把她埋在她宽阔的胸膛里,柔声安慰:“没事没事,我们青卿这么聪明伶俐,怎么可能是没人要的小孩呢。姨妈这就带你回家,别哭别哭。”
她轻柔的抱起周敬笙哄着,眼神犀利,恶狠狠瞪着那男人。
那男人脸色涨红,梗着脖子,瞬间不说话了。
前几年听说这男人喝醉酒撞在了树上,被人发现时,身体已经凉透了。
那时候周敬笙很刻薄的想,死了才好,活着给老太太帮不上忙,死了倒减轻了老太太的负担。
周敬笙拧好瓶盖,转身时,正巧撞见了老太太的丈夫潇洒走过来,抽着卷烟,一张脸黑黢黢的,路过她,嗤笑了一声。
她正疑惑这畜生怎么回来了,下一秒就听这老男人说:“也只有周语絮那个大块头,把丫头当宝……”
老男人说着,停了话头,视线落在老太太手腕间的玉镯上,愤愤道:“寻晏那死丫头给你的?她什么时候来的,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老太太一生孕育了九个孩子,前三个早夭,老四怀上听村里的蹩脚郎中说是女儿,被夫家胎死腹中,第五个生下来了,是个男孩,现在在城里做经理,已经十几年没有回来了。
老六老七是一对双胞胎女儿,还没过百天就被掐死了。第八个就是那个吃酒撞树的男人。第九个便是被老太太悄悄送走的寻晏。
周敬笙默默听着,准备回去就给周语絮吹耳旁风,过完年修的水泥路不要让这狗男人走,最好绑在这院子里。
老太太拿着醋勺,眼神凶狠,说道:“这房子里有监控,你动我一下,就有人找上你,你要还想进牢子,就动手吧。”
“呜哩——”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周敬笙晃着手机,“老男人,请你的,不客气。”
警官将男人的手铐住,烦躁道:“刚出来就寻衅滋事,眼里还有没有法条。”
男人挣扎着:“我没有,她骗你的。”
警官被气笑了,“老实点。人家可是大学霸,犯得着骗我们吗?倒是你,前科累累。刚放出去就祸害社会。”
周敬笙摸着鼻尖,眼神躲闪,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周语絮打来的电话。
周敬笙匆匆和老太太说了句再见,便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