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快过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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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序回来时，已经立夏了。
甫一露面，就被拉着上上下下看了好一通，见他无恙，方禾这才长舒了口气，问：“随行的镖师呢？可请他们吃酒了？”
江淮序应：“他们领了银子早回去了，现下应当正在吃酒。”
方禾点点头，又问：“这一路多亏了那些镖师，晚些你再买些好酒好肉送到镖局，以示诚意。”
“晓得啦阿姐，幸亏有他们，这一路才安安稳稳。”江淮序笑着应声，大包小包地往下递。
虞丽婉接不及，只问：“去时也没几个包袱，回来怎掏不完似的？”
“我买了些东西。”终于只剩最后一个木匣，江淮序自己抱着下马车，边往里走边道：“临安城里好多新鲜玩意，想着你们会喜欢，便买了些。”
方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分了起来。
他将一匹锦缎并一个木匣递给莫秀娘，道：“莫婶子，这是京中时兴的花样和料子，匣子里还有我画的京中小娘子的裙钗样式，给你。”
“哎呦，这可真是太谢谢了。”
莫秀娘喜得直跳，又在腿上搓了搓手心汗，这才慎之又慎地接过，喜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地夸他是个好儿郎，今后谁嫁了他，那可真是天大的服气。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临安一行，江淮序见识了许多，顿时被她说得直臊，低着头急急捧出一个木匣递给娴姐儿。
娴姐儿打开一看，是一套九连环和燕几图（注1），这些她只在书里看过，如今实实在在摸着时，竟怔住了。还是莫秀娘推了推她，才回神。登时兴高采烈地道谢，捧着匣子，欢欢喜喜坐一边玩去了。
“喜欢就好。”
江淮序笑应了声，又掏出个匣子递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庄家老母，轻声道：“婶子，这是宫中太医开的方子，太医说您按照这方子抓药，吃个三年五载，虽不能好全，却也能渐渐视物，终归是比现在好些。”
“我知这些年──”
“序哥儿。”
他话未说完就被人打断，扭头一瞧，正是庄生，他后退半步，撩袍跪地，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多谢。”
江淮序吓了一跳，忙左挪半步避开，匆匆上前将人扶起，道：“生哥哥这是做什么，我也是恰好有机会，还你教导之恩罢了。”
人人都在笑，就连庄家老母也拉着他的手泣不成声，方禾却察觉些别的，忙问：“你在京中生了病？不然怎会见到太医？”
话将尽，众人又匆匆放下手里物件，一叠声地追着问：“生了什么病？如今可好全了？”
虞丽婉更是急着就要拉他去看大夫：“不成不成，其他都放放，你先同我去趟王家医馆。”
“娘，”按下虞丽婉着急的手，轻拍着解释：“我没事，也没生病，太医也不请来给我看病的。是一位好心人了我心愿罢了。”
“如此啊，无碍便好无碍便好。”虞丽婉嘀咕着坐下，庄生跟着追问：“可知晓此人姓甚名谁？待娘视物之日，我必亲自上门感谢。”
“我也不知道。”江淮序摇摇头，道：“我也只见过他那一面。”
“好吧。”庄生无奈颔首，默了片刻又道：“便祝善人加官进爵，家族兴盛。”
江淮序点点头，没再搭话，又继续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他带给庄生的是一支上好的羊毫湖笔，刚柔并济，适宜写字。庄生在京时也见过，苦于囊中，摸了摸便成遗憾。不成想，今日竟得了。他拿在手里，欢喜溢于言表。
一叠声地道谢里，江淮序又取出一只金云托日银头簪并两盒手膏来，银头簪是给虞丽婉的，手膏则是虞丽婉和方禾一人一盒。他说这手膏京中好多人都在用，想是最好不过。
方禾拿着手膏，道了声谢，笑着打趣：“旁人千好万好，唯我一盒手膏，序哥儿好偏心呀。”
“没有没有。”江淮序连连摆手，迟疑着将最后一个木匣推过去。
木匣表面无甚特殊，细看却晓暗纹一层堑着一层，最是精美不过。
方禾划了两下，悄悄打开看了，只见里面端正放着双绣鞋，猛地合上，笑道：“序哥儿这妆奁盒送得正好，可巧前儿阿娘送了我几根簪子没处放呢。”
笑吟吟说完，又招呼着吃饭。
到了晚间，大家都歇了，方禾才抱着匣子找上门，瞪着他，恨铁不成钢：“这也是能随便送的？你可知这代表什么？”
“什么？”
