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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墨墨 你就这点出 ...

  •   江于笙把"随你"两个字截图设成了聊天背景。
      裴琳看到的时候,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你就这点出息?"

      "你不懂,"江于笙把手机捂在胸口,"这是沈柯墨式妥协。他说'随你',意思就是'好',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我看他就是懒得反驳。"
      "那也是进步。"江于笙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上:【11月3日,沈柯墨默许我靠近。距离目标:未知。】

      ---

      周六的《十二怒汉》重映,江于笙提前一小时到了影院。

      她买了爆米花,焦糖味的,又甜又腻——沈柯墨肯定不会吃,但她就是想买。她还买了两杯热可可,因为上次那杯她根本没喝几口,全程都在偷看沈柯墨的侧脸。

      沈柯墨准时出现,穿着灰色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在她旁边坐下,看了眼那桶爆米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甜的。"他说,不是疑问句。
      "你要吃吗?"江于笙把桶递过去。
      沈柯墨没接,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垫在扶手上:"你吃。别弄到我这边。"

      电影开场,江于笙这次强迫自己认真看。她盯着屏幕,余光却一直在注意左手边——沈柯墨坐得还是那样直,但右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抵着下巴,是一个放松的姿势。

      十厘米的距离,和上次一样。但江于笙觉得,这一拳之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电影放到一半,陪审团争论最激烈的时候,沈柯墨忽然开口:"你觉得他有罪吗?"

      江于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她:"我?"
      "嗯。"
      "我觉得..."她努力回忆刚才的剧情,"我觉得证据有疑点,但陪审团的情绪化判断更可怕。法律应该是理性的,但人不是。"

      沈柯墨转头看她,眼神在黑暗中显得很亮。他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赞许。
      "怎么了?"江于笙问。
      "没什么,"他转回去,"继续看。"

      散场时,江于笙的爆米花还剩大半。她抱着桶往外走,沈柯墨忽然伸手,从她桶里拿了一颗。
      "甜的。"他说,眉头皱得更紧,但没吐出来。

      江于笙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他咀嚼、吞咽,然后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她追上去:"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没说不吃,"沈柯墨把大衣扣子系上,"只是不喜欢。"
      "那你还吃?"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影院门口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五颜六色的光,让他的表情变得难以辨认。
      "因为你买了,"他说,声音很轻,"浪费不好。"
      江于笙站在原地,看着他把那颗糖咽下去,面不改色地皱眉,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柯墨,"她小声说,"你是不是..."
      "不是。"他打断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走了。宿舍门禁。"

      江于笙追上去,走在他旁边。这一次,她悄悄缩短了那一拳的距离,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沈柯墨没躲,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大衣肩头上,像是撒了一层糖霜。江于笙偷偷伸手,替他拍掉,指尖碰到布料时,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瞬。
      "雪,"她解释,"会化。"
      "嗯。"

      他没说"别碰我",也没加快脚步。江于笙把手缩回口袋里,嘴角弯起来。
      ---

      周一的民法课,江于笙"恰好"又坐在了沈柯墨旁边。
      他来得比她早,正在看一本很厚的德文书。江于笙把咖啡放在他手边,自己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今天讲物权变动,"她说,"我预习了,你要笔记吗?"

      沈柯墨翻了一页书:"不用。"
      "那我借你的?"
      "不借。"

      江于笙撇撇嘴,自己翻开课本。教授开始讲课,她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沈柯墨翻书的声音一直在旁边响,像是某种白噪音,让她昏昏欲睡。
      她没撑住,睡着了。

      醒来时,肩膀上有重量。她迷迷糊糊转头,发现沈柯墨的大衣盖在她身上,而他只穿着衬衫,正在记笔记。

      "醒了?"他没转头,声音很轻。
      "你怎么不叫我..."
      "你打呼噜,"他说,笔尖顿了一下,"吵死了。"
      江于笙脸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大衣还给他:"我没有!"

      "有。"沈柯墨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很小声,像猫。"
      江于笙愣住了。她看着沈柯墨的侧脸,试图判断这句话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平淡,耳朵尖却有点红——可能是冷的。

      "沈柯墨,"她小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
      "不是。"
      "我还没说完。"
      "不管是什么,"他转头看她,眼神很黑,"不是。"

      江于笙笑了,把笔记本推过去一点:"那笔记借我抄?"

      沈柯墨看了她两秒,把笔记本放到两人中间,像第一次那样。他的字还是那样好看,瘦劲清峻,但江于笙发现,今天的笔记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此处她睡着了,没记。】

      她指着那行字:"这是什么?"
      "标注。"
      "为什么要标注我睡着了?"

      沈柯墨合上笔记本,声音很淡:"方便你补课。"
      江于笙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可能是沈柯墨说过的,最温柔的话。
      ---
      十二月初,沈柯墨感冒了。

      江于笙是从他室友那里打听到的——"沈柯墨啊?在宿舍躺了一天了,谁叫都不应,估计死不了。"
      她翘了下午的课,买了药和粥,按照上次记下的地址找到他的公寓。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

      她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接起来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喂。"
      "是我,"江于笙攥着手机,"我在你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门开了。

      沈柯墨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他看到江于笙,眉头皱起来:"你怎么..."
      "你室友说的,"她挤进去,"你发烧了?"
      "没有。"

      "脸这么红,"江于笙伸手摸他的额头,被烫得缩了一下,"这还叫没有?"
      沈柯墨想躲,但没力气,被她按在沙发上。江于笙翻出退烧药,倒了水,递到他嘴边:"吃。"

      "不用..."
      "吃。"
      沈柯墨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最终还是把药吞了下去。江于笙又打开粥盒,舀了一勺吹凉:"张嘴。"
      "我自己..."

