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柯墨》笙敏

7、墨墨 晚上有空吗

　　学校论文大赛的通知贴在法学院公告栏上时，江于笙正踮着脚往沈柯墨的课桌里塞薄荷糖。
　　"省级赛事，一等奖有保研加分。"裴琳咬着冰棍凑过来，"沈柯墨肯定参加，他去年就是第二。"

　　江于笙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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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题确定那天，江于笙在图书馆熬到凌晨三点。

　　她选的是《数字时代隐私权的边界重构》，一个既前沿又危险的题目。指导教授皱着眉说："这个领域文献不多，你确定？"
　　"确定。"

　　因为她查过，沈柯墨去年的论文是《个人信息保护的刑法边界》，二等奖。她想写一个能和他并肩的题目。
　　接下来的两个月，江于笙消失了。

　　她不再去三食堂堵沈柯墨，不再"恰好"坐在他旁边，不再发"记得加衣"的消息。她的微信置顶还是".",但聊天记录停在了两个月前：

　　【沈柯墨：？】
　　【江于笙：最近忙，先不找你了。】
　　【沈柯墨：嗯。】
　　一个问号，一个句号。江于笙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改她的第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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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赛答辩那天，江于笙在后台遇到了沈柯墨。
　　他穿着黑色西装，衬得脸色更白。看到她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江于笙以为他会说什么。

　　但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去了选手席。
　　江于笙攥紧了手里的U盘，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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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答辩顺序在沈柯墨之后。

　　他上台时，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江于笙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清冷而平稳，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算法歧视的法律规制路径》，"他说，"我的核心论点是..."

　　江于笙听着，忽然意识到——他换了题目。去年他写的是刑法，今年是算法，和她一样，都是数字时代的议题。
　　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沈柯墨的答辩得了全场最高分，9.7分。他下台时，目光扫过观众席，在江于笙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轮到江于笙了。
　　她走上台，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看见沈柯墨坐在第一排，正襟危坐，像是一尊雕塑。
　　"《数字时代隐私权的边界重构》，"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的研究始于一个观察：当我们谈论隐私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她讲到了凌晨三点的图书馆，讲到了被推翻的七稿，讲到了那个让她坚持下去的人——当然，用的是"某位同学"的代称。

　　"他让我明白，"她说，"法律不仅是理性的，也是人的。是凌晨四点的咖啡，是改到崩溃的脚注，是有人在你想要放弃时说，再试一次。"
　　她没说那个人是谁。但沈柯墨的背脊僵了一下。

　　答辩结束，评分环节。江于笙坐在后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鼓。
　　"一等奖，"主持人顿了顿，"《数字时代隐私权的边界重构》，江于笙，9.8分。"

　　她愣住了。
　　掌声响起，她机械地走上台，接过证书。闪光灯下，她看见沈柯墨站在人群边缘，没有鼓掌，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一潭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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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场时，江于笙在走廊里被拦住了。
　　沈柯墨靠在窗边，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开封，递过来。
　　"恭喜。"他说。
　　江于笙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冰凉。"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我超过你了，"她说，"你去年第二，今年..."
　　"今年我也是第二，"他说，声音平淡，"技不如人，有什么好气的。"
　　江于笙看着他，试图找出一丝不甘或嫉妒。但没有，沈柯墨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柔软。

　　"沈柯墨，"她小声说，"这两个月，你为什么没找我？"
　　"你说忙。"
　　"我说不找，你就不找？"

　　沈柯墨看着她，夕阳在他眼睛里燃烧。他忽然笑了，很淡，像是雪初融。
　　"江于笙，"他说，"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忙完，"他说，"等你看完该看的风景，再决定...还要不要回来。"

　　江于笙愣住了。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两个月的沉默，不是冷漠，是某种笨拙的尊重。他以为她消失是因为厌倦了，是因为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所以不敢打扰，只能等。

　　"傻子，"她说，眼眶发酸，"我忙是因为想配得上你。"
　　沈柯墨的表情僵住了。
　　"我想写一个能和你并肩的题目，"她说，"想站在台上的时候，能光明正大地看向你。我想..."

