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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封印崩煞气泄 封印崩煞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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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漆黑的海面之下,骤然炸裂冲出数十道漆黑湿滑的诡异水影。
这些东西,和温顺肃穆的灰白先民墟影截然不同,全然是两个极端。它们形体扭曲变形,毫无人形可言,浑身缠绕着黏腻腐臭的深海黑藻,四肢肢体被煞气拉扯得极度细长怪异,是归墟地底沉淀积攒千年的秽物——海蚀煞祟,是真正噬人夺命的凶煞邪物。是当年闽越先民跨海筑城、耗尽心血拼死封印镇压的深海凶秽。
如今千年镇阵崩塌,封印尽破,这些被禁锢万年的煞祟尽数解禁而出,肆虐沧海。
“来了!”浣羽眸光一凛,冷声暴喝预警!
话音未落,最贴近船舷的几道海蚀煞祟骤然腾空扑来,湿漉漉、缠满黑藻的畸形肢体猛地死死扒住坚硬的船沿。漆黑粘腻的水态躯体顺着钢板船板飞速攀爬蔓延,所过之处,坚硬的船板瞬间滋生出大片灰白霉斑,耐腐蚀的钢铁船架被阴煞戾气疯狂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斑驳锈蚀、层层剥落。
几名守在船舷的解家子弟反应极快,当即挥刀怒劈。凛冽寒刃狠狠斩在煞祟扭曲的躯体上,瞬间溅开漫天腥臭漆黑的污水,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腥秽气息瞬间炸开,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作呕。
可这些煞祟本就是纯阴煞气凝聚而成,无血肉筋骨,更无实体痛感。刀刃劈碎一截肢体,崩开的黑水转瞬便在雾气中重组复原,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疯狂扑向甲板,杀势汹涌。
“普通刀剑攻击没用!它们靠深海阴煞气聚形,杀不死!”齐家领队见状嘶吼出声,抬手迅速甩出提前备好的阻燃防腐特制硫磺水,狠狠泼向攀爬不止的船舷煞祟。
滚烫的硫磺水泼落之处,漆黑污水滋滋冒起白烟,腐蚀性的阴煞戾气被克制,海蚀煞祟的躯体剧烈扭曲颤抖,带着极致的痛苦连连退缩,暂时被逼退半寸,不敢贸然近身。
可雾海深处,翻涌的黑水越来越盛,源源不断的海蚀煞祟接连涌出,密密麻麻,杀势不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重更为诡异、更为致命的袭杀,骤然降临。
船底深处,整艘大船的腹底位置,传来一阵阵持续、规整、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不急不缓,不疾不徐,每一声敲击都厚重低沉,精准砸在每个人的心口,震得人神魂发颤、心绪大乱。这绝非巨型海兽冲撞船身的巨响,而是藏在无尽深海暗处的东西,用冰冷的指尖,一下、一下,轻轻叩击船底钢板的声音。节奏古老刻板、冰冷规律,带着源自远古深海的诡异韵律,裹挟着极强的镇魂之力,穿透钢板,席卷整船。
张海楼脸色骤然剧变,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凝重阴霾,声线带着极致的警惕:“是叩海祟!闽越深海流传的上古古煞,最擅叩船定魂!它在锁定我们船上所有活人的生魂气场,九叩锁魂,一旦让它叩满九下,船上所有人的生魂都会被强行剥离躯体,神魂俱灭!”
他话音刚落,第八声沉闷的叩响轰然自船底炸开!
