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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笙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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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柯墨退烧后的第三天,江于笙又出现在了他的公寓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退烧药,脸上挂着笑:"我问了裴琳,她说退烧后也要巩固,不然容易反复。"
沈柯墨扶着门,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苍白,眼神却比之前更冷。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像是一堵冰墙。
"不用了。"他说,"我好了。"
"那也得注意呀,"江于笙已经熟门熟路地挤了进来,"我给你削个苹果?"
沈柯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自顾自地换鞋、进厨房、找水果刀。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忍耐着什么。
"江于笙。"
"嗯?"她头也不抬,苹果皮在她手中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你以后别来了。"
刀锋一顿,苹果皮断了。
江于笙抬起头,脸上还是笑着的:"为什么?"
"我不习惯欠人情。"沈柯墨靠在门框上,声音平淡,"那天谢谢你,但到此为止。"
"我没让你欠啊,"江于笙把苹果切成小块,装进盘子里,"我自愿的。"
她把盘子递过去,沈柯墨没接。
两人僵持了几秒,江于笙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你真不吃?"
沈柯墨看着她,眼神复杂。他走过去,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你自便。"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于笙站在客厅里,嘴里的苹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环视这个过于整洁的公寓——灰色沙发,黑色书架,没有多余的装饰,像是一个样板间。
她没走,把剩下的苹果吃完,把盘子洗干净,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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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柯墨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推开门,看到江于笙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在放一部老电影。
他站在门口,没动。
江于笙被开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坐起来:"你回来啦?"
"你怎么还没走?"沈柯墨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等你啊,"江于笙揉了揉眼睛,"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粥,在保温桶里,应该还热着。"
她蹦起来去厨房,沈柯墨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把手。
"江于笙。"
"嗯?"
"我不需要这些。"
江于笙打开保温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粥:"你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我想不想做是我的事。"
她把粥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吃一点吧,你刚退烧,胃里空着不舒服。"
沈柯墨没动。
江于笙也不催,就坐在餐桌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不管他多冷淡,那光都没熄灭过。
"你为什么不怕我?"沈柯墨突然问。
"怕你什么?"
"我对你这么冷淡,"他说,"正常人早就走了。"
江于笙笑了:"我又不是正常人。"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是真的想让我走。"
沈柯墨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移开:"自作多情。"
"也许是吧,"江于笙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那我就多自作多情几次,万一哪天成真了呢?"
沈柯墨看着她,没说话,最终走到餐桌前,拿起了勺子。
粥熬得很软糯,是山药排骨的,温度刚好。他低头喝了一口,江于笙立刻凑过来:"好吃吗?我熬了一个小时呢。"
"一般。"
"一般就是还能吃,"江于笙得意洋洋,"下次我改进。"
沈柯墨抬眼看她:"没有下次。"
"你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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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江于笙把"死皮赖脸"发挥到了极致。
沈柯墨去图书馆,她"恰好"坐在他对面,带两份咖啡,一杯推过去:"买多了,不喝浪费。"
沈柯墨去食堂,她端着盘子挤过来:"这边有空位吗?其他地方都满了。"——明明周围全是空座。
沈柯墨去上选修课,她提前半小时占了他旁边的位置:"好巧啊,你也选这门?"
沈柯墨从不主动跟她说话,但也不赶她走。她说话的时候,他偶尔应一声;她笑的时候,他嘴角有时会极轻地动一下;她趴在桌上睡着时,他会把自己的外套扔过去——不是盖,是扔,像是嫌弃她占地方。
但江于笙知道,他在软化。
因为她看见过他偷偷把冷掉的咖啡换成热的,看见过他在她睡着时调暗了台灯,看见过他在她没来的时候,目光扫过她常坐的位置,停留的那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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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发生在一场雪天。
江于笙照例去图书馆堵沈柯墨,却在门口滑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没当回事,一瘸一拐地进去,坐在老位置,把咖啡推过去:"今天有点凉,我买了热可可。"
沈柯墨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裤袜破了一个洞,里面渗着血丝。
"怎么弄的?"
"没事,摔了一下。"江于笙摆摆手,"不疼的。"
沈柯墨没说话,站起身走了。
江于笙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失落——他还是这样,说走就走,连句关心都没有。
但十分钟后,沈柯墨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在她面前蹲下,从袋子里拿出碘伏和棉签。
"裤袜卷上去。"他说,声音还是冷的。
江于笙愣住了,没动。
沈柯墨抬眼看她,眉头皱着:"要我帮你?"
"不用不用!"江于笙连忙卷起裤袜,露出膝盖上的伤口,已经肿起来了,看着有些吓人。
沈柯墨蘸了碘伏,棉签碰到伤口的瞬间,江于笙"嘶"了一声。
"疼?"他动作顿了一下。
"有点..."
沈柯墨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明显轻了很多。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江于笙看着他,忽然觉得膝盖不疼了。
"沈柯墨。"
"嗯。"
"你是在关心我吗?"
棉签重重按了一下,江于笙倒吸一口凉气。
"别自作多情,"他说,"只是不想你瘸着腿跟着我,丢人。"
江于笙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就是承认我在跟着你了?"
沈柯墨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无奈,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柔软。
"江于笙,"他说,"你是不是傻?"
"是啊,"她点头,"所以你要不要对傻子好一点?"
沈柯墨看着她,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伤口上,然后站起身,把剩下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以后走路看路,"他说,"我不会每次都给你送药。"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不用。"
"那我去你家给你煮粥?"
沈柯墨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随你。"
江于笙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碘伏和创可贴,笑出了声。
雪还在下,但她觉得,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