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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温蒂,温蒂 list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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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个误会。”
格拉斯拦下张嘴的莱利。
“正如开学说的那样,我一直想做的就是进一步认识大家,现在亦是如此。”
“你不妨确认一番。”格拉斯又耸耸肩,优雅地扫向四周“我看大部分人都在,你可以问问大家,是不是?”
看热闹的脸庞窸窸窣窣,纷纷扭过头,恢复各自的聊天与交谈,对我的目光视若无睹,不远处那些熟悉的面孔毫不掩饰此刻的讥笑。
仅仅轻飘飘几句话。
我突然有发笑的冲动,随即是一阵释然。
早该想明白的,那些纯血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什么。
他们在乎的自始至终只有我这个冒名的混血出了什么丑,又提供了怎样的逗趣。
就算是讨厌格拉斯的伊莎贝尔,她也不会在乎。
至于和我有着同样身份的人,他们更不会说些什么,比如尼尔。
那么留给我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正欲模仿格拉斯惯常的笑容,却见巴菲腾地站起,眼睛睁得浑圆,“不敢相信,我简直不敢相信。”
来不及反应,巴菲大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拍过莱利手中的礼盒,摔到地上。
巴菲捧臂,又冷冷道:“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吗?把礼物举到别人头顶?”
莱利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声,没了往日欺软怕硬的神气。格拉斯没有特别的反应,淡淡地看向巴菲。
“怎么了,罗齐尔?”
注意到巴菲的脸再次肿胀起来,疹子蔓延至脖子,围过一圈又一圈,我压低声音说:“你的疹子——”
“你觉得我就是个胆小的人吗?”巴菲轻轻打断。
我急切地拉住他:“当然不…”
巴菲轻轻甩开,向前走去:“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琼恩,可很多时候,你想得一点都不对。”
“清清楚楚,我听得清清楚楚,斯库特也听得清清楚楚……”接着巴菲继续大声说,先前总是刻意拖长的法语腔调此刻竟变得咄咄逼人,“格林格拉斯,你说的是纯血沙龙。”
明明只要我一个人就好,明明只要我承受这些就好。
明明我已经说过不可挽回的话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待在原地,四面八方的声音不断钻入耳朵,又慢慢滑出。
“是吗?原谅我的记忆,你不妨问问罗莎,她向来记得很多事。”
“没错,维奇说的就是邀请大家来聚会,伊莎,你说呢”
“没注意过。”
“看来罗齐尔也开始胡说了。”
“别这么说,格拉汉姆,我相信罗齐尔和沙菲克肯定和我们之间存在一些小误会。”
“我听到的也是聚会。”
巴菲的声音逐渐被盖过,一时间我再听不到他的讲话,只看到他的背影微微晃动。
眼皮开始跳动,我清醒过来,靠上前去,发现巴菲不住地颤抖着。随即是一串猛烈的咳嗽,他向后倒去,瘫软在沙发前,红疹就像燃烧的蝌蚪卵。眼睛、鼻子、嘴巴痛苦地皱作一团,罐子从口袋掉出,滚落到地毯,发出闷响,滑进人群。
嗡。
一阵耳鸣,世界陷入沉默。
我闭上眼,感受心脏剧烈跳动,思索,思索出所有可能,在嘈杂、骚乱的环境里,在人头攒动的光影里,可来不及,不——来得及——我根本不需要来得及!
“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她望向我,仅仅是望向我,不带任何多余的意味,没有任何的言外之意。
一股奇异的平静从腹部升起,仿佛一颗温暖的小球,周围旋绕着淡淡的暖橘光辉,正如那天下午从百叶帘透进的光线,此刻迅速奔走在我的四肢、我的身体、我的血液中。
“柯林斯。”我说。
他站在人群边缘,一脸诧异。
我抬起巴菲的一条胳膊,转过头:“能麻烦过来搭把手吗?”
柯林斯愣了愣,随即便走了过来。
我和柯林斯合力将巴菲架起。他现在软绵绵的,浑身发肿得厉害,像极了那些因为花生酱过敏而被送到医院的麻瓜。
“谢了。”我又说,“能再帮我个忙吗?之后我会再好好谢你的。”
柯林斯顺势扶住巴菲的肩膀,依旧结巴道“当,当然,呃,不,不必,我是说,这是救,救人嘛…”
注视柯林斯搀着巴菲晃晃悠悠走出门外,我想起了不久前偶然看到的几行文字。
Ante mare undae
在大海之前,已有波浪。
古老的书页上,罗齐尔家族纹章再显烫金的字体。
荣耀永存。
众目睽睽下,我捡起地上的礼盒,掂起来空荡荡的。嘘声在身后响起,然而我已经见怪不怪,索性当作单调的背景乐。
“这么说你接受了。”莱利迫不及待地扬起下巴,得意地睨着我,“那么现在轮到你了。”
我慢慢扣起破损的纸缝,盒壁传来细微而尖锐的碰撞感:“什么叫轮到我了?”