　　她的声音抖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追着你跑。我也可以，和你站在一起。"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收拾场地的声音，像是某种背景音。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不知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的光。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眼泪，动作笨拙而温柔。

　　"江于笙，"他说，"你不需要配得上我。"
　　"什么？"
　　"你站在那里，"他说，声音很轻，"就已经在发光了。"

　　江于笙的眼泪掉得更凶。她攥着那瓶没开封的水，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走廊里，看着沈柯墨难得一见的、笨拙的温柔。
　　"沈柯墨，"她说，"你这是...在夸我吗？"
　　"不是，"他说，耳尖红了，"是陈述事实。"

　　他退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嘴角还弯着："晚上有空吗？"
　　"有。"
　　"请你吃饭，"他说，"庆祝你获奖。"
　　"你请？"
　　"嗯。"
　　"为什么？"

　　沈柯墨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他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想请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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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是学校附近的小馆子，沈柯墨居然订了包厢。
　　江于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菜单推过来："你点。"
　　"你不挑食？"
　　"挑，"他说，"但随你。"

　　又是这两个字。江于笙笑了，点了糖醋排骨、蒜蓉青菜、和一份番茄蛋汤——都是她观察了很久，发现他偶尔会多夹两筷的菜。
　　菜上齐时，沈柯墨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
　　"什么？"
　　"我的论文，"他说，"决赛版。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于笙愣住了。她翻开文件夹，看见密密麻麻的批注，红笔蓝笔，还有便签条。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柯墨的字迹：【第三章的论证，参考了你的思路。谢谢。】
　　"你参考我？"

　　"嗯，"沈柯墨给她盛了一碗汤，"你二月份发的朋友圈，关于隐私权的伦理基础。我引用了。"
　　江于笙想起来了。那是她熬夜时随手发的，只有三句话，配了一张模糊的台灯照片。她以为没人会看。
　　"你...看我朋友圈？"

　　"偶尔。"
　　"偶尔是多久？"
　　沈柯墨把汤碗放在她面前，没回答，只是耳尖又红了。

　　江于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辛苦都值得。不是为了获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此刻——他坐在她对面，笨拙地给她盛汤，承认他看了她的朋友圈，承认他参考了她的思路。

　　"沈柯墨，"她说，"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沈柯墨的手顿了一下，汤勺磕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
　　"什么？"
　　"我说，"江于笙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追了你这么久。你现在...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沈柯墨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疯狂涌动。
　　"江于笙，"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算法歧视的题目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图书馆熬夜的那天，"他说，声音很轻，"我路过，看见你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亮着，是关于隐私权的文献。我想，如果我也写这个方向，是不是就能..."

　　他停顿了一下，"就能和你有共同话题。"
　　江于笙愣住了。

　　"我换了题目，"他说，"放弃了准备半年的刑法方向，从头开始。答辩前一周，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和你并列第一，该说什么祝贺的话。如果...如果你超过我，该怎么笑。"

　　他看着她，眼睛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我没想过你会消失两个月。我以为...你厌倦了。"
　　"我没有——"
　　"我知道，"他说，"现在知道了。"

　　他伸出手，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他的手指修长，带着一点凉意，却烫得她心跳加速。
　　"江于笙，"他说，"我不擅长这些。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主动找人，不会...表达。"

　　他的手指收紧了，"但如果你想问，我们算不算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不算。本来就不算。从你在图书馆睡着，我给你盖外套那天，只是举手之劳。"

　　江于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想起那个下午，醒来时肩上的外套，和沈柯墨坐在对面看书的侧脸。她以为是裴琳盖的，从来没问过。

　　"是你？"
　　"嗯。"
　　"为什么不说？"

　　沈柯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没必要所以你也不要自作多情。"
　　江于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是很久以前，她开玩笑说的话。她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更没想到他会当真。

　　"沈柯墨，"她说，"我以后在你面前都不可以自作多情了吗？"
　　"随便，"他说，"随便多情。"
　　江于笙笑了，眼泪又掉下来。她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在沈柯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带着糖醋排骨味道的拥抱。沈柯墨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于笙，"他说，"下次比赛，我不会让着你了。"
　　"不用让，"她说，"我会继续超过你。"

　　"好。"
　　"我们会一直竞争。"
　　"好。"
　　"会一直在一起。"

　　沈柯墨沉默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声音闷闷的："...好。"

　　窗外开始下雪，是今年的初雪。江于笙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她追他逃，是两个人并肩站着，看向同一个方向。
　　"沈柯墨，"她说，"明年论文大赛，我还是要第一。"
　　"随你。"

　　"但我会把你的名字写进致谢里。"
　　沈柯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他在笑，胸腔的震动传过来，温暖而真实。

　　"我也是，"他说，"早就写好了。"

　　江于笙抬头看他，在雪夜的灯光里，看见他眼睛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在笑，在发光，在属于她的、迟到的春天里，终于盛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