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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笙笙 送你回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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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于笙把那张写着"随你"的纸条夹进了手机壳里,每天拿出来看三遍。
沈柯墨还是那副样子——她说话他听着,她笑他看着,她靠近他不躲,但也绝不主动。可江于笙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也许是那天他蹲下来给她贴创可贴时,指尖在她膝盖上多停留的那半秒;也许是他转身说"随你"时,耳尖那抹可疑的红。
她决定趁热打铁。
周五晚上,江于笙拎着食材敲响了沈柯墨的门。她没提前打招呼,因为知道打了也是白打——他肯定会说"别来"。
门开了,沈柯墨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看到江于笙,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又跑来我家?回你自己家去。"
"哎呀,沈柯墨你就不能对我好好说话嘛?"江于笙挤进去,"我费了好大劲才来你家的,你就要赶我走啊。"
沈柯墨扶着门,没拦,但也没让开的意思。江于笙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熟门熟路地换鞋——上次那双粉色拖鞋还摆在原地,她自作主张买的,他没收,但也没扔。
"我买了排骨和山药,"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还买了草莓,你吃吗?"
"不吃。"
"那我洗了自己吃。"
沈柯墨关上门,靠在玄关看她往厨房走。他的家还是那样,整洁得近乎空旷,但江于笙注意到,茶几上多了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几颗薄荷糖——她上次落下的。
她没提,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粥熬好的时候,沈柯墨坐在沙发上看书。江于笙端了两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故意挨得很近。
"今天辩论社的社长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嗯。"
"我说我考虑考虑。其实我对辩论没什么兴趣,就是...听说你以前是队长。"
沈柯墨翻了一页书,没应声。
"沈柯墨,"江于笙侧头看他,"你为什么不辩论了?"
书页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没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沈柯墨终于转头看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江于笙,"他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一直缠着我,我就会喜欢你?"
江于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啊。"
"那是什么?"
"是我喜欢你,所以想缠着你,"她说得理所当然,"跟你喜不喜欢我没关系。"
沈柯墨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合上书,站起身:"我吃饱了,你吃完把碗放水池里,我先睡了。"
他往卧室走,江于笙在身后喊:"沈柯墨!"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还没回答我,"她说,"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于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现在没有。"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于笙坐在沙发上,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洗干净碗,擦干灶台。她走到沈柯墨的卧室门口,贴着门听了听,里面很安静。
"晚安,"她小声说,"我走了。"
她没听见,门里的沈柯墨靠在墙上,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指节发白。
江于笙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沈柯墨的生活里。
她会在他晨跑的路线上"偶遇",递给他一瓶水;会在他常去的书店"恰好"翻到同一本书,然后问他某句话什么意思;会在他加班的晚上带着宵夜出现在律所楼下,说是"路过"。
沈柯墨从不主动找她,但也不拒绝她的出现。她给的东西他收下,她说的话他听着,她笑的时候他偶尔弯一弯嘴角——虽然很快又恢复平直。
变化发生在一场雷雨夜。
江于笙从沈柯墨的家出来,走到半路突然下起暴雨。她没带伞,躲在公交站台下发消息给裴琳:【琳琳来接我,求你。】
消息刚发出去,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沈柯墨的侧脸。
"上车。"
江于笙愣住了:"你不是睡了吗?"
"睡不着,"他说,声音很淡,"上来。"
江于笙钻进副驾驶,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座椅上。她有点不好意思:"会弄脏你的车..."
"闭嘴。"
沈柯墨递过来一条毛巾,是她上次落在他家的。江于笙裹着毛巾,偷偷看他。他的轮廓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条紧绷,握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用力。
"沈柯墨,"她说,"你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出来找我?"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踩了一脚油门。
车停在江于笙宿舍楼下,雨还在下。她没动,转头看他:"沈柯墨,我有话想说。"
"说。"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很喜欢。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我会一直追你,直到你烦我为止。"
沈柯墨看着前方,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他的侧脸在暗处显得很冷,像是雕塑。
"如果我一直不烦呢?"他突然问。
江于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你就一直被我缠着,多划算。"
沈柯墨转头看她。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冰层下的水流。
"江于笙,"他说,"你是不是傻?"
"是啊,"她点头,"所以你——"
话没说完,沈柯墨突然倾身过来。
江于笙僵住了。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潮湿。他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挣扎。
然后,他停住了。
距离她的嘴唇只有一寸,他停住了。
"回去吧,"他说,声音沙哑,"雨太大了。"
他退回驾驶座,目视前方,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江于笙坐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她看着沈柯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真的很讨厌自己。
"沈柯墨,"她说她说,"你在怕什么?"
"没有。"
"你明明想亲我,"她说得直接,"为什么停下?"
沈柯墨的手指收紧了。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暗色:"你有病。"
"我没病...这是不是也是自作多情,"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强求什么,我喜欢你就够了。"
她说,"我追了你这么久,不是一时兴起也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沈柯墨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追了我三个月。三个月很长吗?"
"对你来说不长,"江于笙说,"但对我来说,是从心动到确定的过程。我确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蹲下来给我贴创可贴的时候,是因为你明明不想理我却还是出来找我的时候,是因为..."
她顿了顿,"因为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沈柯墨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雨还在下,敲打着车顶,像是一阵密集的鼓点。
"江于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
"如果你现在下车,"他说,"我就当你没说过那些话。以后你继续追,我继续躲,我们...维持现状。"
江于笙的心沉了一下:"那如果我不下车呢?"
沈柯墨转头看她,眼神很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你就得证明,"他说,"证明你不是一时兴起,证明你会一直喜欢我,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证明我值得被喜欢。"
江于笙看着他,忽然笑了。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在沈柯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很短很轻的吻,带着雨水的潮湿和草莓的甜味。沈柯墨僵住了,瞳孔放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边缘。
江于笙退开,看着他的眼睛:"这样够证明吗?"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呼吸有些乱,眼神里的冰层在迅速消融。
"江于笙,你有病。"他说,声音沙哑。
雨还在下,但车里很安静,江于笙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那你以后还会对我冷淡吗?"
"会。"
"为什么?"
"习惯了,"他说,"改不掉。"
江于笙抬头看他,故意板起脸:"那我要退货,我不追你了,沈柯墨。"
沈柯墨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笑意——那是江于笙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真实,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随便你。"他说。他握紧方向盘,然后发动车子。
"去哪?"江于笙问。
"送你回家,"沈柯墨说。
沈柯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是上扬的:"江于笙,你是什么啊!"
"……"江于笙一阵沉默没有说话,"沈柯墨,开稳点,我要睡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沈柯墨看着前方,雨已经小了,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像是一幅温暖的画。
江于笙没应声,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呼吸渐渐平稳,沈柯墨看着她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个雨夜,是他人生里最温柔的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