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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笙笙 江于笙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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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于笙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这是上周从沈柯墨微信资料里顺藤摸瓜加到的电话——她为此请裴琳喝了三天奶茶,才换来"如何自然又不刻意地从微信过渡到电话"的攻略。
结果攻略写着"最好有正当理由",而江于笙翻遍聊天记录,发现两人过去三个月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且内容高度统一:
【江于笙:今天降温,记得加衣。】
【沈柯墨:嗯。】
【江于笙:图书馆三楼空调坏了,别去。】
【沈柯墨:好。】
【江于笙:食堂新出了糖醋排骨,还行。】
【沈柯墨:哦。】
最后一个"哦"字是三天前发的,江于笙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小时,最终得出结论:至少他没删我。
这就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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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终没打电话,而是发了条微信:【周末法学院和经管院有联谊篮球赛,你来吗?】
沈柯墨回得很快:【不去。】
【为什么?】
【没意思。】
江于笙咬着嘴唇打字:【那什么有意思?】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归于沉寂。江于笙等得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凌晨两点多了一条未读:【没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江于笙和裴琳不住在学校,他们在校外有房子两个人就住一块了。
裴琳被她吵醒,迷迷糊糊骂道:"发什么疯?"
"他回了两个字!"江于笙举着手机冲过去,"凌晨两点!他本来可以不理我的!"
"……神经病。"裴琳把被子蒙过头,"你们这种单相思的疯子我真不懂。"
江于笙不在乎。她躺回床上,把聊天记录翻了又翻,最后截图保存,命名为"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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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相遇成了江于笙的大学必修课。
周一早晨,沈柯墨的固定路线是七点半经过三食堂买咖啡。江于笙六点半起床化妆,七点十分蹲在食堂门口的梧桐树后,数到第十七片落叶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
她"恰好"推门出来,"恰好"撞翻了他手里的咖啡,"恰好"从包里掏出备用纸杯——"我刚好多买了一杯,给你吧?"
沈柯墨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又看看她冻得发红的鼻尖,没说话。
"不要吗?"江于笙把杯子往前递了递,"那我去倒了——"
沈柯墨接过咖啡,从她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时,江于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清晨的寒气。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
江于笙愣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方向,才猛然回神。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10月17日,他说了谢谢。历史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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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沈柯墨在模拟法庭准备下周的辩论赛。江于笙混进旁听席,坐在最后一排,看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聚光灯下,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他反驳对方观点时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冷得像刀,却在瞥见观众席某个角落时,停顿了0.3秒。
江于笙不确定他是不是看见了自己。但散场后,她在洗手间门口"偶遇"了他。
"你也来看辩论赛?"她假装惊讶。
"我是辩手。"沈柯墨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盖过了她的尴尬。
"我知道!我看了全程,"江于笙跟上去,"你最后那个反驳特别精彩,关于'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
"江于笙。"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嗯?"
"你看了全程?"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三小时。"
"啊...是啊,"江于笙有点心虚,"我、我挺喜欢辩论的..."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是的,手帕,这个年代还有人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把手帕递给她。
"擦擦。"
江于笙低头,发现自己羽绒服袖口沾了一片咖啡渍,大概是早上撞翻的那杯。她接过手帕,上面有一股很淡的薄荷味,和他身上的雪松味不一样。
"洗好了还你?"
"不用。"沈柯墨把帕子从她手里拿回来,折好塞回口袋,"我走了。"
他转身离开,江于笙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手帕消失在他的口袋里,忽然觉得那个位置变得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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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江于笙终于拨通了那个电话。
号码是存在手机里的,备注是"沈柯墨(不要深夜打会显得很变态)"。她特意选了晚上八点,一个既不会太早显得急切、又不会太晚显得猥琐的时间。
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喂。"沈柯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是我,江于笙,"她攥紧了手机,"那个...你明天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事?"
"我、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江于笙盯着宿舍天花板的裂缝,"朋友临时放我鸽子,不想浪费..."
"什么电影?"
"《控方证人》,"她脱口而出,"1957年的黑白片,法庭戏,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又一阵沉默。江于笙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十二下时,听见他说:"几点?"
"下午两点!"
"嗯。"
电话挂断了。江于笙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三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把裴琳的被子掀了:"他答应了!裴琳!他答应了!"
"……江于笙我杀了你,你这个杀千刀的。"
“我去,不可以的琳琳,我去世了谁请你喝奶茶?!”
