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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盐袋 窗边跑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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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太慢吞吞站起身,飞快咕哝一声,就算是某种无人能懂的道歉(或许他的猩猩同伴们能心领神会)。
我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人群所期待的戏码一一落空,看出了其中唯一可能的无趣,便慢慢散开。原先的一簇一簇恢复,热切交谈声此起彼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不过偶尔会有几束目光飞快地投向我。
格拉斯的所作所为显然并不真正为了取得我的原谅,他只是为了让局面重新回到自己的手里,仅此。
“真是感人至深、友爱和睦的同学关系呢。”穆恩故意模仿格拉斯的腔调,“不过遗憾的是,我仍会将这件事悉数告知给斯内普院长。”
蒙太随即跳脚,粗鲁地嚷嚷起来表示反对,不过我想这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院长今晚有事外出,不在学校。”斯库特说。
外出?斯库特怎么知道的?
我应该是下午最后一个见到斯内普的人。
不等细想,蒙太夸张地龇牙咧嘴起来,拉回我的注意。他叫来弗林特兄弟,两人面无表情,就像两座石人一左一右架住他,丢到角落的那条细腿的沙发上。
穆恩顿住,随后耸耸肩:“只是提醒。”她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将魔杖丢回给我,拿了几块柠檬糕,回到落地窗旁。
格拉斯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那么我想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将话进一步说开,解开先前种种误会与乌龙,你们觉得怎么样,罗齐尔,还有艾?”
对这样的情形,我再乐意不过,但在此之前——
“当然。”我望向巴菲的脸庞,疹子似有聚拢到一块的趋势,愈发红肿,“不过我的表哥现在显然需要先让庞弗雷夫人瞧一瞧,你说是不是,格林格拉斯。”
不等格拉斯回应,我低声对斯库特说:“你先带他离开。”
他没说话,点点头,拍拍巴菲肩膀,转身将要离开,巴菲待在原地没动,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大脑一瞬变得空白。
“你没问过我的意见。”他近乎咬牙切齿道。
“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的脸——”我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试图安抚,却再次被打断。
“你不能总是这副为我好的样子。”巴菲似乎愤怒到了极点,忘记周遭盯着的无数双眼睛,“你不能总这样!”
他背过身,进一步向格拉斯等人迈去。
顿时我被耳鸣贯穿,太阳穴涌出热意,战栗与恐慌迅速于血液蔓延,流淌至遍布全身。“结束这一切”,一个声音在耳边冷冰冰响起,像是指令,像是咒语,催促我举起魔杖,对准蒙太,对准格拉斯,对准巴菲——不,停下!
剧烈的头痛,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不清,意识就要断弦,我奋力将指甲嵌进肉里。
疼痛使我短暂地喘上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
“不必担心,艾,只需一句话的时间,你的表哥就能马上去医疗翼,我相信庞弗雷夫人也能很快治好,你说是不是,巴菲?”罗莎出乎意料地开口,试图打破僵局。
“你没有权力让我离开。”
巴菲没有理会她,冷冷对我说。
结束。
结束。
结束这一切——
去拿盐袋子过来。
我没动。
啪。
右腿甩来一根湿漉漉的柳条,接着是左腿。
别打她,你个畜生,她是你的女儿。
呸,疯婆子,这是你要求的。
去拿盐袋子过来。
嘴里突然发干,我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反上一粒小沙子,在喉间来回滚走。
我不停吞起口水。
他们发现了。
高高扬起的干瘦的胳膊。
跪下。
我照做了。
高高扬起的干瘦的胳膊。
抬头。
你再看?
这回我吞不下口水了。
盐袋子。
咸。
咸。
好咸。
为什么比眼泪还咸?
窗边跑过一个身影。
救,救救我。
百叶窗合拢。
结束。
结束。
结束这一切——
“别急,孩子,别急,慢点喝。”老人略显手忙脚乱,左右手交替拿着茶壶与茶杯,茶包泡得再也浸不出任何颜色,转身要走向厨房,我拦住她。
“水,水就好了,女士。”在明亮的音乐间隙,我听见自己干哑的嗓音。
接过半个脸大的马克杯,我贪婪地大口吞进所有清凉的液体,一杯又一杯,直到鼓到胀的肚子发出抗议。
她不住惊奇感叹:“真是渴坏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呆呆地坐着,绞起手指。
老人眨眨眼,走到客厅,关掉了音乐。
“忘了介绍了……刚刚从伯明翰搬来,不过我可是纯正的曼彻斯特伙计。”
她向我伸出手。
“叫我莱齐娅就好,如果你不嫌我老的话。”莱齐娅挤了挤右眼,可惜失败了,两只眼睛还是同时闭了起来。
“无意打扰。”由远及近,格拉斯的声音。
我坐在扶手椅上,对面仍是那些熟悉的纯血。
格拉斯接过罗莎递过的纸巾,铺在衣襟上,“如果不介意,我想我能够缓解你的情况,父亲教过我如何对付一些皮肤上的小毛病。”
“当然,当然没问题。”巴菲局促的回答在另一侧响起,与格拉斯间隔着罗莎,他略微弯下背,栗色卷发试探地凑了过去。
格拉斯适时举起魔杖:“不必。这个距离刚刚好。”
Erythema Sana.
