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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脆裂的 墨绿的帷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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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的帷幔。
我拨开莱齐娅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帘子,上面挂满一条条米白的珍珠串。踮脚摁上门铃,我轻轻在门口的毛毯蹭去细碎的石子,隐约地听见客厅里放着布鲁斯摇摆的鼓点,贾格尔正忧郁地吟唱。
莱齐娅匆匆开了门,便回到客厅,蹲在凌乱中央,那个堆满了二手书籍和磁带的地方。
你来的刚好,她颇为严肃地说,我拿这些家伙没办法。我小心避开种种障碍物,穿梭来至莱齐娅身边,才看清那是一排涂鸦画,似乎还是连环画,黄蜡笔涂抹的小鸟在每个画间飞翔。
这是你画的?我问,莱齐娅摇摇头,是我偷来的,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莱齐娅狡猾地笑了,是我从过去偷来的。
这是我的孩子在小学画的,那时他因为没拿到奖而生气,差点揉成团丢进垃圾桶,我悄悄藏了起来,不过后来找不到了,但没想到今天从厨房的一个橱柜翻出来了,莱齐娅不断变化画的摆列顺序,黄鸟忙碌地飞上飞下着。
像是魔法,我不禁开口,莱齐娅抬头,惊喜地望向我。
你终于相信索菲的故事了。
不,我还是不相信有好心眼儿巨人,至少他绝对没法在英国生活,我耸耸肩,他会被像佩吉阿姨这样人的唠叨淹没死。
她哈哈大笑,随后郑重地说,我相信巨人的存在,也相信魔法的存在。
我撇撇嘴,莱齐娅重重刮了刮我的额头,古板小老头,别瞧不起这些,我可会一点让你受不了的小魔法,她挠起我的痒痒,我跳着想躲到书柜后,但被什么狠狠绊到——在鼻尖砸向地板之际,莱齐娅的呼声变得遥远,她咯咯笑了起来。
那是要送你的画本。
画本。
就在眼前。
伸手想要抓住,可脚再次踏空,我开始坠落。
猛地坐起,庞弗雷夫人奇怪地瞥向我。
“画本我放起来了,别担心,姑娘。”她示意我喝下手中的药剂,“你把画本抓得很紧,我费了不少功夫取出来。”
接过药剂,一口气灌下,喉间的干涩被强势的辛辣冲击,我不禁咳嗽起来,庞弗雷夫人将魔杖指向我的额头,轻轻挥动,舒适的清凉拂过太阳穴。
“是发烧没错,你刚刚喝的是提神剂,三个小时后就可以恢复。”庞弗雷夫人若有所思地瞧着我,“不过你的魔力状态有些异常。”
又是魔力暴动?
我开始努力回忆,后脑勺仍然沉重。可这次并没有愤怒或剧烈的情绪波动,更准确来说,当时只有找到画本的念头,而我最后看到的是寝室里的墨绿帷帐。
“谢谢您女士。”于是我问,“请问是谁把我送来的?”
“也是斯莱特林的,一个矮矮的蓝眼睛男孩把你架来的。”庞弗雷夫人顿了顿,补充道,“你当时还睁着眼,但没有神智。”
临走前庞弗雷夫人又塞了一板巧克力,并叮嘱如果有任何手脚发冷,立马嚼上一块。
离开医疗翼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在走廊上慢慢挪动,这才发觉脑袋嗡嗡作响,耳朵像是被灌满岩浆,鸣声萦绕,接着白色的蒸汽飘至眼前。
如刚烧开的水壶,我的耳朵在喷气。
匆匆赶到天文台时,接近晚上九点。其他人在教室里零散地站着。斯莱特林的那群人聚在昏黄的小圆桌边,格拉斯蜡黄的脸在灯照下发灰,显得格外阴沉。
在悬浮的星体模型前,我找到巴菲,他正盯着某处发呆。
“你在哪里找到我的?”
