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离棔订单已送达，请查收》茶泽酒玥

34、故人 在她归于天

　　室内的阳光斜着从窗户里跳出，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好了，你先回去吧。关于助学金的事，我找时间给路宥开导开导。”

　　刘鹄洺整理完桌上的文件，站起身说道。

　　奖助学金从评选到公示期间，什么大风大浪都有，她也见惯了太多上不得台面的做法。

　　唯独把评选小组的人挂在网上这样的做法，刘鹄洺还是第一次见。

　　周敬笙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刘鹄洺找她到办公室，只简单询问了一下事情的原因，大部分时间都在开导她，担心她因着这事儿心理产生问题。

　　周敬笙对此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在她看来，千千万万个别人的语言里的她，构不成千万分之一的她，没什么可在意的。

　　走廊里落针可闻，周敬笙边下楼边翻看路宥的澄清帖。

　　令她意外的是，路宥没有选用常规的文字帖，而是拍了一段一分钟左右的视频。

　　学校的论坛是本校学生自己建立的，因着技术原因，一般情况下只能发文字或者图片，若要发视频，则必须先缴纳一笔不小的费用，成为高级用户号后才可以。

　　如果周敬笙没记错的话，一条三分钟之内的视频要交五十块吧。

　　周敬笙叹了口气，不禁有些懊恼。她明明已经很注意了，却还是被情绪左右了思维。

　　“嘣——”

　　路过拐角，痛感猝不及防袭向她的额头。周敬笙敛了思绪，弓下身，抬手按住痛处，轻揉了两下。

　　她勉强直起身，满腔怨气正要喷发，一双手骤然扣住了她的双臂，带着急促与不安道：“你没事吧？”

　　周敬笙用力甩开那双钳住她的手，语气冷冽道：“祁朔，你抓疼我了。”

　　她又揉着胳膊，默默吐槽了一句：我最近是得罪哪路神仙了吗？前脚刚被挂，后脚又挨撞。

　　倒楣也不能这么倒楣吧。

　　祁朔怔了怔，任由胳膊垂下，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周敬笙没心思理会，随便找了个休息椅坐下，揉着遭受疼痛的额头和胳膊。

　　祁朔蹲下身，犹豫片刻，“对不起，我的事牵连你了。”

　　周敬笙忙着和疼痛做斗争，闻言“嗯嗯”两声。

　　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太对，又道：“什么你的事牵连了我？”

　　她回忆着路宥发的视频，继续道：“等等，难不成路宥在视频里说的那两个男生路人，是你班级里的同学？”

　　祁朔嗯了声。

　　这事究其原因也怪他，怪他太独断专裁了。

　　“隆晟微光计划”由隆晟设立的社会类助学金，用于资助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每年评定一次，资助标准为每人每年800至5000不等，用于补贴学习和生活费用。

　　这个计划的最先提出者是崔峥女士。她一旦有空闲时间，就喜欢到处游玩，在这期间见惯了太多的学生因贫困而放弃了读书。

　　于心不忍，开设了这个计划。

　　起初，申请走向还算正常，基本都会核查。后来逐渐演变成，只要你申请，不论是否符合要求，都能申请下来。

　　社会类助学金一般是由老师和学生直接对接，不需要经过班级内部评选。

　　巧的是，祁朔因旷了两节英语课，被任课老师叫去办公室面谈。走到半路，正好听见刘赫说了句：“真没想到‘隆晟微光计划’的助学金这么容易获批，五千就这么到手了，前辈果真诚不欺我。”

　　李也研究着新换的手机，附和道：“就是就是。”

　　陆飏扎完头发，看了眼旁边的傅祾，声音弱弱道：“我们四个人都这样，真的好吗？”

　　傅祾安慰的拍着她的手，“应该没事吧，前面不有学生也这样做吗？我们又不是第一类，被发现大不了就取消，兼职去呗。”