“嗡——”
整船之人瞬间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胸腔气血疯狂翻涌翻腾,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船上原本受了轻伤、尚能支撑的队员尽数身形踉跄,立足不稳,重重摔倒在甲板上。所有人耳膜嗡嗡震响,神魂剧烈震荡、摇摇欲坠,脑袋剧痛难忍,浑身脱力发软。
胖子死死咬紧牙关,绷着浑身筋骨强行撑住眩晕的身躯,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烦躁与怒意。自打出海遇煞,一波接一波的邪祟层出不穷,没完没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腥甜,忍不住低声怒骂:“什么乱七八糟的上古邪祟、海底脏东西!一波接一波,没完了是吧!真当胖爷好欺负是吧!”剧痛眩晕之下,他再顾不得许多,抬手就想去扯开玉牒外层的防水裹布,打算亮出山海玉牒的本源正气,强行镇压漫天煞气、抵挡这诡异的锁魂之术。
“别动!”浣羽见状瞳孔骤缩,厉声开口死死制止他,语气急促又严肃。
她盯着胖子即将触碰裹布的手,字字清晰,沉声解释利弊:“山海玉牒是镇煞安魂的至宝,但此刻漫天阴瘴笼罩、煞气滔天,它也是最大的引煞之物。你现在贸然将玉牒现世展露气息,非但镇不住邪祟,反而会直接惊动、引动归墟海底最深处蛰伏的万年主煞,到时候我们所有人,连尸骨都留不下!”
胖子动作骤然僵在半空,心底又急又慌,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就在这瞬息之间,第九声叩响如期而至。
“咚——!”这一声,比之前八声都要沉重、霸道、凛冽。巨震席卷整船,厚重的力道震得偌大的钢铁大船剧烈震颤、微微倾斜。甲板上几乎所有人同时眼前一黑、浑身脱力,踉跄瘫倒。几名此前身负重伤、体力透支严重的九门子弟,直接重重栽倒在地,气息瞬间微弱下去,口鼻隐隐渗出血丝,身上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神魂濒临溃散。所有人的生魂都被诡异的叩海之力死死锁定,即将彻底离体、消散于这片归墟瘴海。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绝境之中,一直沉寂无声、温凉内敛的山海玉牒,骤然自主震颤起来,一圈纯净通透的淡金古纹,自玉牒周身缓缓亮起。金纹色泽清淡不刺眼,却带着极致的浩然正气,纯粹、刚正、肃穆。那是远古闽越先民跨海拓疆、守海安魂、护佑万灵的纯正文脉正气,是镇压沧海万煞的本源之力。柔和的金色纹路顺着冰凉的船板飞速蔓延、铺展,瞬息之间,便笼罩包裹住整艘飘摇在瘴海之中的大船,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护罩。
船周无数躬身凝望的灰白先民守牒虚影,触碰到浩然金光的瞬间,纷纷垂首躬身,尽数跪拜伏低,戾气尽消,彻底归于安寂。
那些疯狂攀爬船舷、腐蚀船身的海蚀煞祟,躯体一旦触及金色护罩,便发出滋滋的刺耳消融声响,漆黑的煞气躯体瞬间化作漫天黑水,彻底溃散消融,再无半点踪迹。船底那道冰冷诡异、锁魂夺命的叩击声,戛然而止,彻底消失。汹涌的瘴海刹那归于死寂,无风无浪,无煞无声。致命危机暂时被玉牒强行镇压褪去,可甲板之上,没有一个人敢松气松懈,所有人的心头都沉甸甸压着巨石,寒意不散。
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方才玉牒亮纹镇煞,不过是至宝本能的被动自保而已。
这仅仅是归墟封印解封后,最浅层、最微弱的第一波近海袭扰,只是海底最底层、最微不足道的小煞祟作乱。
真正盘踞在万丈归墟深海之底,那尊蛰伏万年、睁开一双骇人青芒巨眼的终极远古巨物,自始至终,未曾动弹分毫,未曾出过一招一式。它还在深海最暗处,静静蛰伏,冷眼旁观。
吴邪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胖子怀中那枚依旧流转着淡淡金辉的玉牒上,清澈的眼底覆满凝重与沉郁。他伸出指尖,轻轻悬在玉牒上方微微颤抖,心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愧疚与沉重。
百年间,先民以一城族人、万条性命为代价,耗尽心血筑起镇海大阵,生生镇压住归墟海底的滔天巨煞,护得后世沧海安宁。而今,是他们一行人,亲手打破封印,将这禁锢万年的终极浩劫,彻底放了出来。
“先民守海百年,一城人、一世命,生生死死镇住的海底凶物……终究,还是被我们放出来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怅然与沉重。
浣羽抬眸,望向浓雾沉沉、深不见底的沧海深处,目光穿透层层白瘴,落在那片无尽幽暗的深海之上。她眸光凛冽凝重,藏着对未知浩劫的警惕,语气笃定而冰冷:“这仅仅只是开始。海祟尽出,万煞横行,归墟彻底现世,真正恐怖的终极凶物,从来都藏在海底最深处,尚未登场。”
茫茫瘴雾依旧死死封锁四海八荒,天地混沌,唯有孤船一叶悬于死寂沧海,前路无退,后路无归,绝境已定。
良久,死寂的甲板上,胖子抱着温热渐退、只剩微凉的山海玉牒,大手小心翼翼摩挲着裹布,眼底满是真切的不舍。他这辈子贪财惜宝,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可唯独这枚玉牒,厚重、肃穆、承载着千年先民的风骨与性命,让他打心底里喜欢、珍视、舍不得放手。方才惊心动魄的危机褪去,心底的后怕散去大半,那点实打实的舍不得瞬间占满心头。
他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舍,小心翼翼问道:“那……咱们现在把它扔回海里、还归归墟底下,还来得及不?能不能重新镇住这些邪祟,把这摊子烂事抹平?”