“道歉,给我们道歉。”
“好啊,那你说,我要怎么道歉?”我没抬眼,终于撕开包装纸,其中轻巧乌黑的盒子印着浮雕的纹路,摸上去有一股轻微的刺痒感。
莱利显然没有意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愣了愣,随即兴奋地从身后抽出一卷羊皮纸。
“给你准备好了,照着上面念,就在这里。”
我没再拆下去。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我抬起头,对上脸色仍旧蜡黄的格拉斯。
“没问题,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莱利不耐烦道:“什么?”
“你来拆开这个礼盒,怎么样?”
“不!”莱利吞了吞口水,不自然地尖起嗓子,“你自己没手吗?为什么要我拆?”
我耸耸肩,作出丢掉的动作:“这样么,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这个礼物我心领了,至于道歉,改天再说。”
刚刚转过头,身后就传来急切的呼声。
“等等!我帮你拆,不过得你先道歉。”
我微笑着说:“当然。”
接过羊皮纸,没多想,我开始大声朗读出上面的所有内容。
我要对威尔森·莱利与格拉汉姆·蒙太两人道歉…因为恶意攻击侮辱斯莱特林伙伴,侮辱斯莱特林的荣耀…
与其他学院勾肩搭背,与拉文克劳一同怠慢同窗伙伴,和叛徒韦斯莱一起被关禁闭……
因为我是个混血,幻想和纯血罗齐尔扯上关系,大错特错……
我应当牢记,我是个混血,永远是个混血……
读完后,我才发现全场几乎变得鸦雀无声,除了蒙太发出的吃吃嘶哑笑声。他们投向我怪异的眼神,正如开学那个晚上。
莱利脸上浮现僵硬的笑容,屡屡转向格拉斯,格拉斯并没有拿眼瞧他,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我。
“该你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自己拆?”莱利躲过礼盒,看上去想要反悔。
我淡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就不敢拆呢?”
莱利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他左顾右盼,抓头挠腮,迟迟不肯接过。
不知为什么,我忽地想起社区里那个曾因酒后斗殴被抓走的白领芬利,只因酒侍多看了他一眼,而芬利也自此失业,一蹶不振。
“原来莱利家族信奉的是食言与毁约啊。”于是我不假思索地挑衅道。
不少人发出哄笑。莱利随即涨红了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既然是你家的传统,那我也不好勉强。这个礼物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放出的饵已被咬住,我弯起嘴角,进一步激怒莱利:“我要走了,顺便一提,你要道歉的不止我一个人,你还要向巴菲道歉,向罗齐尔道歉,毕竟那天下午,谁都听见你说罗齐尔是装腔的法国人了呢……”
将礼盒放在长桌边,背过身的一刻,耳朵发起烫来。回过头,来不及拔出自己的魔杖,莱利已经面目狰狞将手中的魔杖挥向我。
一道紫光闪向我。
记不起来,我记不起来。
“没事,孩子,不想说就不用说。”她柔声道,“原谅我这个好奇又有点八卦的老太婆——”
我脱口而出:“不是!”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低下头但还是决心坦白这一切。
“抱歉…女士,忘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这听起来很傻,对不起…但请您相信我,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小丫头!”莱齐娅突然吐出粗重的曼彻斯特方言,打断了我。
“人就是会忘记各种玩意儿,我这老家伙也忘了不少东西呢。”
莱齐娅走向客厅,转过头,对我做出口型。
我看不清她在说什么。
努力去辨认那双嘴唇的上下碰合,可一眨眼,那张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渣,黄褐扭曲的门牙咀嚼烟嘴,紫红的舌头伸出,下巴往下坠着,发出咯咯的声响,喉咙逐渐显露,就像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隧道。风在吹响,那是从隧道传来的。风不断变化方向,撞击牙齿,撞击软肉的缝隙。风卷起牙垢,风卷起湿润的源源不断的水,风卷起残余肉屑,又卷起早晨的牙膏沫,风变得臃肿,风变成了龙卷风,呼呼吹响,拍打海岸,扑溅礁石,风在咆哮,风在怒吼。地面裂开了,隧道被水淹没,白花花的石头和软绵绵的石头浮上水面,它们在太阳底下变得透明,它们一齐朝向我,反出刺眼的光。
我闭上眼。
耳边传来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动静,那是蜜蜂肢脚缓慢挪动的声音,闭嘴,我说,让我安静,于是蜜蜂张起翅膀飞走,耳边传来轻微的连续的动静,那是老鼠啃咬牛皮皮带的动静,闭嘴,我说,让我冷静,于是皮带被抽走,耳边传来细碎的讨论声,那是邻居们在闲言碎语,闭嘴!我说,这不关你们事,于是他们合上嘴。耳边传来呼喊,耳边传来歇斯底里,闭嘴,我说,闭嘴,让我睡觉,蜜蜂爬了回来,让我睡觉,老鼠找到了新的皮带,请让我睡觉,邻居敲响了门铃…请让我睡觉吧,我乞求道。