　　祁朔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黯淡。

　　如果他记忆没出错的话，刘赫大牌衣服隔三天换一套，偶尔请假去外面住；李也开学是家里人开宾利送来的。

　　剩下的两女生他不清楚，托副班长靳劭走访了一下，家境也都不错。

　　和靳劭合作，串完了本班所有宿舍。除了原本符合条件而申请到助学金的，其他贫困的学生依然大有人在。

　　想了一晚上，祁朔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其它的他管不着，但这个他完全有能力做到。

　　微光虽弱，但也应该照在该照的地方上。

　　将交上来的材料重新复审，打回了一批，其中自然有刘赫等人。

　　这事他做的很隐晦，是个人都猜不到他头上来。即便心有不满，要找事那也该去找资助中心的事。

　　但偏偏有人不做人，一下就聪明的怀疑到了他的头上。

　　某周三下午，一堂让人昏昏欲睡的高数课终于结束了。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祁朔感念了一番各路神仙的慈悲，垂着眼皮收了书，晃晃悠悠走出教室。

　　刚下楼，一双手从他眼前闪过。在即将擒住他的脖子的那刻，一个闪身，侧身堪堪躲过。

　　祁朔冷声道：“建议去精神科一趟，实在出不起挂号费，我可以帮忙。”

　　李也咬着后糟牙，恶气冲冲道：“我的助学金是不是你去掉的？”

　　祁朔嘿了声，简直要被气笑了，“看来你真病的不轻，我有那本事？我是在评选小组不错，但真正的决策权不在我手里，你有异议应该去找资助中心，最不济也该去找导员。”

　　刘赫不知从哪冒出来，“说的不是这个，我就问你一句，‘隆晟微光计划’的助学金是不是你取消的？”

　　“不是我说，你们兄弟两个真去医院看看好吗？”祁朔很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那个金没了怪我，这个金没了也怪我。真把班长当出气筒了？”

　　李也上前两步，试图拽起祁朔的衣领，反被他拑住手腕，摔在地上。

　　祁朔不屑道：“懒得跟你们计较，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刘赫抬了抬手，想去扶李也，最终只是愤愤看着祁朔。资助中心的老师问过他的班级后，看着电脑，随口说了句：回去吧，你们的情况祁朔应该很清楚，再怎么申诉也无济于事。

　　祁朔拍了拍手，捡起地上的书，斜了二人一眼，径直离开。

　　他早料到这两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会在这个短视频刚刚兴起的当下，于热搜榜上的视频里，看到周敬笙的名字。

　　眼疾手快撤掉了热搜。那时候他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结合路宥发的视频，感情是被他连累的。

　　祁朔过意不去，又联系不上周敬笙，问了张疏萤一句，这才找到了这里。

　　暮色垂了下来，秋风裹挟着寒意，轻轻拂过街道两旁的一草一木。不知何时，二人已从行政楼旁的侧门走出，缓步走上了街头。

　　祁朔省略了一些信息，简明扼要同周敬笙解释了几句。

　　周敬笙听后，思考道：“你说这个热度，我能蹭吗？”

　　祁朔：“……”

　　半天得不到回应，周敬笙转头，刚好和祁朔无语的眼神对上，她略感不自在，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有一篇课文不知道你学过没，叫《精彩极了，糟糕透了》。这件事情总体来说，确实是糟糕透了，我也应该怪你。但是呢，怪一个人是很耗费心神的事儿。我很忙，没时间将心思用在不能给我带来切实利益的事情上。”

　　“所以，我要在这糟糕的事里找到能得利的地方，例如热度。在这个短视频兴起的当下，热度不管怎么说，都送到手边了，不利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她说着，渐渐走在了祁朔的前面。

　　祁朔没说话，默默看着周敬笙的背影。

　　周敬笙走着走着，发现人不在身边，转过头，祁朔正站在她身后当竹竿，她笑了声，“你要真心理过意不去，不如你先关注我怎么样，我有预感，短视频以后商业化肯定很赚钱。”

　　祁朔深吸了口气，哑声道：“周敬笙，你这样是不对的。”

　　“你应该怪我，怨我，甚至打我骂我，而不是这样轻飘飘放过我，真的。”