      "张嘴。"
      沈柯墨张嘴了。他的嘴唇碰到勺子,温度高得吓人。江于笙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勺一勺地吃,眼神一直盯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什么?"江于笙问。

      "你为什么要来?"他说,声音沙哑,"我说了不用。"
      "你说了不算,"江于笙把粥放下,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我说了算。"
      沈柯墨闭上眼睛,呼吸很重。江于笙坐在沙发边,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心疼。

      "沈柯墨,"她小声说,"你一个人住,生病了怎么办?"
      "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生病没人管?"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瞳孔在发烧的影响下显得格外黑,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江于笙,"他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喜欢你?"
      江于笙的手顿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所以不想你难受。跟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

      沈柯墨看着她,很久很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神却越来越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涌动。
      "江于笙,"他说,"过来一点。"

      江于笙愣了一下,俯身靠近。沈柯墨抬起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温度烫得惊人。
      "你脸红了,"他说,声音沙哑,"为什么?"
      "因为..."江于笙张了张嘴,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因为你靠得太近了。"

      沈柯墨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耳后,轻轻扣住,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微微抬起头,嘴唇距离她的只有一寸——

      停住了。
      "我感冒了,"他说,声音很轻,"会传染。"
      江于笙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沈柯墨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柯墨..."

      "我睡了,"他说,"你回去吧。宿舍要门禁了。"
      江于笙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呼吸的温度,烫得像是烙印。
      她没走,在沙发上蜷了一夜。
      ---

      沈柯墨醒来时,天刚亮。
      他睁开眼睛,看到江于笙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大衣,睡得很沉。她的头发散在脸颊边,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起身,从卧室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江于笙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你醒了?还烧吗?"
      沈柯墨把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退了。"

      "那就好,"江于笙揉了揉眼睛,"我买了早餐,在厨房,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沈柯墨忽然俯身,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带着病后的虚弱和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喷在她颈侧,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沈柯墨..."
      "别说话,"他说,声音闷闷的,"就一分钟。"

      江于笙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某种被困的野兽。
      "江于笙,"他说,"我习惯了一个人。"
      "我知道。"

      "但你不让我一个人,"他说,"你总来。"
      "我..."
      "我不讨厌,"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只是...不习惯。"

      江于笙的手指收紧了,攥住他背后的衣料:"那你可以慢慢习惯。"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久到楼下的早餐摊开始吆喝。

      "江于笙,"他最后说,"下次看电影,你买爆米花吧。"
      江于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甜的还是咸的?"
      "随你。"

      和之前一样的两个字,但这一次,江于笙听懂了——不是妥协,不是敷衍,是"好"的意思,是"我愿意"的意思,是沈柯墨式的、最温柔的答应。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沈柯墨,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沈柯墨松开她,直起身,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没看她,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早餐。"
      "你还没回答我!"
      "粥要凉了。"
      "沈柯墨!"

      他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嗯。"
      江于笙愣在原地,直到他走进厨房,才猛然回神。她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说什么。"
      "你说了!你说'嗯'!"
      沈柯墨转过身,低头看她。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我说,"他重复,一字一句,"嗯。是。有一点。"

      江于笙看着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她知道,春天真的要来了。
      ---
      那天之后,沈柯墨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江于笙发消息,他回"嗯";她约他吃饭,他说"随你";她走在他旁边,他不主动牵手,但也不再避开她的肩膀。

      但江于笙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因为她看见过他在图书馆睡着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见过他在她打喷嚏时,默默推过来的纸巾;看见过他在她没出现的时候,目光扫过她常坐的位置,停留的那一秒、两秒、三秒。

      十二月底,学校放寒假的前一天,江于笙在沈柯墨的公寓里收拾行李。她要回老家,一个月见不到面。
      "你寒假干嘛?"她问。
      "看书。"
      "不想我?"

      沈柯墨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江于笙凑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沈柯墨,你会想我吗?"
      "不会。"
      "你撒谎。"

      沈柯墨转头看她,眼神很黑。他合上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很丑的、手工编织的小猫。
      "什么?"江于笙愣住了。
      "礼物,"他说,耳尖有点红,"新年。"

      江于笙接过那个钥匙扣,小猫歪着头,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珠子,丑得可爱。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她随口提过自己的钥匙总是丢,想要个显眼的钥匙扣。
      "你做的?"
      "买的,"他说,"我不会做这些。"

      "撒谎,"江于笙指着小猫的耳朵,"这里有线头,是手工的。"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玻璃上,融化成细小的水流。

      "沈柯墨,"江于笙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定情信物吗?"
      "不可以。"
      "那是什么?"

      "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是让你记得回来的东西。"
      江于笙愣住了。她看着沈柯墨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他不是不想她,是不敢想;不是不在乎,是怕在乎了,她就不回来了。

      "我会回来的,"她说,"一个月,很快就过去。"
      "嗯。"
      "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
      "随你。"
      "我会想你,"她说,"每一天。"

      沈柯墨终于转头看她。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冰层下的火焰。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笨拙而温柔。
      "江于笙,"他说,"我也会。"
      "什么?"

      "想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每一天。"
      江于笙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她扑进他怀里,把那个丑丑的小猫钥匙扣贴在胸口,感受着他心跳的温度。
      "他说,"我来车站接你。"
      "真的?"
      "嗯。"

      "那我要吃糖炒栗子。"
      "随你。"

      江于笙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发抖。她知道,沈柯墨还是沈柯墨,冷淡、别扭、嘴硬,但他也在学着说"嗯",说"随你",说"我会想你"。

      这就够了。
      对于江于笙来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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