巴菲肩膀一颤,惊讶地看向我。
“当时我看到你走出休息室,便跟上想叫住你……”他有些不自然地嘟囔道,“你没有反应,我拍了拍你的肩膀,可没想到你往前摔去……我扶住后就把你送到医疗翼了。”
我对上巴菲的眼睛,确认他并没有说谎,而巴菲很快扭开头。
他轻声说:“我都看见了。”
巴菲深深呼吸,似乎在鼓起某种勇气。
“我本来以为你会直接说出来的…”他的脸颊看起来仍然苍白,“格林格拉斯他们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谢谢。”巴菲飞快道,他又望向圆桌前的那群斯莱特林,他们同样在看着我们。
转开视线,随后我和巴菲默契地回归沉默。
在辛尼斯塔宣布五人自由分组后,教室再次陷入喧闹。像以往那样,我干脆在一边等大部分人分完,最后便可以毫不费力地和剩余几人自动成组。这次情况略好些,巴菲默认了和我一组,还有脸色发蔫儿的泽西·史密斯,他退出人群,走到巴菲边上。
接着这位和蔼的女士如期宣布大熊座作为这节课的观察对象,当然,你们要先找到它,她特意强调。至于五人分组,尽管我们只有三人,不过我想应该也能大致完成整套分工——观测,绘制与模拟,正如辛尼斯塔中午向我展示的那样,使玻璃球转动。
泽西和巴菲去寻找合适的观星点位,我负责到长桌处排队领取望远镜,前面是排得歪歪扭扭的格兰芬多,不远便是弗雷德和乔治,他们和一个格兰芬多勾肩搭背,惹出周围不断的笑声。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即使足够小心,一些麻烦还是会嗅着找上你。
勉强抱稳两台沉甸甸的望远镜后,努力避开还在排队的人时,可我还是“撞”上了人。准确来说,是这个人故意使自己撞向我。莱利,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夸张地打开了嘴巴,作出吃痛的神情。
“这不是艾吗——”莱利扯起嗓子,和他一组的还有蒙太和格拉斯,他们早已看向我。
我假装看不见,向一旁走去,可他们并不打算放过我。蒙太靠了过来,拦住去路,格拉斯干瘪的两腮开始鼓动。
“你的组员呢?”格拉斯拖长语调,“只有你和巴菲可并不够。”
我瞥了瞥,不想再理会:“这似乎与你没什么关系。”
格拉斯露出一个讨厌的微笑:“当然了,艾——不过我注意到,你们还找了一个格兰芬多?”
蒙太发出难听的笑声。
“因为你们都组好了,不是吗?”巴菲有些发抖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才赶过来。格拉斯的笑意加深。
“哦抱歉,罗齐尔。”
“可你也并没有来找我们呀,格拉汉姆刚刚还在问我,’为什么罗齐尔不来和我们一组呢’。”
巴菲的嘴巴哆嗦了一下,接着他看向我,淡蓝的瞳孔闪出熟悉的恐惧。
“我不记得辛尼斯塔教授有说过,必须同院分组。”
我淡淡回应,并示意巴菲分担望远镜一起离开。巴菲伸手正要接过,蒙太忽然挡下,而我的后背被狠狠推了一把,向前踉跄几步,望远镜滚落。
预想的碎裂声并没有发生。
“我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叫声!”弗雷德跳了出来,怪声怪气的音调,火红的头发在半空不屑摇晃。
乔治接住望远镜,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怎么是只大猩猩!旁边还有条小壁虎!”
蒙太的脸立马扭曲,他抽出魔杖指向韦斯莱,乔治和弗雷德同时扬起眉毛,他们大笑起来,蒙太气极地开始挥舞手中的木棍,随后他发出惨叫。
一只硕大的、毛绒绒的黑色蜘蛛正趴在蒙太粗壮的肩膀上,并且似乎想要跳到那张惊慌的脸上。
“停下!”辛尼斯塔赶来,她的脸涨红,“斯莱特林扣五分!蒙太先生,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蒙太嚷嚷着蜘蛛,气急败坏地再次指起韦斯莱,以及我,辛尼斯塔愤怒地没收了他的魔杖,并处罚了一周的禁闭,弗雷德趁辛尼斯塔转身时又朝蒙太作出挑衅的鬼脸,乔治则偷偷捧着什么,交给一个黑皮肤男生,也是格兰芬多的。
“多谢了,李。”
“雪宝惊到了…下次要提前跟我说!”李不满嘟囔道。
乔治看向我,张了张嘴,只是把望远镜递了过来。
这显然不是韦斯莱的作风。我叫住了他。
“谢谢。”“抱歉。”
我和乔治同时说。
“这一次是为了什么?”我问。
“当然是为了和正经小姐一组!”弗雷德得意地勾住乔治的脖子,“不然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什么?”泽西在后面发出哀嚎,韦斯莱们发现目标,又兴冲冲地去招呼他们这位格兰芬多的小伙伴。
耳朵喷出的气在减少,但我仍没什么力气。苏格兰夏末的夜晚已有了微微凉意,在连续几个喷嚏后,我被“赶”回教室,泽西也找借口一同溜了进来。
摆弄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球,我走起了神。
乔治和弗雷德帮我解了围,甚至加入为一组,可这样的道歉根本毫无必要,他们没必要做到这一步——毕竟费尔奇的禁闭我其实只是自认倒霉,并没有真正怪到韦斯莱头上。
至于列车上的事?好吧,我还是无法彻底原谅,但他们,不,乔治为什么要这样在乎我的原谅呢?
