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方禾扒着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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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仍是休沐，吃过早食，方禾出门买菜前特带了那套头面，问清是哪家金银铺，便要去退。
她好说歹说，那店家才肯。只扣了十二贯贯师傅们的工费并耳坠的三十贯，拢共退回二百四十贯。
店家原称的银子，方禾嫌银子还要换铜子麻烦，便只留了二百二十贯的银子，余下二十贯兑作铜子儿，装在臂弯夸篮，用布盖着，上面还压了层绢花香囊，谁也瞧不见下面的钱。
待出了金银铺，她又去挑了些菜、肉之类的，还去木匠铺取了一月前订的小架子床。
那是给小橘做的。如今天冷，它总爱往被子里钻，可被子太厚，又压的它不舒服。方禾每天起来都要先探它的呼吸，唯恐出事。
建康不比西县，天冷地早，暖地又晚。方禾实在担心，一月前便和江淮序商量，干脆给小橘打张小床。上面支个顶，跟小房子似的，到时候连猫带房子一起塞被子，又暖和又不压人。序哥儿也觉着这主意好，当日便寻了铺子下定。
方禾今日来，就是将款项结了、东西也带走。
老木匠笑呵呵地送她出门，只交东西时欲言又止，方禾敲出来了，笑着先开口：“老师头（注1），可是这小架子床有什么问题？”
“不是。”老木匠搓搓手，树皮般的褶皱展开又收紧，似他那张嘴皮子，紧皱半晌，才支支吾吾张开：“小架子床没问题，是老头我有一私事。禾小娘子，听闻您正在寻陶师？”
“是。”方禾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提着小架子床，听他吞吐：“可寻到合适的了？”
“还没。”方禾摇摇头：“制陶手艺难得，大多都是祖上传下来、经营几代的。他们生意多，忙不过来，我就也没强求。”
老木匠佝着腰点头，抬着眼道：“我有一儿，原是跟着城里李陶户（注2）学的手艺，这不，半个月前刚好出师，便在城外五十里的乡下盘了块地垒窑，约摸再有两个月就能开窑了。他那是新窑，空得很。禾小娘子若两月后还没寻到合适的，不妨看看我儿的？”
“行。两月后开窑日子定了，你差人去后衙官舍传个话儿，讲明时间地点，届时我去看看。若烧的不错，便定你了。”
“成成成，多谢禾小娘子。”老木匠大喜，千作揖万作揖地谢。谢地方禾如火在燎，碎着步子匆匆走了。
路上瞧见有人在卖卤鹅，她闻着香，尝了一块更是不错，索性要了半只，包好中午加菜。
方禾回到家时，左手臂简直要断掉。
从没想过二十贯钱竟能沉成这般，还不到两个时辰，坠地她手都抬不起来。如今已卸下歇了半晌，还是酸疼。
院里，虞丽婉正在晒霜月（注3）腌的菜，菜腌了快两个月，现在已变的金黄，只待晒干，便是放到今年秋天也还能吃。虞丽婉腌菜是好手，不像别家只有咸，她做的腌菜又脆又甜，不像腌的，活像刚从地里拔出来般。见她苦着脸，笑着打趣：“该，谁叫店家给你银子不要的？”
“银子也重啊。”方禾懒着筋骨往后瘫，长叹道：“况银子哪有铜子儿好使？要用的时候还得去金银铺里兑。还是算了。”她摆摆手，闭着眼，安详地躺下。
江淮序坐在她旁边，给她按胳膊。见状也笑了：“阿姐何不换了会子去？会子跟张纸似的，带在身上也轻便。”
“那更麻烦了，且不说兑换的兑便铺少，便是兑换时要收的那些钱，我就觉得心疼。还不如自己受点累呢。”方禾嘀咕着，驳了他这个提议。
江淮序想了想，倒也是。不过倒个手的功夫，一贯钱就能让兑便铺白赚十文，属实太亏。
“既如此，阿姐下次带着我，我力气大，我来提。”他仰着脸，同她玩笑。
方禾头从正中滚了过来，掀着眼皮扫他一遍，最终只抿着嘴眨眼看他。
江淮序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他没说话，只突地起身，将她打横抱起，绕着堂屋走了一圈，又把人放在了原先的椅子上。甚至还帮她把僵着的脑袋按回椅靠、阖了那瞪圆的眼。
后又无事发生般坐回去，继续替她按胳膊。
方禾简直惊呆了。
头刚被他按下又弹射起来，眼睛更是瞪的比铃铛还大，她问：“你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江淮序扭头看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方禾：……
