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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墨墨 这就被她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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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江于笙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沈柯墨家门口时,他正在吃泡面。
门开了一条缝,沈柯墨穿着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她的瞬间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
"过年啊,"江于笙挤进去,行李箱轮子卡在门槛上,"我不回老家。"
"为什么?"
"车票太贵,"她随口胡诌,眼睛已经在扫描他的公寓——茶几上堆着外卖盒,沙发上有本书倒扣着,窗台上的绿植枯了一半,"而且我想陪你。"
沈柯墨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泡面叉子:"我不需要陪。"
"你需要,"江于笙把行李箱推进来,"你都在吃泡面了。"
她走过去,把泡面桶端起来,闻了闻:"老坛酸菜?这个不健康。"
"江于笙——"
"我去给你煮面,"她已经往厨房走,"你冰箱里有菜吗?"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然后发出一声哀叹:"只有鸡蛋和过期牛奶?"
"我很少做饭。"
"看得出来。"
江于笙把行李箱横过来,打开,里面噼里啪啦掉出一堆东西——腊肉、腊肠、干货、零食,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羊绒大衣。
"这是什么?"沈柯墨指着那套衣服。
"新年礼物,"江于笙把衣服拎起来,在他身上比划,"试试?我目测的尺寸,应该合身。"
沈柯墨没动,只是看着她:"为什么买这么多?"
"过年啊,"江于笙说得理所当然,"要囤货。而且你一个人,肯定什么都不准备。"
"我习惯了。"
"习惯不好,"她把衣服塞到他怀里,"去试。我煮面。"
沈柯墨站在原地,看着怀里的衣服,又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的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嘴里还哼着走调的歌。
他低头,看见衣服标签上印着价格,手指收紧了。
"太贵了,"他说,"退掉。"
"不退,"江于笙头也不回,"我奖学金买的,第一名的奖金。"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攥着衣服,站在原地很久。然后,他转身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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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很合身。
沈柯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脸色没那么苍白。他很少穿这种颜色,他的衣柜里只有黑、白、灰,深灰已经是极限。
但这件不一样。剪裁很好,肩线贴合,袖口还有一颗很小的、暗银色的扣子。
他走出去,江于笙正好端着两碗面出来。看到他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看!我就知道你穿这个颜色好看!"
"太正式了,"他说,"像去参加葬礼。"
"除夕穿就不像了,"江于笙把面放在桌上,"我买了红色的围巾,配这个正好。"
她从行李箱里又翻出一条围巾,大红色的,羊毛的,尾端绣着一只很丑的小猫——和那个钥匙扣同款。
"情侣款,"她得意洋洋,"我也有,粉色的。"
沈柯墨看着那条红围巾,眉头皱得很紧:"我不戴这个。"
"为什么?"
"像灯笼。"
"像喜庆,"江于笙走过来,踮起脚,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过年嘛,要红红火火。"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温度很高。沈柯墨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是柑橘味的。
"江于笙,"他说,声音很轻,"你不用这样。"
"哪样?"
"对我好,"他说,"买礼物,做饭,留下来陪我。你不用...做这么多。"
江于笙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他系围巾。她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好看。像杂志模特。"
"江于笙——"
"我做这些,"她打断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我想做,不是因为要你还。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这里,让我看着,就行。"
沈柯墨看着她,眼神复杂。围巾的红映在他脸上,给他苍白的肤色添了一点血色,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吃饭吧,"他说,"面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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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江于笙起了个大早。
她把公寓打扫了一遍,枯掉的绿植换了新的,外卖盒全部扔掉,还贴上了自己带来的春联。上联是"法学精通明法理",下联是"情场得意得人心",横批"双喜临门"。
沈柯墨从卧室出来,看到那副春联,嘴角抽了一下:"俗。"
"喜庆,"江于笙正在包饺子,面粉沾了一脸,"快来帮忙。"
"我不会。"
"我教你。"
沈柯墨站在她旁边,看她擀皮、填馅、捏褶,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实验。他试着包了一个,馅漏了,皮也破了,躺在案板上像一具尸体。
"你再试试,"江于笙把面粉抹在他鼻尖上,"要这样捏..."
