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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以人作阵牒锁归墟 以人作阵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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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指尖轻轻拂过甲板上深浅交错的三环圈层,触感冰凉,脑中飞速推演奇门阵法的变数,瞬间看透了这简易阵法的核心玄机。
他太懂这类古法变体,轻声沉稳解释,安抚众人躁动的心神:“外环为阳,仿城墙外郭,主格挡御煞,专门抵挡归墟外泄的滔天凶戾;内层为阴,主敛气聚灵,收拢天地生机与玉牒正气。我们的目的,是聚全员之力锁住煞气、聚拢玉牒文脉,趁机将玉牒送归海眼核心。”
话音稍顿,张海楼抬眼扫过众人皮肤上发烫发黑的烙印,语气沉了几分,道出最残酷的代价:“但弊端没人能避开。布阵十三人,全员都会承接归墟的反噬,身上的围屋烙印会持续啃噬血肉、侵吞生机,撑得越久,伤得越重。阵在人在,阵破人亡,没有退路。”
齐家领队常年钻研滨海奇门、风水阵局,是九门里顶尖的阵法高手,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如覆寒霜,心底已然摸清了整套阵法的运转逻辑。他望着甲板上的三环图谱,沉声确认:“我懂这套奇门变体。三环定乾坤,外环守御挡煞,中环导流化浊,内环定心镇眼。阵成之后,全员站位分毫不能动、气息不能乱,一旦阵型溃散、气息断裂,归墟滔天煞气会瞬间吞没整艘船,我们无人能活。”
话音未落,整片海域骤然剧烈震颤,海浪翻涌得愈发疯狂。
深海之下,那尊庞大无边、遮天蔽日的归墟巨大虚影,正缓缓挣脱海眼禁锢、向上浮升。海面之下,两团幽青森冷的巨瞳越发明亮,幽幽青光穿透漆黑深海,带着万古沉寂的凶戾死死锁定海面孤船。整片海域被归墟恐怖的力量彻底搅动,巨大的海水涡旋以船身为中心不断扩张、盘旋,黑如墨汁的滔天巨浪裹挟着无数破碎沉船残片、锈蚀古物,疯狂砸向船体。
数块沉重的深海礁石残骸狠狠撞在船舷之上,刺耳的金属轰鸣、木质碎裂声骤然炸响,木屑与金属碎片漫天飞溅。
一名霍家子弟躲闪不及,高速飞射的碎片狠狠扫过他的大腿,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海上阴瘴顺着创口疯狂涌入,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忍不住浑身一颤,捂着伤口重重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甲板之上,疼得浑身发抖,连站立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没时间犹豫,别无选择。”狂风巨浪、轰鸣震天之中,浣羽的声音清亮锐利,稳稳穿透所有嘈杂声响,坚定有力,不带一丝犹疑。她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历经无数生死淬炼出的果决与冷静,看着身边一个个负伤的同伴,心中清楚,今日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她快速分派站位,条理清晰、精准适配每个人的长处,字字落地有声:“新月饭店伙计常年习武、体魄强横、耐力最足,守最外圈,充当阵法外郭,硬抗煞气冲击;霍家世代精通水文天象、擅长捕捉气场流转,站中环,实时疏导分流煞气,弥补阵局漏洞;解家精通风水方位、擅长定基稳局,镇守四方对角,校准阵基点位,稳住阵法根基;齐家居中,全程推演阵局变数、修正站位缝隙,把控全局。”
她顿了顿,目光精准落在吴邪与胖子身上,继续安排:“吴邪,你通晓古篆铭文、懂玉牒文脉,守内环阵眼,稳住阵法核心气息;胖子,你命格厚重、阳气极盛,由你怀抱玉牒,做整座阵法的阵心,承托文脉正气;张海楼,你身法迅捷、实战极强,全程掠阵游走,随时填补阵法破绽、护住阵中众人。”
在场诸人,无人反驳、无人退缩。
从水下阴阳围屋血战突围至今,太多朝夕相伴的九门同伴、底层伙计永远埋骨冰冷深海,尸骨无存。活下来的每个人心里都明镜一般,今日身后是家国文脉、是世间安宁,身前是万古归墟、滔天凶煞,退则全员覆灭、世间遭难,唯有死战到底。
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众人强忍伤口剧痛、压下心底惧意,立刻依令行动,各司其职。