他嘴上问得正经,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能不扔,绝对不扔!
浣羽看穿他心底的小心思,神色淡然,语气笃定地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阴阳双层护阵尽数破碎,归墟根基封印已崩,沧海煞气彻底外泄。别说只是把玉牒扔回海里,就算你将玉牒深埋归墟最底,也毫无用处,镇不住万煞,封不住浩劫。”
话音落下的瞬间,胖子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眼底的纠结与不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窃喜,嘴角差点忍不住扬起来。
他刻意板着脸,装作一脸惋惜、勉为其难的样子,心里却乐开了花:太好了!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压根就半点不想把这枚千年至宝还回去。从摸到玉牒的那一刻起,这份承载着百年先民风骨的至宝,就已经被他妥妥揣进心里,当成自己的宝贝了。既然扔回去也没用、救不了局面,那这宝贝,就名正言顺地留下了。
胖子悄悄收紧手臂,把山海玉牒抱得更紧了几分,心底的忐忑彻底消散,只剩下实打实的踏实与欢喜。
可胖子忘了一件事,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去,这玉牒最终归属权是新月饭店,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玉牒淡金文脉铺开的浩然正气,牢牢罩住三艘大船。
四散逃窜的海蚀煞祟化为黑水融入浓雾,漫天俯首的先民墟影渐渐淡化、消散,船底致命的九叩镇魂煞彻底断绝。短暂的安宁落在众人身上,却没有半分喘息的暖意,只剩风雨欲来的死寂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底层祟物被镇杀殆尽,真正的东西,要上来了。
海面上的灰白瘴雾不再流动,整片雾墙僵死一般定格在天地之间,连漂浮的微尘、细碎的水雾颗粒尽数悬停。风浪、水流、气息,整片海域的一切生机,被彻底抽离、封禁。
吴邪缓缓站直身体,耳膜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源自地底岩层的轰鸣,不是声波,是地脉与海眼共振的震颤,直接震彻骨髓。
“它在动。”张海楼短短三个字,沉重如山。
胖子抱着玉牒,手心的温润金光越来越微弱,那点仅存的正气,正在被深海之下无边无际的阴冷凶气缓慢碾压、蚕食。他能清晰感知,玉牒在畏惧,在本能地收敛力量,千年镇物的底气,在直面深海主煞时,第一次露了怯。
“小三爷,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海里的大粽子?还是巨型海妖?”胖子声音压得极低,难掩心底的紧绷。
没人能回答。
浣羽双目微凝,短刃横在身前,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视线穿透厚重雾瘴,死死锁定船身正下方的深海暗涡:“不是妖,不是祟,也不是尸。是被地脉与深海怨气、无尽死魂、百年阴煞凝合成的归墟本相。是这片远海所有凶秽的根源。”
话音落。千米深海之下,那片吞噬了整座水下围屋的黑洞,骤然彻底撑开。原本只是暗流塌陷的漏斗海眼,这一刻,如同天幕崩塌,漆黑的深渊洞口无限扩张,黑得纯粹、黑得死寂,连海水的颜色都彻底消融,那是不属于世间任何光影的绝对虚无。
