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你接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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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怎能如此看我！”江淮序皱眉，有些心虚。迎着她沉静的目光，自己又虚了心，小声道：“我只是、只是先找州府支了半年薪资。”
方禾皱眉：“哪日支的？”
“就初三赴宴时，周夫人拉着你和娘去找周小娘子玩时我支的。”江淮序怯怯说着，虽见阿姐气结，可他不觉得自己错。
赚银子本就是给阿姐花的，阿姐妆奁空空，他支俸禄给阿姐打头面怎么了？平常人家女儿除却日常戴的钗簪，手里都还有一两套好看的头面呢。阿姐就只有绢花，连双耳坠子都没有。他没错！
方禾一眼就瞧出他那倔劲儿又犯了，嘴上说得软，心里怕是半点没认。外面虞丽婉又催着赶紧出门，幽栖寺香火极好，晚了路上堵，今日就供不成灯了。
她只得先将盒子收好，同他道：“明日拿去铺子里退了。咱家如今虽吃穿不愁，可到底不富贵，这几百贯还是用在正事上好，莫花费在这些杂事上。”
江淮序不解：“可是阿姐，给你打头面也是正事。”
方禾缓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不禁回头，笑着打趣：“好你个序哥儿，这是嫌我年纪大了，变着法儿催我出门子呢？”
“我哪有……”江淮序讶然，后反应过来，是了，女子出嫁前，家中会重金打制头面，以作陪嫁。
想到这儿，他忙摇头摆手，否认：“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着你妆奁空，往日是我没能力，可如今我有能力了，便想着给你多打些，不让它白白空着才是。”
方禾偏着头挽好发髻，正在往头上别绢花，闻言透过镜子瞥他，轻“嗯”了一声反问。
江淮序连连说以上均出自肺腑，绝无虚言，更没有半点催她出嫁的意思。他还说，阿姐若是心善，能在家里养一辈子那更是他天大的恩荣。
这话说得夸张又糊涂，方禾被他逗笑，佯怒的脸再也维持不住，扭身笑道：“本只是玩笑，不必惶恐。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只是一套头面太贵，如今你我还受用不得，明日还是拿去退了。”
“可我还是想……”江淮序抿了嘴，没敢说——他想她的第一套头面，是他送的。
见他低头欲言又止，方禾默了默，才道：“这样吧，这套明日还是退掉，权当你欠我一套头面。待你日后无需预支俸禄时，再还我一套更好地来，可好？”
“阿姐至少留一样吧，好歹师傅们也辛苦一遭，不能白让他们劳累。”
“好。”方禾见他了悟，回神在匣子挑拣半晌，选了那双最合眼的耳坠子。怕他多心，还屈身就着铜镜戴上。
指尖拨了拨耳坠尾端，笑着回头，问：“如何？好不好看？”
她生的白，耳垂又小，金坠耀眼，通身又细细碎碎凿着祥云纹，她这一拨，金光便闪呀闪，衬得她更白。
江淮序只觉眼都被晃花了，愣声道：“好看，这金子极衬阿姐。不过颜色还是太暗，要是再亮些就更好了。”
方禾笑吟吟起身，同他玩笑：“这样呀，那日后只能劳烦阿弟多攒攒，争取还一套更亮的才好。”
“我会的，阿姐且等等。”他定声应着，先她一步出了门。
方禾落后一步，怔怔眨了眨眼：我是这个意思吗？
见到他们，尚隔了七八步，虞丽婉便急火火走过来，拉着俩人就往马车塞，边走边道：“快些快些，等天大亮，可就真晚了。”
约摸两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江淮序先下车，又转头去扶虞丽婉和方禾。
下车时，虞丽婉回头看了眼身后密密麻麻的马车，后怕地拍着胸口：“还好我们出来得早。”
方禾也看了眼，又多给了车夫几个铜子，道：“劳您稍等等，晚些载我们回去。我们下来可能要几个时辰，您可去旁边茶摊喝两盏茶，吃点糕，再配点自家做的果脯，也是个味。”
说着又多给了几颗，还从随身挎篮里取了个小布包递给他。
车夫连连应是，接了茶钱果脯，颠着脚去了茶摊。
方禾几人这才转身往上爬。
幽栖寺虽建在山脚，可有一段山路马车过不去，还是需要走过去。