新月饭店四名壮汉握紧手中防煞盾牌与特制镇煞兵器,咬牙撑着带伤的身躯,快步分散站至甲板最外缘,稳稳扎根第一环外郭站位。四人背对阵法中心,直面黑雾翻涌、杀机无尽的茫茫大海,宽大的盾牌死死护在身前。冰冷海水疯狂飞溅,狠狠拍打在厚重的特制潜水服上,众人手背、脖颈的黑色围屋烙印滚烫刺骨,像是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肉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死亡的枷锁。
霍家两名子弟强忍腿伤、身伤带来的剧痛,手持精密水文气场探测设备,稳稳站定中环位置。两人神色紧绷,目光死死锁定四周流动的阴煞,一刻不停地高声报出煞气流转轨迹、强弱变化,精准配合齐家调整阵局气息流转,竭力化解汹涌煞气。
解家两人身形沉稳,快步踩定甲板四方对角,取出随身珍藏的千年风水镇石,重重压在四角基点之上。镇石落地的瞬间,隐隐透出微弱灵气,死死锚定整座微型阵法的根基,杜绝阵基溃散的隐患。
齐家领队立于中环与内环交界之处,双目微沉,低声默念晦涩古老的滨海奇门诀令,唇齿不停,心神高度集中,凭借毕生所学,细微修正众人站位偏差、填补气息缝隙,不让阵法出现半点疏漏。
吴邪缓步退至甲板正中央,稳稳立于内环核心位置。历经一路血战,他眼底褪去了少年青涩,只剩沉稳坚韧,浑身气息收敛归一,静静镇守阵眼,随时准备承接八方气息、稳固阵法核心。
胖子小心翼翼解开层层防水软布,将温热厚重的山海玉牒牢牢抱在胸口,一步踏出,稳稳立在吴邪身前,成为整座阵法最关键的阵心。他看似大大咧咧,此刻却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心底默默咬牙:胖爷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住这玉牒、护住所有人。
张海楼与浣羽不占固定阵位,两人皆是身法卓绝、战力顶尖之人。张海楼手握短刃,身姿挺拔锐利,目光警惕扫视全场,周身气场紧绷,随时准备驰援补位;浣羽指尖凝着麒麟血脉的温润灵气,短刃在手,身姿轻盈如掠影,游走在阵法每一处缝隙,专注捕捉、修补阵法随时可能出现的破绽,将风险扼杀在萌芽之中。
“全员站位落定!起阵!”齐家领队骤然睁眼,一声沉喝破风而出。
众人气息瞬间贯通、首尾相连,鲜活生机紧紧纠缠汇聚,微型移动阴阳围阵刹那间彻底启动!一层淡薄却无比坚韧的半透明光罩,顺着三环站位缓缓升腾而起,光影流转之间,完美复刻出深海古围屋的三环轮廓。这道光罩不算耀眼强盛,没有通天动地的威势,却承载着十三人的鲜活人气、浩然生机,完美复刻古阵外阳内阴的核心格局。
向外,它死死抵挡归墟倾泻的无边凶煞;向内,它稳稳收拢山海玉牒中闽越先民流传千年的文脉正气,一守一聚,自成天地。
可就在阵法亮起、光罩成型的刹那,深海之下蛰伏的归墟彻底被惊动了。漆黑如墨的无尽煞气疯狂翻涌、凝聚,无数粗壮狰狞的煞气巨臂从海面巨大涡旋中猛然探出,像是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张开了致命爪牙。这些煞气巨臂裹挟着冰冷海水、细碎泥沙、残破海俑残片,带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巨力,铺天盖地狠狠拍向甲板之上的阵法光罩!
“轰——!”震天巨响骤然炸裂!
第一道煞气巨臂重重砸在外环新月饭店伙计的防煞盾牌之上。坚韧的阵法光罩剧烈震颤、波纹四起,整艘千吨大船猛地向下重重一沉,剧烈的失重感压得众人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坚硬的特制盾牌表面,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腐蚀霉斑,坚硬材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破损。
两名靠前站位的新月饭店伙计,根本扛不住这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冲击力,胸口猛地一闷,一口热血混杂着冰冷海水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他们手背上原本只是浅浅一圈的黑色围屋烙印,骤然疯狂扩张、蔓延,漆黑纹路顺着手臂血管飞速攀爬,几乎要爬满整条臂膀、蔓延脖颈。灼烧啃噬的剧痛席卷全身,两人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却死死攥紧盾牌,半步不退。
“顶住!谁都不准散位!阵一破,所有人都得死!”