下一秒,两点幽幽青芒,自深渊最底,缓缓抬升。先前远远一瞥,只觉诡异。此刻近距离对峙,众人才看清这双“眼”的恐怖——它没有固定形态,不是兽瞳,不是人目,是两团燃烧的青色煞火,悬浮在虚无深渊中,直径远超整艘主船。青芒冷冽、空洞、苍茫,带着跨越数百年的死寂注视,冷冷俯瞰着海面孤船。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巨大轮廓,从深海黑暗中,一点点、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舒展、升起。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刻的视觉冲击。那不是鲸鱼、不是巨鲨、不是任何已知的海洋巨兽。
那是一座“活的山海虚影”。庞大到极致的躯体轮廓盘踞在海眼之上,横亘整片深海裂谷,头尾望不到尽头。躯体没有血肉、没有鳞甲,通体由无尽深海黑雾、沉沙、溃散的海俑残影、破灭的城垣碎影交织凝聚而成。
轮廓之上,隐约叠叠重重,倒映着无数沉没的古船、覆灭的礁岛、湮灭的先民人影,无数细碎的残魂虚影缠绕躯体,随它呼吸起伏,簌簌流转。它像是整片死海的聚合体,是千百年来葬身远海的一切生灵、一切文明、一切煞气的集合真身。
“我的娘……”胖子彻底失语,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这玩意儿……根本杀不死。”
吴邪瞳孔剧烈震颤,脑海里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闽越先民跨海拓荒,为何偏偏在此建城?为何独修阴阳围屋、上下分葬?为何张家、秦家世代暗中镇守这片远海?为何玉牒批注写“劫从海来”?答案在此刻彻底清晰。
这里从来不是海域凶地,是归墟的肉身孕育口。古人建城,不是定居,是钉棺。整座围屋阴阳城,是钉在归墟本体上的镇煞棺椁,以活人阳气镇表层凶秽,以宗族死魂锁地底本源,以玉牒文脉封核心灵智。百年以来,它被死死钉在海眼之下,无法舒展、无法成型、无法现世。直到今日,大阵破碎,玉牒离位,封印尽数脱落。
归墟,彻底醒了。
深海之下,庞大无边的虚影躯体缓缓蠕动,整片海面再次剧烈起伏,原本凝固的海水疯狂沸腾翻涌,黑色暗流冲天而起,拍打船身,整艘巨船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巨浪撕碎、卷入深渊。
解家领队死死抓着船缆,脸色惨白:“它在挣脱地脉封印!它要出海!”
更恐怖的异象随之浮现。
众人脚下的甲板、船身的钢铁、手中的器械,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古闽越围屋纹路。
那是被镇海大阵浸染千年的痕迹,此刻反向侵蚀,归墟在借大阵残痕,反向锁定所有破阵之人。每个人的手背、脖颈、手腕皮肤,都悄然浮现出淡黑色的环形围屋印记,冰凉刺骨,挥之不去。
“印记锁命。”张海楼沉声开口,“我们破了阵、取了牒,从此与归墟劫数绑定,不死不休。”
深海那双巨大的青芒双眼,微微一眨。没有声浪,没有冲击,没有嘶吼。只有一股碾压神魂的无尽恶意,瞬间铺满整片天地,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这一刻,没人再想着逃跑。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无边无际的深海巨影面前,三艘船、几十个人,渺小如尘埃蝼蚁。
它只要一动,整片海域、整片天幕、所有生灵,皆可倾覆。
吴邪低头看向怀中微微发光的山海玉牒,终于明白玉牒真正的宿命——它不是宝藏,是枷锁的钥匙,也是唯一的刀刃。“它怕玉牒。”他语速极稳,瞬间下定决断,“它沉睡千年,被玉牒文脉镇压数百年,它的本源克制它。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胖子立刻回神,攥紧裹布:“干!怎么用?你说!胖爷今天就拿这块老祖宗的牌子,镇了这海底的大玩意儿!”