难不成他想和我成为朋友?立马我摇头否定了这个古怪到不能再古怪的解释。
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一直知道的,只不过克劳德的善良给了我某些错觉。谁会想与一个沉闷的人同行呢?
不过你的秘密似乎有点太多了,琼恩,克劳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心又揪作一团。
“那么便远离我吧……”我喃喃道。
“远离什么?”泽西疑惑地从玻璃球后探出头,而手中的魔杖也停止了挥动,刚升起的主星摇摇欲坠。
我及时阻止了又一起即将的碎裂事件,泽西的雀斑看起来在发亮,他挠挠头,露出尴尬的笑容。
“抱歉…但我想说你和那些斯莱特林不太一样。”泽西继续道,“弗雷德和乔治总喜欢捉弄我,所以我躲到你这边。”
“还是没躲过。”他抬起眉毛,“韦斯莱兄弟和那些斯莱特林也不一样,我知道他们在开玩笑。”
泽西又气愤地控诉起来:“可谁能忍受袜子里被塞橡胶毛虫呢?”
我忍不住笑了,泽西耸耸肩,随后认真看向我。
“你也是收容所的吧。你和格林老待在一块,你们是朋友吧。”
听到克劳德的名字和朋友同时出现,我僵硬地点点头,不过确实,我记得泽西,尽管在收容所我们并没有过交谈。
“那你们知道吗?车上很多人不见了,来到霍格沃茨的,我特意数过,只有七个。”
可在记忆里那辆大巴上坐满了人,泽西看见我的疑惑似乎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会注意到的,虽然当时我晕车得厉害,但我记得下车时,有一大半的人直接从车站消失了。”
“消失?你确定不是看错了?他们或许也是从某个车站间的墙壁穿了过去?”
“一开始坐我旁边的女生,苏菲,我跟在她后面下的车,轮到我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一阵寒意攀上我的后颈。
而此时巴菲来到桌边,气恼地红着脸,显然被韦斯莱兄弟折磨得够呛。
“罗齐尔知道吗?”泽西又问,巴菲警惕地望向他。
“知道什么?”
“当然是知道我们的小泽西养毛虫啦!”
猝不及防地,弗雷德冒了出来,接着是同样笑嘻嘻的乔治,他们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到了一种令人敬畏的地步。
“我说了,那不是我养的,那是不知道从哪里爬上我袍子的虫子!”
谈话被打断,泽西便无暇再顾及,转而应付韦斯莱层出不穷的玩笑。
我和巴菲对视,从彼此的眼底读出无奈。
奇迹般地,在韦斯莱的捣乱下,小组的进度反而比其他组快了一大截,我们提前交出大熊座的模拟仪,也就是让几个玻璃球微微转动。辛尼斯塔仔细观察了一会,打出不算太差的分数,弗雷德乔治开始欢呼,迫不及待跑回格兰芬多堆中得意地炫耀起来。辛尼斯塔笑着摇摇头,随后又望向晴朗的夜空。
“我有自己的私心,不过显然这节课对你们来说过于难了。”她眨眨眼,入迷地说,“新生的弯月总会使人困扰……”
费尔奇已守在门口,干瘪的脸庞抽动着,我敢肯定,他恶狠狠地扫过韦斯莱至少两次。
在这位管理员阴郁的注视下,我和巴菲离开教室,来到几乎漆黑的走廊,巴菲打开了提灯,微弱的光芒仅使周围几英寸的地面变得可见。
巴菲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有几个小时了。”
“什么?”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那个交易。”
巴菲停下脚步,转向我,笼罩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光线开始跳动,巴菲吐出几个微弱到分辨不清的音节,我没有打断,尝试努力听清——灯灭了。
荧光闪烁。
我这才看清了巴菲,他的脸颊湿漉漉的,发着亮,而眼泪也正在不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