江淮序眨着眼，一头雾水：“我只是瞧着好看，又想起曾允诺阿姐日后定送你一双好鞋才买的。”
方禾咬着牙，同他点到为止地解释：“鞋同‘偕’。”
“哪个鞋？”江淮序还是不懂，还在追问。
“你当真不知？”她说完，自己先臊了脸：“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偕’。”
哒——
江淮序手中的茶盏，又一次吓碎在地上。
温热的水砸在地面，又荡漾着浸透俩人衣摆、鞋面。江淮序回神，连连道歉低身去替她擦鞋面的水。
见状，方禾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他，道：“罢了。你也是无心，我不怪你。”
江淮序低着头，坐在她旁边，看着桌上木匣，讷讷出声：“那这偕？”
“见你确实不知，也是一番好意，我便收下了，只是日后万不可再这般。”
“好。”江淮序轻声应着，目送她出门。
待木门合上，他才起身行至桌案，抬笔写道——偕。
……
昨日匆忙，要去建康赴任的消息，便直到今日用早食时才说，饭桌上，虞丽婉搁了筷，问：“建康啊，怎么那么远，打算何时动身？”
“两月内到任，算算日子，估摸着这几天就要动身了。”他说完，又试探开口：“娘，阿姐，你们和我一起去吗？”
方禾低着头吃饭，闻言迟疑片刻才道：“你们先去，我铺子还在西县，需要先处理完。”
话落匆匆将碗里粥喝完，撂下一句“我先去铺子”就出去了。
虞丽婉那句“建康太远，你爹一个人在这儿”便堵在了嗓子眼，只得改了口道：“娘同你一起去，先置办宅子，等你阿姐来了，直接住。”
江淮序垂着眼应好，终究是无精打采。
直到动身前夜，他还在确认：“阿姐当真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方禾摇摇头，摔打着手里的泥块，道：“你们先去，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无奈，他只得道：“那阿姐忙完千万记得要去找我们，更要记得回信。”
“好。”方禾笑着应声，笑着送他们上马车，笑着去铺子，笑着回家，却在敲门无人应时僵了笑。
陡然反应过来——家里已经没人了。
铺子里的事很多，方禾忙呀忙，总是没空吃饭。收到江淮序的第一封信时，她正捂着肚子被王大夫指着鼻子骂：“年纪轻轻就如此不爱惜身体，你们家里人也不管管。”
莫秀娘扶着她赔笑，连连应“是。”
可一出医馆，随便买了个炊饼，她又蹦跳着去铺子了。莫秀娘拉都拉不住，只得让娴姐儿给虞丽婉抱怨——你管管她。
江淮序的第二封信就多了些说教。
不同于第一封信的平安雀跃，更多的是埋怨她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让她按时吃饭、睡觉，不要太忙。当然，最后的最后还是少不了那句——阿姐，你什么时候可以忙完过来呀？
彼时方禾正在挑掌柜，娴姐儿绷着脸提着食盒坐在一旁，盯着她忙完吃饭。
第三封信到时，正是立秋，她终究还是没挑到合心意的掌柜，只得找了庄生，同他商议。
庄生来的也巧，是同着信一起来的。方禾忙着商议铺子的事，便暂时将信放在一旁。直到日暮时分，头顶枯叶砸在手上，她才想起来信。
信里，江淮序说宅子已经置办好了，是个一进的小院，共有三间房，大家还和以前一样住。他还说建康和西县天气差不多，你若过来，定不会水土不服。还说娘昨儿买了好多木棉，说今年要做双又厚又暖和的靴子，定不叫你冻着脚。最后，他又问：阿姐，你什么时候忙完呀？
他信写得好，绘声绘色，看完仿佛都能摸到那双棉靴。方禾闭着眼，唇角不自觉扬起。片刻，又一骨碌爬了起来，研墨写信。
信写了很多页，一页是回给江淮序的，剩下的，都是留给娴姐儿的。
娴姐儿虽才十岁，可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她想来想去，铺子交给她，最为放心。外有庄生照顾，内有莫婶子盯着，纵使她年纪小，总也不会吃亏。
还有一封信是给庄生的，叮嘱他每逢节假，给她爹以及江叔上柱香。
事虽安排好了人，可还得逐个带一遍，才算真正放心。特别是烧窑的窑洞。
窑洞在城外，娴姐儿一个姑娘家，进出总是不安全的，这个得交给庄生来做才行。可庄生又不熟悉，此番，还要再忙一阵。
灿黄朝阳中，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落下再等等的回信。
立冬时，一切总算落定。
她收拾好包裹，揣着江淮序一遍又一遍地催促，雇了马车和镖师，准备动身。
而建康那边，江淮序穿着厚衣袍，拎着笔写下——快过年了，阿姐，我们今年回西县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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