脸颊似乎真有好转,突出肿大的疹子不再红得过分。
“我这里有瓶止痒膏,平时就在用,对付粉刺或是疹子都不错。”罗莎同样体贴递出一个精致的小罐子,巴菲有些无措地接过,险些掉到地上,慌乱间恰好与我对上视线。
随即罗莎轻快地呼道:“艾醒了!”
“时间差不多,我想威尔森快回来了,我托他回去拿了些治疗头痛的药剂——”
两度出神,或者说极短的晕眩后,我感到异常得疲惫,四肢如同灌满了铅,将整个人往下拽去。
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放弃再与格拉斯周旋。
格拉斯微笑,又耐心讲述起来:“威尔森马上拿药回来,刚刚听巴菲说你有头痛的旧疾,严重时会晕倒,巧的是,我家同样有类似的顽疾,有幸至今我还未遇到,不过仍带了一份药备用,或许对你会有点帮助。”
“我不是指这个。”我直了直身子,看向四周,人少了很多,“现在什么时间?”
“晚上八点。”斯库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扶椅旁,正低头看着手里拿的一本草药相关的书,“我先走了。”
合上书,他便颔首告辞。
“一些人晚上还有一节天文课。”罗莎解释道,“穆恩级长说她一会儿也要去开例行会议,我们打算那时就差不多结束。”
她笑着补充道:“我真没想到罗齐尔和沙菲克两家原来关系这么好。”
巴菲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到后来干脆闭上嘴,懊恼但小心翼翼地揩了一块药膏,抹向自己的额头。
罗莎又喊来脸上满是不情愿的伊莎贝尔。
“我要走了,一点意思没有。”
“伊莎,别这样,大家从小都认识,怎么会没意思呢?”
伊莎贝尔·林奇意有所指:“正因为从小就认识,所以才没有意思。”
格拉斯的笑容僵了僵。
“你们聚会时间都是这么长吗?”眼看他们真的又开始所谓沙龙,所谓纯血沙龙推崇的社交,增进情谊与志趣,我故意打断。
“什么?”伊莎贝尔和罗莎奇怪地看向我。
“她的意思是,她不太懂英国的沙龙是怎么进行的?”巴菲连忙说,“之前她一直待在法国,不清楚英国的情况。”
“我想是差不多的,毕竟无趣的巫师在哪儿都一样。”伊莎贝尔漫不经心拨起一绺头发。
格拉斯面无表情。
矮人这时匆匆跑了进来,滑稽的姿势引起一阵哄笑,半途还被绊了一脚,它对格拉斯悄声说了些什么,他的主人神色愈发阴沉,矮人随其愈发低眉顺眼。它小跑出去,不幸撞上一个面色不善的高年级。
他毫不掩饰咒骂:“肮脏的东西。”
矮人把头埋到肩膀里,浑身哆嗦,不敢发出一声。
“维奥莱特,跟这群低年级过家家玩得很开心?”
“无聊极了。”穆恩慢悠悠走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那你还不跟上?还有你,傻大块儿,对,跟我来。”
被指到的马库斯·弗林特受宠若惊,一路小跑跟上,和矮人的姿势如出一辙,在身形高佻的两人身后像只愚笨的马猴。
“装模作样…杂草…”随后轻蔑的冷哼清晰从门口传来。
格拉斯的脸色又变回了蜡黄的老样子,如同干枯的树皮,他望向门口,眼睛亮了亮,又勾起微笑。格拉斯站起身,迎过莱利,他头上仍然顶着那顶可笑的天鹅毛宽檐帽。
“都在这了。”格拉斯环顾一周,“来吧,威尔森。”
莱利犹豫地瞥了我一眼,拿出锥形的小瓶子,以及一个精致包装的墨绿礼盒。
“我,我感到抱歉,在礼堂,不,我不该……还,还有……”他磕绊地说,像是在吐出什么东西,灰眼睛快速上下翻动着,“这是给你的,作为,作为道歉。”
没有接过,我冷冷望向格拉斯,他同样平静地望着我,看不出任何别的意味。
另一角传来蒙太的大笑,莱利脸上已然冒出不耐烦,伸在半空的礼盒晃动着。
这一出戏未免太过冗长,迂回反复,比那些满是吵闹的肥皂剧更加令人烦躁,到了可笑的地步。即使每个演员演技都烂得出奇,格拉斯也傲慢地以为我会继续陪他们演下去。
“你大可不必费这番功夫。”我站起身,“毕竟谁心里都清楚。”
“你讨厌混血,并且尤其讨厌我这个嚣张的、爱出头的混血。”
大厅变得异常安静。
“但我不明白的是,既然对我如此鄙夷厌恶。”顿了顿,我看向四周,远处的柯林斯和尼尔沉默地站在原地,格雷斯与埃莉诺背过身,在这场沙龙中,他们自始至终处于人群的角落。
我又看向满脸通红的巴菲,正不断朝我摇头。
“为什么还要邀请我来呢?”
格拉斯没有作声。
我紧紧地盯着他,继续道:“我不介意把话说开,也当然不介意解开我们之间的种种误会。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个小问题——记得不错的话,这里是纯血沙龙,而不是斯莱特林沙龙。”
一片哗然。
“你费劲心思把我们这些混血请来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