　　真是油盐不进，周敬笙悄声骂了一句，好声好气的说道：“这件事追本究源也是人心不足搞出来的祸事，你才占百分之几啊？难不成我打你一顿，这事儿就能彻底根除了？我因流言蜚语受到的伤害就能消除了？”

　　三个灵魂发问，砸得祁朔头都抬不起来，伤害已经做下，他又该怎么弥补。

　　对于挂他名字的帖子，祁朔早就注意到了。

　　放任不管一是懒得理会，有这闲时间，他还不如去睡觉呢；二是想知道，这些将来极有可能会和他共事的同学，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听风就是雨的人很多，为他说话的人只有那么一小部分。

　　刘赫摸不清他的底细，发帖时不敢直接指名道姓，只敢隐隐透出几分信息，任由网友去扒。可众人翻来查去，也只扒出了他的名字，再无下文。他心里憋着一股窝囊气无处发泄，便将矛头对准了旁人，靠“凌虐“弱者，换取心里那点虚妄的胜利。

　　当事态发展的窟窿无法补上时，将是一场权财的较量。

　　差一点，他就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愧疚如海浪般朝他奔涌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周敬笙瞄了眼祁朔，他依旧站在原地当竹竿。她索性不再说话，蹲下身，摸着在路边打盹的奶牛猫。

　　“笙笙，好久不见。”

　　周敬笙侧过头，笑道：“林执书，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逛啊？”

　　林执书呼吸顿了半拍，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哽咽道：“嗯，今天刚好有时间，我和舍友出来买东西。”

　　奶牛猫在周敬笙手里蹦跶了几下，终是遭不住她的毒手，连滚带爬逃出了她的手掌心。

　　周敬笙略有点遗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林执书披着头发，带着一个兔耳朵的发箍，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如泉，盛满了新生的希望。她穿着一件白色交领衬衣，搭配深棕色的破裙，外搭一件米黄色大衣。

　　浑身上下透着健康与自信。

　　与周敬笙记忆中的女孩判若两人，她浅浅抿唇：“你成长了很多，这几个月一个人想必吃了很多苦吧，要来一个拥抱吗？”

　　说罢，她张开双臂。

　　“砰——”一声，林执书手里的礼盒突然落到了地上，碎石轻轻扬起。

　　她飞奔过去，抱住了周敬笙，眼泪随之落下。

　　林执书带着哭腔，哽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都不在意了，你也不要抓着不放了。”周敬笙拍了拍她的背，说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你没做错什么。”

　　林执书没说话，下巴放在周敬笙的肩膀上，嚎啕大哭逐渐取代了小声的呜咽。

　　周敬笙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接受那句“对不起”。

　　歹徒手里的刀，野狗流着口水，贪婪般的眼神，放弃她的林执书，被逼入绝境的无助，都让周敬笙说不出那句“没关系”。

　　那天，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哭声将祁朔从思潮中唤醒，他观察了一会儿，上前说道：“周敬笙，还没想好去哪吃饭吗？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宵禁了。”

　　林执书放开周敬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把落在地上的礼盒拿了过来，递给周敬笙，忍着眼泪，笑道：“给你选的礼物，原本打算周末给你的，没想到这么巧让我们遇见。”

　　周敬笙收下礼物，笑道：“这说明上天还是愿意让我们做朋友的，不是吗？”

　　林执书愣了一下，苦笑道：“朋友，对，我们还是朋友……”

　　两人的背影渐渐从林执书视线里消失，她的舍友上前道：“怪不得你昨天听我们说起这个叫周敬笙的，反应那么大。我还疑惑，平时掉钱袋子里的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别人的事了。原来是老朋友啊。”

　　林执书嗯了声。

　　在她归于天地之前，她先归于周敬笙的怀抱。

　　她的舍友轻撞了林执书一下，好奇道：“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是个……”

　　林执书突然止住了话头，对身边人笑了笑，没再言语。

　　周敬笙是她少年时代的英雌主义，或者说，她是整个一班的英雌主义。

　　健康的体魄，过人的才智，断层领先的第一。放眼整个年级，没有人不想战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