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阿姐，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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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回信更早来的是方禾。
她到建康时，天已经很冷了，一路打听着过来，正好和要出门的虞丽婉撞个正着。
瞧见她，虞丽婉又惊又喜：“阿禾？你终于来了！我们还想着这两天回去呢，正好序哥儿今日去请假。哎呀呀，你既来了，我还去雇什么车！”
她喜得直拍腿，将人往屋里拉时，还不忘遣了个脚力去府衙给江淮序传话，告诉他方禾来了，今日早点下值。
脚力来时，江淮序正在和周知府商议请假，说家里有要紧事，需得请上一旬。
临近年关，州府内鱼龙混杂，正是缺不得人。周通知他有事，可府内人手本就不足，如何允得他这个假？
正愁着，负责通引的公吏来传话：“江签判，门口有人找。”
周通如蒙大赦，忙招手：“快去快去，你先去看看是何人找，待回来你我再商谈请假一事。”
江淮序无奈，只得拱手走了出去。
这一出去，就再没回来。
直到下值才瞧见他一个残影，周通捋着胡子，不解：“早间不还闹着要请假？怎出去听个信就再没影儿了？这是不请了？”
想不明白，索性指了个厅子（注1）：“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怎么回事。”
“是。”厅子得了令出去，不一会就来回话：“听门上说，是江签判的阿姐来了。江签判急着回去替她接风洗尘。”
“淮序的阿姐？总听他挂在嘴边，如今真人来了，父亲，我们何不去见见？”二门外，一着月白长袍的白面郎君走了进来，月牙眼、剑方眉，瞧着和周通还有几分像。
厅子急忙行礼：“郎君。”
周通也笑着瞪他：“人家一家和美，你去掺和什么？中和，不要胡闹。”
周中和不应，只抿着笑凑过来问：“父亲难道不好奇淮序口中于他有恩、扶持他长大的阿姐真容吗？就不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养出一个探花郎吗？”
周通眉毛抖了两下，缓缓扭头，迎着他怂恿的眼神陷入沉思……
再说江淮序那边，他早在得信时便派人回家传话说今日在外面吃，下值路上便绕道去醉月楼定了一桌席面后才回来接她们。
他回来时，方禾还在睡觉，就连正在收衣裳的虞丽婉都惊了一跳：“今日怎么这么早？”
江淮序没应，四下没寻到人，便问：“阿姐呢？”
虞丽婉收了晾好的衣裳，道：“她一路奔波，现下还没睡醒，我去叫她。”
“不用，”江淮序扬手止住，迈步道：“我去。”
“哎——”
他走得快，虞丽婉没拉住，可转念一想，他们是姊弟，应也无妨。便又继续收衣服去了。
房门没锁，江淮序轻轻一推就走了进来。屋内布局大体与西县一致，只多了些摆件与屏设。他绕过最大的那扇屏风，走到床边，坐在脚凳上。
他刚坐下，床上人便醒了：“序哥儿？”
“是我。”江淮序点点头，上前扶她起来，也是这时才发现，她被窝里竟还有只小橘。
见他盯着小橘，方禾不好意思地笑笑，摸着小橘的脑袋解释：“它胆子小，才来这心里慌，格外黏人，我便带着它一起睡了。你别怪。”
“我不怪。”
弯腰将小橘抱了出来，江淮序一面挠它下巴一面软着声同她撒娇：“阿姐知它未离过你胆子小来这儿会怕，怎没想过我也没离过你、也是初次来建康，会怕呢？”
他说得委屈，却将方禾那点仅剩的瞌睡逗走了。
好笑地揉着他的头，打趣：“那你可是要同小橘一样，也跟我一起睡？”
她说的坦然，江淮序却莫名低了头打结巴：“不…不必了。阿姐快些起来吧，醉月楼的席面要开了。”
说罢便要扭身替她拿衣服，不想被勾了个踉跄，半截身子跌在床面，砸在方禾身上。
方禾也吓了一跳，细细看过才发现，原是方才抱猫时他衣摆不小心钻进被子，被她的腿压住了：“对不住，快起来，没磕到哪儿吧？”
见他呆愣半天不说话，方禾只当他摔着了脑袋，忙捧着他的头，左看右看。
温热柔软的手心贴着脸，江淮序诡异地缩了一下，急急回神躲开：“我没事，阿姐快些起来吧。”
说罢便匆匆绕过屏风，坐在茶桌边等候。
方禾狐疑地看了几眼，见他没事，还在喝茶，便放下心来。待要穿外衫时才反应过来，她本就和衣睡的，哪里需要再穿什么？
将身上衣裳捋了捋，又重新挽了发，这才走了出去。
她刚睡醒，嗓子干，见他在喝茶，便也倒了一杯，方入口，就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放下茶盏，道：“这么冷的茶别喝了，我去灶房煮碗热的。”
“没事，润口而已。”将杯中茶饮尽，两人这才接了虞丽婉，一道去醉月楼。
天已经黑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紧。各大小瓦子闹着、唱着，街上还有人搭了台子表演猴戏，就是一个磨喝乐，就做出百种花儿来。
方禾看着眼都花了，挽着虞丽婉的手，道：“这儿可比咱西县热闹多了，瞧这磨喝乐都用的不是泥，而是陶。你瞧那颜色，活像它自己长出来的，真好看。”