四名新月饭店壮汉齐声嘶吼,声音沙哑铿锵,带着铁血硬汉的倔强。他们咬牙绷直身躯,肌肉紧绷到极致,硬生生扛住如山压力,死死稳住盾牌、守住外环阵位,没有一人退缩半步。
一波未平,数道更为粗壮的煞气巨臂接踵而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疯狂轮番轰击阵法外壁。光罩剧烈震颤,层层涟漪不断泛起,罩体之上迅速浮现无数细碎裂纹,密密麻麻遍布全场,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西北煞气暴涨三成!东南气场紊乱!”霍家子弟高声急报,语速极快,精准报出每一处气场破绽。
齐家领队心神高度集中,立刻根据气场变化沉声指挥,众人同步微调身形、流转气息,用十三人的站位默契、鲜活生机,一点点填补光罩裂纹,死死吊着阵形不散。
归墟凶戾至极,从不止于蛮力强攻。
漆黑海面之上,此前曾跪拜玉牒的闽越先民墟影,再度缓缓凝聚浮现。只是这一次,所有虚影尽数被归墟滔天凶煞强行侵染、彻底异化。原本灰白平和的身影染上死寂墨黑,双目空洞漆黑,没了半分先民温良,只剩无边暴戾与嗜杀。它们不再朝拜承载先祖文脉的山海玉牒,一个个僵硬转身,疯狂扑向阵法光罩外壁,用头颅、手掌、肩膀,不要命地反复撞击、捶打阵壁。砰砰的撞击声连绵不绝,每一次冲撞都带着亡魂的怨戾与归墟的凶煞,不断消耗阵法生机。
“不好!它在利用先民亡魂耗损我们的生机!”吴邪心头骤然一紧,眼底涌上浓重的凝重,瞬间洞悉了归墟的阴毒算计。
这些都是无辜枉死的先民魂魄,是玉牒守护的文脉根基,可如今却沦为归墟伤人的利器。众人碍于本心,根本无法全力斩杀亡魂虚影,硬生生被拖住体力、耗损生机,陷入极致被动的死局。
“这他妈根本是无赖打法!亡魂无穷无尽,我们就十三个人,根本耗不起啊!”胖子急得胸口剧烈起伏,心头焦灼万分。他怀中的山海玉牒感知到同族先民魂魄被侵染、受折磨,通体金色古纹忽明忽暗、明暗不定,承载的文脉正气忽强忽弱,极不稳定,阵法的核心力量也随之大幅波动。
浣羽眸色一冷,心底杀伐骤起。她深知妇人之仁只会全员覆灭,当下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利落掠影,在阵壁四周极速穿梭游走。手中短刃寒光凛冽,每一次劈斩都精准利落、毫无拖沓,刃风扫过之处,那些被煞气侵染的异化墟影瞬间碎裂消散。刀刃斩断黑影的刹那,漫天细碎黑雾纷飞散落,可归墟孕育的虚影无穷无尽、杀之不绝。刚斩碎一批,海面之下立刻又涌出一批,前赴后继、源源不断,死死纠缠阵法不放。
阵法光罩的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震颤得愈发厉害,濒临破碎。
外环一名新月饭店伙计早已油尽灯枯。他手臂、脖颈、脸颊尽数爬满漆黑的围屋烙印,全身皮肤泛出死寂青黑。归墟的反噬煞气早已侵入五脏六腑,生机飞速流逝、脏腑持续溃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腐臭的味道。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机已然耗尽,再也撑不住下一轮冲击。若是自己倒下,阵壁必将撕开巨大缺口,所有同伴都会瞬间被煞气吞噬。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没有半分畏惧。他骤然仰天怒吼一声,不再固守站位,猛地主动向前踏出一步。他拼尽最后一丝残力,将自己残存的所有生机、精血、气力,尽数灌注进濒临崩碎的阵壁裂缝之中!
“嗡——!”阵法光罩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白光,即将撕裂整座阵法的巨大裂口瞬间被死死填补、愈合。而那名新月饭店伙计,在生机尽数散尽的刹那,身躯瞬间失去所有气力,直直朝着漆黑大海倒落。滔天黑雾与汹涌巨浪瞬间将他吞没,转瞬便卷入无尽深海、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九门的人,又少了一个。
剩余众人看得目眦欲裂,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酸涩沉痛堵得喘不过气。可所有人都死死咬着牙、攥紧拳头,不敢动、不能动。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赴死,却连抬手悼念的资格都没有——一步错,满盘皆输,全员覆亡。这份无力感,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人窒息。
内环阵心处,胖子额头上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怀中玉牒的金色文脉正气,被外界狂暴的归墟煞气持续碾压、不断压制。他手臂上的黑色烙印灼烧得愈发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血脉,一下下疯狂搅动,疼得他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巨浪轰鸣之中,胖子忍不住扯开嗓子嘶吼,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绝望:“小三爷!这么硬耗根本不是办法!我们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这鬼东西根本打不完、耗不尽,再拖下去,咱们全员都得交代在这!”