浣羽抬眸,望着深海缓缓逼近的巨影,清冷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重封归墟,别无选择。但这一次,没有百年古城为笼,没有万葬为钉,只能——以人作阵,以牒为锁。”
浓雾滔天,深海巨影已然浮升至中层海域,无边黑暗即将覆没海面。
百年劫数,彻底现世。
人与归墟的最终对峙,一粟对峙沧海,微末不堪。
滔天黑雾自幽深海眼滚滚翻涌而上,浓稠得化不开,像是沉淀了万古的阴寒死气。冰冷刺骨的海水层层叠叠疯涨,化作狂暴巨浪,一下重过一下,狠狠砸捶在探险主船的船身之上。
整艘由新月饭店斥重金锻造的特制钢架大船,在滔天海啸中剧烈摇晃、颠簸,坚硬的钢铁骨架不堪重负,处处响起不堪负荷的咯吱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解体。万幸船体时用料极致扎实、工艺顶尖,硬生生扛住了归墟海涛的轮番肆虐,在绝境之中守住了一方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
甲板之上,侥幸从水下阴阳围屋死里逃生的九门子弟个个狼狈不堪。众人死死扶着冰凉船栏,无人幸免,脖颈、手背皮肤上那圈漆黑的围屋烙印正灼烧般发烫刺痛,细密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这是归墟亲手打下的死契,是绑定魂魄的枷锁,无论逃至天涯海角、碧落黄泉,这辈子都再也甩脱不掉。
唯有浣羽一身清净。她生来身负纯正麒麟血脉,天生邪祟不侵、阴煞难扰,那道人人惧之的归墟死契,半点也落不到她的皮肉魂魄之上。
海风裹挟着咸腥阴冷的水雾狠狠砸在脸上,浣羽敛去眼底翻涌的沉郁,快速抬眼扫视甲板上残存的所有人手,心中飞快清点人数、判断战力:新月饭店精锐伙计仅剩四人,齐家三人,霍家两人,解家两人,再加上吴邪、胖子、张海楼与她自己,堪堪十五人。
寥寥十五,人人带伤。方才水下突围、海上抗煞的缠斗耗尽了大半体力,所有人的伤口都被海上弥漫的阴瘴浊气侵入,原本狰狞的创口此刻尽数发黑、隐隐溃烂,煞气在皮肉间游走啃噬,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每个人眼底都压着浓重的疲惫与绝望,只是凭着九门子弟的傲骨强撑着未倒。
“没有巍峨城池作囚笼,没有厚重山体岩板做隔断,我们复刻不出深海之下那座完整的阴阳围屋镇海大阵。”绝境当前,浣羽神色未乱,语气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迟疑。
她抬手抽出腰间贴身短刃,俯身、屈膝、落刃,动作干脆利落,锋利刃尖在潮湿的甲板木板上飞速游走,转瞬之间便勾勒出三环嵌套的简易阴阳围屋图谱。
汹涌海水一遍遍冲刷漫过木质甲板,打湿纹路、浸透木板,可刀锋刻出的轨迹依旧清晰深刻,分毫未消。
“但山海玉牒是闽越古海城的文脉本源,承载着整座古城的镇煞之力与千年正气,它就是最核心的阵眼。”浣羽直起身,抬眸望向黑雾沉沉的海面,字字铿锵,打破众人心底的死寂,“古人以城锁煞、以镇固海,如今无城无阵,我们便以身代城、以活人为基,在甲板布一座微型移动阴阳围阵,强行镇住归墟煞气!”
胖子当即抱紧了怀中层层包裹防水软布的山海玉牒,肥厚的手掌不自觉收紧,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满脸的忌惮与不安。他这辈子摸遍古墓凶穴、闯尽天下险境,最忌讳的就是以身布阵、活人镇煞的路子,总透着一股子搏命献祭的邪性。
他压着心底的不安,声调不自觉拔高,带着惯有的直白粗粝:“活人布阵?你这法子听着也太邪性了!胖爷我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是来镇煞护生的,可不是来填海送命的!这不会是要拿人命硬堆吧?”
他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一路并肩,早已把这些同伴当成了家人,打心底不愿再有人白白葬送性命。
“不是献祭,是承煞守阵。”一直沉默观察纹路、思索破局之法的吴邪缓缓蹲下身,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松弛,眼底满是历经生死的沉静与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