“可不是，这儿比我们西县富庶，用的玩的自然比我们西县精细，但价格也贵。”
虞丽婉拍拍她的手，努努下巴指着一个磨喝乐道：“瞧见没，就那一个小玩意儿，两贯呢。”
她伸手比了个二，方禾略沉了眼，看着那磨喝乐呢喃：“这么贵都有人买吗？”
“买啊，非年非节的时候买着放家里当摆件，年节买的就更多了，送家里小辈，好友小辈，或者祭祖供奉，都是用得上、拿得出手的。”
“这样呀。”方禾轻声应着，指尖不自觉轻捻，脚虽跟着他们往醉月楼走，眼睛却始终盯着那磨喝乐。
这儿这么好卖，她自也是想分一杯羹的。
江淮序瞧出她心思，凑过来，低着头问：“阿姐想在这开铺子？”
“嗯。”方禾点点头。
“那我帮你。”江淮序道。
见她眼神讶异，不自觉扬了下巴，得得瑟瑟的：“阿姐莫小瞧我，如今我也是有俸禄的。每月供给四十贯，另外还有职田、衣赐等等，算下来一月四十七贯是有的。阿姐若要开铺子，我全给你呀。”
尾音上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俏皮，方禾配合地赞了一声“这么多呀”，后又戳开他脑袋，抿着笑道：
“你的钱攒着，日后娶妻生子有用得着的。开铺子这事不急，我还要再看看，不能贸然。况且你当你阿姐在西县这些年铺子白开的？”
她拍了拍荷包，眨着眼开口：“我也是攒了些的。”
她这般说，江淮序只得垂了肩膀应好。
很快便到了醉月楼，刚进门就听见有人喊：“哎呀，江兄？好巧好巧。”
江淮序扭头，见是周中和及知府夫妇，忙展了笑道：“周兄，知府大人，周夫人，好巧，你们也来醉月楼吃饭？”
“是啊是啊。”周通讪笑着解释：“今日家里厨妇休假，便出来吃。”
江淮序不疑有他，点头道：“原是如此。既如此，我们便——”
“相逢就是有缘，既如此，我们便一起吃吧。”
他话未说完就被周中和按着手截了话头，无奈，只得一同进了二楼雅间。
路上，周中和便迫不及待地问：“淮序，这位小娘子是谁？怎么从没见过。”
“是我阿姐，方才忘了介绍。”
是以，甫一落座，江淮序便郑重开口：“阿姐，这是建康知府周通周大人，这是令夫人，这是知府郎君周中和周兄。”
方禾一一行过礼，江淮序又指着方禾道：“这是我阿姐，江今樾。”
众人又唤她江小娘子，方禾抿了笑道：“各位叫我阿禾就好，家里人常这么叫。”
“阿荷？哪个荷？”
周中和问：“可是‘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注2）’里的荷？”
方禾抬眼，道：“是‘六月禾将槁，天公一雨苏（注3）’的禾。”
周中和嬉笑的脸静了下来，他起身，斟满酒，赔罪：“阿禾娘子，失敬失敬，方才狂悖之言，望您勿怪。”
“周郎君说笑，猜字而已，何来狂悖？”她起身，同倒了盏，一笑抿尽。
饭菜很快就到了，桌上周夫人和虞丽婉闲聊，问她们来了也快一年，可适应了？还说今年过年去她家，尝尝她最拿手的醉冬荷。
周通闻言毫不客气地拆穿自家夫人的手艺：“虞娘子莫听她胡沁，她那醉冬荷听着好听，实则就是炸酥叶，还炸的不酥，硌牙。诺，你看我这牙，就是去年咯掉了，现下还未补呢。”
“就你话多。”
周夫人瞪他一眼，塞了两筷子菜堵住她的嘴，拉着虞丽婉的手解释：“婶子别听他胡说，我确是做的不好，可我回去就和厨娘学，待到过年也是能入口了的。”
说着她又偏了头，冲着方禾喊：“届时阿禾也一起，我还有个女儿，今日跟她祖母去拜庙了。她素日念着没个姐妹，孤单得很，如今你来了，能同她说说话，她想是很高兴的。”
周夫人言语温柔和善，瞧着便贤淑，方禾便应了这话：“夫人盛邀，定去叨扰，只望夫人届时莫嫌我烦才是。”
“不会不会，我家珍姐儿巴不得你快去同她说说话呢。”周夫人笑应着，只提到珍姐儿时，眼底闪过一丝哀恸。
方禾记在了心里，待回了家便问江淮序：“知府大人的女儿珍姐儿，你可曾见过？她是个怎样的人？”
江淮序红着脸，正捧着醒酒汤，闻言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珍姐儿？哪里有珍姐儿？不是只有阿姐吗？”
他说着，还张开手，往前扑。
幸好方禾眼疾手快担住了，否则这人便要一头扎进汤碗的碎瓷片了。
“还不快谢我保住了你这张面皮，否则再没了仕途。”方禾点着他的脸打趣。半晌没见回应，只觉绵长平稳的呼吸喷洒在手面，温温热热。
“当真是醉了。”
无奈地摇摇头，半拖半抱地将人放到床上，又替他褪去鞋袜，收拾好地面狼藉，这才蹑手蹑脚出去。
临关门前，还听见床上人唤她：“阿姐，你来了，真好。”
方禾抿了笑，将门关好，迎着月光回了房。
次日起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早食，虞丽婉念念叨叨给她夹菜，说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时，又陡然想起那句呓语，不禁弯了唇——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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