“不用了,今晚我一定要杀了你这个挨千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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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的空调开得很足。江于笙穿了新买的裙子,外面套着羽绒服,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抖腿。
沈柯墨准时出现,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两杯热饮。他在她旁边坐下,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扶手上:"热可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微信发过。"
江于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三个月前她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冬天的命是热可可给的。】配图是食堂的饮料机,她当时还特意把背景里的沈柯墨背影截了进去,虽然没人看得出来。
他居然记得。
电影开场,江于笙根本看不进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左手边——沈柯墨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扶手上,距离她的手臂只有十厘米。
十厘米,她偷偷比量过,刚好是一拳的距离。
她试图把注意力转回屏幕,但黑白光影里,女主角的证词忽然变得索然无味。她盯着那十厘米的空隙,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认真看。"沈柯墨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屏幕,"这片子结局有反转。"
江于笙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看——"
"你呼吸声变了,"他说,声音很轻,"变快了。"
江于笙僵在原地,脸颊发烫。她不知道沈柯墨是怎么从呼吸声判断她在走神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注意她的呼吸。
电影散场时,她还没从那句"变快了"里缓过神来。沈柯墨站起身,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回头看她:"不走?"
"走、走。"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影院,天已经黑了。江于笙踩着他的影子,忽然鼓起勇气:"沈柯墨,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还行。"
"那...下次还有类似的片子,我再叫你?"
沈柯墨停下脚步。他站在路灯下,光晕从他头顶洒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他转头看她,眼神在暗处显得格外黑。
"江于笙,"他说,"你为什么要追我?"
江于笙愣住了。她预想过很多场景——他冷漠拒绝,他转身离开,他问她"你到底想怎样"——但没想过他会问"为什么"。
"因为..."她攥紧了羽绒服的拉链,"因为图书馆那天,你帮我捡了书。"
"我没捡。"
"你站在旁边,"江于笙说,"我够不到书,你站在那里,我就够到了。"
沈柯墨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那个遥远的午后。江于笙记得很清楚——她踮着脚,指尖碰到书脊,他站在两步之外,阳光洒在他半边脸上。
她以为他会帮忙,但他没有,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棵安静的树。
但她就是从那棵树身上,借到了光。
"就因为这个?"他问。
"还因为..."江于笙深吸一口气,"因为你记不得我喝热可可,但记得我发过朋友圈。因为你明明不想理我,还是会在我膝盖摔破的时候买药。因为你刚才说'变快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因为你让我感觉,我在被你看见。"
沈柯墨没说话。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像是细小的星子。他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江于笙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下周,"他说,"同一部片子,重映场。"
江于笙眨了眨眼:"什么?"
"《十二怒汉》,"沈柯墨说,"也是法庭戏。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江于笙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是在约我吗?"
"不是,"沈柯墨说,语气平淡,"是还你电影票。"
他转身往前走,江于笙愣在原地,直到他走出几步,才听见他说:"不走?宿舍要门禁了。"
她追上去,走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这一次,她没有试图缩短那个距离——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就像此刻,沈柯墨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刚好让她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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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江于笙发现手机里有条未读消息,来自沈柯墨,时间是五分钟前:【到了说一声。】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打字:【到了!】
【嗯。】
【沈柯墨。】
【嗯?】
【下次看电影,我可以买爆米花吗?】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张图片——是电影票根,他拍的,座位号是7排7座和7排8座。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随你。】
江于笙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裴琳从床上探出头:"又发什么疯?"
"他保存了票根!"江于笙举着手机,"裴琳,他保存了票根!"
"……你们这些疯子。"
窗外开始下雪,是今年的初雪。江于笙趴在窗台上,看着雪花落在楼下的梧桐树上,忽然想起沈柯墨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打字:【下雪了。】
沈柯墨回得很快:【看到了。】
【你看到了?】
【嗯。在阳台。】
江于笙跑到阳台上,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对面的宿舍楼亮着灯,她不知道哪一扇窗户是他的,但她还是挥了挥手。
手机震动:【别挥了。冷。】
她僵在原地,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某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江于笙笑了起来,手指冻得发麻,还是坚持打字:【沈柯墨,下次看电影,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你本来就坐我旁边。】
【我是说,再近一点。】
对话框沉寂了很久。江于笙看着雪花落在手机屏幕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正准备进屋,手机忽然震动:
【随你。】
和上次一样的两个字,但江于笙知道,这次的意思不一样,她对着对面的窗户,大声喊:"沈柯墨!我会继续追你的!"
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惊起几只麻雀。某扇窗户的灯暗了下去,但她仿佛看见窗帘后面,有人弯了弯嘴角。
手机又亮了:【听到了,扰民。】
江于笙笑着打字:【那你报警吧。】
【懒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的温度。雪还在下,但她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