古道僻静，两侧林木参天蔽日，许是才开春，林中还藏着冷，满路雾气。一路走来，只觉衣衫鬓角都打绺。好在寺内香火好，不过从门口到地藏殿这一小段路，发梢水汽便干了个透彻。供完灯，补完香火，三叩之后，几人才出了门。
彼时寺内正好在准备斋饭，约摸再有半个时辰，僧人便留他们用饭。
几人双手合十道谢，由客头行者领着往后面空闲的过寮休息。
幽栖寺依山而建，后院林木层叠，路过便觉神清气爽。是以，待引路行者去后，她同虞丽婉说了声，便出来走走。
林间幽静，不往里走，只在外赏，既不会打湿鬓发衣裙，又能看到竹海松涛之景，岂不快哉？
方禾张开手，长长吸了口气，只觉心旷神怡、灵海空明。
江淮序也跟着她照做。
两人刚合眼，就听到有人笑：“二位这是模仿梁祝，意欲化蝶吗？”
好孟浪的话。
方禾拧了眉，睁眼就瞧见周中和挨骂：“珍姐儿还在这儿，收起你那些污言秽语。”
她松了眉，行礼问好：“周知府、周夫人、周小郎君、周家妹妹万福。”
众人相互还礼，周夫人推着珍姐儿，笑道：“江小娘子多礼。”
末了又问：“你们今日也来上香？住在哪间过寮？”
方禾指了个方向，道：“就那间，但我们不留宿，吃过斋饭就走。”
“哦。”周夫人点点头，推着珍姐走到一旁小亭坐下，道：“那你们比我们回得早，我们要留两天，等明日那场祈福法会过了再回。”
她取了杯子，倒了几盏茶，招手唤她：“来这儿坐，站那儿也不嫌冷。”
方禾本想拒绝，可看了眼戴着帷帽，如猫一样窝在素舆里的珍姐儿，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她比年初三时瘦了，整个人像张毯子铺在素舆上，长裙贴着舆面，风一吹，飘飘荡荡。许是因着小腿空无的缘故，尾摆更是嚣张，竟缠着素舆齿轮拧成了绳。
周夫人见状连茶也顾不得喝，忙蹲下来解，边解边道：“外面风大，珍姐儿，我们还是进屋吧。”
方禾也蹲下来帮忙，听见这话不禁抬眼，只瞧素舆面上，几根惨白笔杆紧攥。
珍姐儿终是没有说话，她只沉默着，任由周夫人如珠似宝护着往屋里走。
方禾本不想多事，可帷帽翩跹滞留的弧度，还是让她开了口：“周夫人，再留一会吧。”
她笑：“上次我见周小娘子山水画得好，正巧这几日在临摹马远先生的《晓雪山行图》（注1），于风雪处始终不得技巧，今日碰着了，正好向周小娘子讨教。”
周夫人没有即刻应许，她低头，看了眼素舆：“珍姐儿？”
见帷帽轻点，这才又将人推了回来。
方禾起身道谢，当真一五一十地聊起那画来，她说得细，周夫人听得犯困，索性起身去寻赏竹的周通、江淮序说话。
待她走后，方禾才弯了眼，指着远处松涛问：“你看那处，好不好看？”
珍姐儿抬眼看去，没说话。
方禾又指着不远处的菩提树问：“你见过它开花吗？它的花长什么样呀？”
见她扭头瞧她，方禾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才来建康不久，今儿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好奇。书里说菩提树的花无色无味无形，是藏起来开的，这个也是吗？”
“这个不是。”
坐在素舆上的人终于开口，沙哑、干涩，甚至说话都连不成串，似连话都不会讲：“真正的菩提树种在这里会死。这是椴树，大家也称它为菩提树。它的花呈鹅黄色，带着清香，像珠链一般挂在树梢，下面苞片又伴着绿，好看极了。有风时，活似霞光扑面，令人心醉。”
话落她又顿了顿，好半晌才道：“等到七月再来，你就能看见它开花了。”
“好。”方禾点点头，给她递了杯茶：“那便说定了，七月来看菩提。”
帷帽之下，珍姐儿瞪圆了眼，片刻，又无力垂下：“这事不由我。”
方禾追问：“那是由谁？”
“他们。”珍姐儿偏了偏头，指向竹林外的周通夫妇及周中和，道：“七月酷暑，他们不会让我出来的。”
“那你想出来吗？”见她不答，方禾看着她，又问一遍：“你想出来吗？”
珍姐儿抬头，突地笑了：“江小娘子，其实你没见过马远先生的《晓雪山行图》（注1）吧？”
方禾没有接话，只笑看着她。
珍姐儿又道：“《晓雪山行图》（注1）虽名‘晓雪’，实则无需画雪。笔墨挥洒，空白之处，便是白雪。这幅画最难的，是山石技法。”
她偏了头，问：“所以你接近我，图什么？是兄长正妻，还是那可笑的慈悲同情？”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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