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上,带着面粉的粗糙和温度。沈柯墨僵了一下,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睫毛上沾着一点面粉,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沈柯墨,"她说,"你看我,别看你那个饺子,它已经死了。"
"它在诈尸。"
"别贫,"她拍他的手,"认真学。"
沈柯墨认真学了,但包出来的饺子还是歪歪扭扭。江于笙把它们单独放在一边,说是"沈柯墨特供版",煮的时候要多煮五分钟,怕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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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春晚开始的时候,江于笙把沈柯墨推进卧室:"换衣服!我买了新的!"
"那件大衣?"
"全套,"她在门外喊,"内衣到袜子都有!除夕要穿新的!"
沈柯墨看着床上那套叠好的衣服,深灰色的羊绒衫,深灰色的长裤,还有一双深灰色的羊毛袜。他拿起来,发现羊绒衫的领口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S",是他的姓氏。
他换好衣服,走出去,看到江于笙站在客厅里,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颜色是浅灰,领口绣着"J"。
"情侣装!"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我挑了很久!"
沈柯墨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眉头皱起来:"你故意的。"
"什么?"
"买一样的,"他说,"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
江于笙眨眨眼,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误会我们是情侣?"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耳尖渐渐红了。他转身往卧室走:"我去换掉。"
"为什么?"
"太..."
"太什么?"江于笙追上来,拉住他的袖子,"太像情侣?沈柯墨,我们本来就是啊。"
"不是,"他说,声音有点急,"我还没..."
"你还没什么?"江于笙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烟花,"你还没亲口说喜欢我?你还没正式表白?"
沈柯墨僵住了。
江于笙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表情认真起来:"那好,我现在正式问你。沈柯墨,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不是默认,不是随你,是正式的,明确的,你愿意吗?"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是某种心跳。
沈柯墨看着她,很久很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个绣着"S"的领口被他揉得皱起来。
"江于笙,"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愿意。"
"大声点。"
"我愿意,"他说,声音大了一点,耳尖红得滴血,"做你男朋友。正式的,明确的。"
江于笙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她扑上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羊绒衫柔软的触感蹭着她的脸颊。
她缓过来拿出手机给裴琳发了消息“啊啊啊,琳琳,我追到沈柯墨啦!!!”
“真的假的?我去,99。”
“我爱你,琳琳,等我回去请你喝奶茶,我们要去放烟花啦,拜拜。”
“好,拜拜笙笙,我也要和季杰昊去放烟花啦!”
"那这套衣服,"她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还换吗?"
沈柯墨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背上。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柑橘味的洗发水,和某种更温暖的、属于她的气息。
"不换,"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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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演到小品的时候,江于笙靠在沈柯墨肩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沈柯墨一动不动地坐着,怕惊醒她,尽管他的腿已经麻了。
电视上的人在笑,在闹,在说着吉祥话。沈柯墨低头,看着江于笙的睡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踮着脚够书的样子。
那时候他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好吵,好麻烦,好...
好明亮。
像一颗突然撞进来的星星,把他的黑夜照亮了。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他慢慢握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新年快乐,"他小声说,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江于笙。"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得像是一场梦。沈柯墨低头,在江于笙的发顶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嘴角弯起来,像是在笑。
沈柯墨看着窗外,穿着她买的衣服,围着她织的围巾,手里攥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甚至,有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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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沈柯墨被门铃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江于笙蜷缩在他怀里,两人倒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喷在他的羊绒衫上,温热而潮湿。
门铃还在响。
"谁啊..."江于笙迷迷糊糊地抬头,头发乱得像鸡窝。
沈柯墨坐起来,毯子滑落,露出两人身上的情侣装——深灰和浅灰,像是一对配套的棋子。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手里拎着行李箱,表情震惊。
"爸,妈,"沈柯墨的声音有点哑,"你们怎么...回来了?"
沈母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沙发上的江于笙身上。江于笙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绣着"J",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痕。
"这位是...?"沈母的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
沈柯墨挡在门口,耳尖红得滴血:"我..."
"阿姨好!"江于笙已经蹦过来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我是沈柯墨的同学!来拜年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沈柯墨,终于意识到两人穿着什么。她的脸也红了,但笑容没变:"这衣服...是、是巧合!我们学校的校服!"