她再坐不住，起身围着他转了一圈，手也不得闲，时而捏肩膀、时而捏小臂。捏得江淮序眉头直跳，忍不住先开了口：“阿姐在看什么？”
“在看你能不能在去当个小工，学制陶呀。”
“？”
方禾收回眼神，旋身坐在一旁，给自己续了盏茶，笑着调侃：“序哥儿，说真的，你以后休沐去跟着城里陶户（注2）学制陶吧，这样我就不用愁着找陶师了。怎么样？”
知她又在逗他，江淮序熟练地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只让她看他房间那些案牍。
方禾再忍不住，拍着他的肩哈哈笑开。笑够了，又捂着生疼的肚子去灶房做饭。临走前，还喊江淮序抱点柴进来，帮忙生火。
“才不。”江淮序鼓着脸，生小气。
方禾扒着灶房门，变着音调喊他。江淮序捱不过，终在一声又一声的“序哥儿”中破了佯怒，呲着牙巴巴跑过去。
虞丽婉挽着袖子甩腌菜上的水，对俩人打闹早已见怪不怪，只叮嘱了句别摔着。
后又觉好笑地摇摇头，感慨：“真是一对冤家。”
上元只休三天，次日，江淮序早早便出了门。
方禾起床瞧着今日日头好，便将捂了一冬的被褥都取出来晒晒。虞丽婉忙着把晾腌菜的架子往外拿。俩人忙完，便搬了椅子在檐下晒太阳、绣针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都养成了带香囊的性子。昨儿眼瞧着江淮序腰上的香囊旧了，方禾今儿赶紧给他绣个新的换上。
虞丽婉也拿着针线，不过她在纳鞋底。自从当了官，鞋底子磨得都比以往快，先前是忙，如今有空，可不得多做点。
俩人一面做绣活，一面唠嗑，正聊到莫秀娘呢，西县的信就又来了。
虞丽婉取下顶针，急忙接过。
奇怪的是，这次竟然有两封信。
一封熟悉的庄生字迹是给虞丽婉的，另一封方禾才一眼就看出，是娴姐儿写的。
她在信里说西县一切都好，铺子生意很不错，她同娘算过了，这月至少能得五十两。还说她也开始换牙了，门牙掉了说话都不利索，好烦。她还絮叨了其他事，方禾细细看着，隔着信纸似乎都能看见她愁眉苦脸咬笔头的模样。
最后，娴姐儿还说，自她来了建康，京中那位老顾客就再没来过了。娴姐儿很担心是不是自己做的磨喝乐太差。
方禾又不是没见过她的手艺，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既不是手艺问题，那又是为何？
方禾思索半晌，终得不出结论。只得暂罢，先回信安慰并给她讲建康城上元盛景，还说自己打算在这儿开铺子的事儿，最后邀她日后来玩。
她回信时，虞丽婉也说有话让她带。
一问才知，原是庄家老母在信里和她讨论腌菜。庄家老母苦恼自己做的腌菜又咸又干巴，不好吃，向她讨教怎么改善。
腌菜虞丽婉擅长，她洋洋洒洒事无巨细地描绘，方禾一字不落地记下。只搁笔时不解：“阿娘，你说腌菜和做腊肉本质一样？”
“是啊。”虞丽婉点点头，不明白她问什么突然这样问。
方禾又问：“可你我都吃过庄婶子做的腊肉的，又香又有嚼劲。若两者本质一致，那庄婶子应当很会腌菜才是，怎会？”
她皱了眉，视线落在桌前庄生那封信上。
虞丽婉也不理解，但她没想那么多，只道：“许是她想换个法子试试？这都是小事，老姐妹闲聊罢了。”
“倒也是。”方禾笑笑，拿起纸吹了吹，待墨迹彻底干透，这才封装，拿去递铺。
……
西县
庄生收到回信时，将自己那封留下，细细过一遍后，这才告诉庄老母。
庄老母如今眼睛已经好了很多，这时候正在收晒干的腌菜，切成小段封起来。听见信还很疑惑：“虞妹子日子过昏了不成？春天都快过完了还在教我做腌菜？”
将刚切好的部分封装，庄老母笑着同庄生道：“你说说，我这菜都腌好晒干了，她还同我讲这个，是不是日子过糊涂了？”
说罢，又疑惑：“也怪，她平白无故教我腌菜作甚？我又不是不会。”
“许是想同娘探讨一二吧。夜深了，娘早些睡吧。”庄生笑着推她回屋，不着痕迹地将话头揭过。
好在庄老母也不计较，只指着案板说把这些装完再睡不迟。
末了又道：“生哥儿，正好我着腌菜也做好了，这次回信给他们捎一坛。往年我眼睛不好，每年也就没做，光吃她们的了。如今我眼睛好了，正好让她们也尝尝我的手艺。”
“好。”庄生从善如流地应着，回信时特特写明：这是庄老母腌的，让虞阿婶尝尝，看还有没有哪儿要改进。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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