我睁开眼,面前一个小女孩垂头,跪在地板上。我想拉她起来,却拉了个空,我一次又一次试图抓住她的胳膊,可就是碰不到她,于是我开始呼唤她,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能胡乱地叫她,凯蒂,丽贝卡,艾玛,克莱尔,南希,不,她不叫这个,不叫那个,可给英格兰女孩取的名字还能有什么呢?起来,起来吧,为什么你就听不见我呢?求你,求求你,看我吧,看看我吧,我能带你离开,离开这里,你能去哪?我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可她低着头,你能去哪?说话的声音问,可她还低着头!你能去哪?说话的声音问,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就不跟我走呢?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说话的声音不见了,女孩抬起头,干裂的嘴巴张开,白花花的牙齿,白花花的舌头,等等,那不是牙齿,那也不是舌头,那是白花花的石头,她的嘴里含满了白花花的石头…那是谁在说话?我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好冷,可这里没有风,承认吧,那就是你在说话,说话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好吧,我说,那我还是别说话了,我用力咬上舌头,女孩对向我,我得走了,我说,舌尖涌出汩汩液体,我得走了,我又说,女孩对向我,黑洞洞的眼睛,黑洞洞的隧道,她终于开口,风在洞口发出呜呜的响声,你说什么,我最后问,洞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我探进去半个身子,最后转过头,女孩的嘴里含满了鲜红的石头,一颗,两颗,女孩吐出石头,我摇摇头,这不好玩,女孩吐得更多了,鲜红的石头被吐得到处都是,这很脏,它在涌向我,这很脏,我吓坏了,整个身子彻底跌进洞里。
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着,为什么没有尽头?我精疲力尽,但我依旧跑着,可你还在这,这是谁在说话?可我明明已经把舌头咬住了!摆脱,我要摆脱,我想回头,别回头!另一个声音在前面叫道,够了,我受够了,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凭什么我要听她的?都给我闭嘴,我想松开舌头大喊,却被绊倒,右脚腕撕裂地痛着,是一颗石头,是第一颗鲜红的石头,风在呜呜作响,无数石头涌向我,我闭上眼,等待被淹没。
“孩子,孩子。”我听见莱齐娅说。
这是梦,我告诉自己,这是幻觉,这是你在自言自语,别睁眼,你会落得一场空,别睁眼…声音果然不见了,我睁开眼,洞的尽头就在面前,一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的电视机。我慢慢拖起右脚靠近电视,电视机在播放彼得潘,跟我走吧,温蒂,去梦幻岛,永不长大!彼得说,接下来的台词我几乎都能背出来,噢,当然,彼得,不过我得带上约翰和迈克尔——
不,我不走,温蒂说。
我和彼得一齐转向她。
你可以选择忘记。
温蒂又说。
你也可以选择记起。
温蒂转向我,露出甜美的笑容。
叮。
我猛然喘上一口气。
时间似乎被放慢,紫光仍在袭来,在眼前晕作一环一环的光团。
一米,一厘米,一毫米……
即将刺入我的额头。
可我不愿再闭上眼。
太阳穴迸发出浓烈的热意,如同岩浆般的滚烫蔓上我的眼球,灼烧的颗粒在眼前跳跃——直至炎热的温暖笼罩至我的全身。
“琼恩,琼恩·艾。”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
莱齐娅对我露出微笑。
“我去拿个饼干。”
微弱的刺痒感在眉心一晃。
世界恢复了喧嚣,人群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开,一阵接一阵,就像一片最不起眼沙滩上的波浪声。
像是碰到蓄势待发的弹簧,紫光原路弹回,射向它那正咧开嘴的主人。
莱利发出难听的尖叫,他的脑门飞快鼓出一颗酱紫的大痘,接着是鼻子、眼皮还有下巴。莱利试图捂住,然而脸飞快肿大,如同一只硕大的猪头。
灼热没有停息,它迅速游走聚集于指尖,我忽地瞥向礼盒,一瞬间我竟然感受到了它的重量。
起来,我默念道,将全部的注意力专注在指尖。
我仿佛摸到了那条纹路。
礼盒奇迹般地从桌上升起,并没有人注意到它,或许有那么几个,不过他们也来不及再说什么了……我看向格拉斯,目不转睛。
如同漆黑的飞鸟,礼盒掠过惊异的人群,直直撞向——
莱利的背上。
在混乱中,他捂着脸乱转,此刻恰好踉跄到格拉斯的面前。
盒盖被弹开,一支雪白的羽毛笔跳了出来,锋利的笔尖狠狠扎入莱利的手上。
嘭。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边跟着麦格,以及许久不见的……
费尔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