沈父看了看沈柯墨,又看了看江于笙,最后看向茶几上那副"情场得意得人心"的春联,嘴角抽了一下:"你们学校,校服分男女款,还绣名字缩写?"
江于笙:"..."
沈柯墨:"..."
沈母笑了,推开儿子走进来,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行了,姑娘,去洗漱吧,阿姨带了早饭。柯墨,去煮咖啡,要浓的,我一夜没睡。"
江于笙愣在原地,直到沈母把一袋热腾腾的包子塞到她手里:"愣着干嘛?去洗脸,眼睛都肿了。"
"阿姨,我..."
"叫我伯母就行,"沈母笑眯眯的,"或者,提前叫妈也行。"
"妈!"沈柯墨在厨房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你别吓她。"
"我吓她什么了?"沈母无辜地眨眼,"我这不是热情好客吗?"
江于笙攥着包子,看看沈柯墨,又看看沈母,忽然笑了起来。她转向沈柯墨,眨眨眼:"男朋友,我去洗脸了?"
沈柯墨的脸彻底红了,但他没否认,只是低声说:"...洗漱用品在镜柜第二层。"
沈母和沈父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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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沈母一直在给江于笙夹菜。
"多吃点,太瘦了,"她把一个煎蛋放进江于笙碗里,"柯墨不会照顾人吧?看你脸色差的。"
"他会的,"江于笙咬着包子,"他给我盖过外套,买过药,还..."
"还什么?"
江于笙看了一眼沈柯墨,他正低头喝咖啡,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她笑了笑:"还说过我好看。"
沈母眼睛亮了:"真的?柯墨,你说过这种话?"
"没有,"沈柯墨的声音闷闷的,"她记错了。"
"我没记错,"江于笙得意洋洋,"去年冬天,我追他三个月的时候,他说我'像猫'。"
"那是说你打呼噜..."
"那也是夸我可爱!"
沈母笑得肩膀发抖,沈父也弯了嘴角。沈柯墨看着江于笙,眼神无奈,但嘴角是上扬的。
"江于笙,"他说,"吃饭。"
"哦。"
她低头咬包子,沈母看着她,又看看儿子,忽然说:"姑娘,你们这衣服,真是情侣装吧?"
江于笙呛了一下,沈柯墨递过来一杯水,轻轻拍她的背。
"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女朋友买的。"
餐桌安静了一秒。
沈母的眼睛更亮了,沈父点了点头,江于笙则僵在原地,转头看他:"你...你说什么?"
"女朋友,"沈柯墨重复,耳尖红着,但眼神很坚定,"正式的,明确的。我妈问,我就答了。"
江于笙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转过头,对沈母笑得灿烂:"阿姨,他正式承认了!我追了六个月!"
"不容易,"沈母握住她的手,"这儿子从小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你能让他开口,厉害。"
"他其实很好的,"江于笙说,"只是不会说。"
"我知道,"沈母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你,愿意听他说。"
沈柯墨低头喝咖啡,但江于笙看见,他的嘴角弯得很高,像是终于学会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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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沈父沈母回房睡午觉。
江于笙和沈柯墨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靠在他肩上,手指玩着他的袖口。
"沈柯墨,"她说,"你后悔吗?"
"什么?"
"承认我是女朋友,"她说,"还穿着情侣装,被你爸妈看到。"
沈柯墨看着窗外,阳光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的手指覆上她的,十指相扣。
"不后悔,"他说,声音很轻,"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被看到,"他说,"被知道,被...承认。"
江于笙握紧了他的手:"那你要慢慢习惯。我会一直在,让你习惯。"
沈柯墨转头看她,眼神很黑,像是盛满了星光。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于笙,"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她笑,"男朋友。"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很轻,很快,像是某种承诺。
阳光正好,情侣装的颜色在光线下交融,深灰和浅灰,像是一幅画。江于笙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新年——
不是她一个人追,是他终于愿意,和她并肩站着,看向同一个方向。
"明年过年,"她说,"我还来。"
"随你。"
"后年也来。"
"随你。"
"每一年都来,"她说,"直到你习惯为止。"
沈柯墨看着她,嘴角弯起来,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好,"他说,"每一年。"
窗外,冬天的阳光温暖得像是一个承诺。江于笙闭上眼睛,攥紧了他的手,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