吴邪死死盯着深海海眼之中那两盏幽幽泛光的青色巨瞳,瞳孔微缩,心智依旧清醒无比,高声回吼回应:“阵法从来不是用来打赢归墟的!只是用来阻拦、拖延、压制!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把玉牒送回归墟核心!只有将山海玉牒重新归位、嵌回海眼阵基,才能彻底锁死归墟、永镇四海煞气!”
道理所有人都懂,可绝境依旧无解。
海眼沉于千米深海之下,整片海域早已被归墟本源煞气彻底充斥,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寻常人一旦下水,不用靠近海眼,瞬间就会被本源煞气腐蚀成飞灰,纯属送死。
谁能下深海?谁敢下深海?
就在众人焦灼无解、阵局濒临崩塌之际,浣羽身形一闪,极速冲回内环阵心。
冰冷海水顺着她的发梢、下颌不断滴落,打湿了衣襟,却丝毫没能压下她眼底的决绝锋芒。她快速扫过濒临破碎的阵罩、人人带伤的同伴、不断扩张的煞气,心中飞速敲定唯一的破局之法,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我下去。我身上麒麟血脉护体,抗煞能力远超常人,且我的装备最轻、抗压潜水服完好无损,是唯一能穿透深海煞气、抵达海眼核心的人。”
她抬眼看向众人,字字清晰、沉稳果决:“你们死守阵法,全力压制归墟外泄的煞气,帮我争取玉牒归位的窗口。倘若阵法彻底撑不住,无需硬扛死守,立刻打散阵局、保全自身,不要为了我白白送命。”
“不行!绝对太危险!”吴邪想都没想,立刻厉声反对,眼底满是浓重的担忧与阻拦。他太清楚归墟本源的恐怖,那是万煞之源、死地绝境,根本不是人力可抗。
他紧紧盯着浣羽,语气凝重:“海眼内部是归墟本源煞气最浓郁的地方,无孔不入、噬魂蚀骨。哪怕你身负麒麟血脉、邪祟不侵,孤身潜入也九死一生,根本没有活着回来的把握!”
“没有别的人选了。”浣羽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解法,所有人都清楚。
她抬手随意扯了扯紧绷的潜水服领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决绝:“我下海之后,会彻底引动体内麒麟印的气息。麒麟血脉是至阳至正之物,是归墟阴煞的天生克星。我主动展露麒麟印,就能牢牢吸引归墟所有注意力、牵引大部分本源煞气向我聚拢,以此分担船上的压力,给你们争取喘息之机,也给我自己创造安放玉牒的机会。”
一直沉默掠阵、满心紧绷的张海楼,此刻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死死拉住她的手臂。他眼底翻涌着焦急、愤怒与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与斥责:“你疯了?!你主动亮出麒麟印,就是把自己当成最显眼的活靶子!归墟会不顾一切聚拢所有本源煞气,全力吞噬你这缕至阳麒麟血脉。你这是自投死路!”
张海楼出身张家,见惯生死、心性坚韧,素来冷静自持,可此刻面对浣羽的抉择,终究乱了心神。他太清楚,被归墟本源锁定,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浣羽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坚定而坦然,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正因如此,这才是安置玉牒最好的时机。它全力针对我,便无暇顾及船上阵法,更无力阻拦玉牒归位。”
“然后呢?”张海楼死死盯着她,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打算生祭归墟,把自己填进去镇煞?”
浣羽微微垂眸,片刻后再度抬眼,眼底燃起一抹求生的笃定与信任,轻轻挣开他的手:“我不会死!”
她看着张海楼,字字郑重:“张海楼,到时海面之上,劳你接应我。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我信你,轻如海风,却重逾千斤。张海楼身形骤然一僵,心口猛地一颤,浑身紧绷的戾气与焦灼瞬间滞住。
这三个字太过耳熟,穿越漫长时光、跨过生死隔阂,恍惚间,他仿佛又听见了当年虾仔稚嫩又坚定的语气,听见那个少年毫无保留的信任。
张家之人,素来寡言少语,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只信并肩同伴、血脉默契。这份跨越生死的托付,是张家子弟最纯粹、最厚重的羁绊。
就在二人对话落下的瞬间,深埋深海的归墟似是洞悉了所有人的谋划,听懂了这场以命搏天的博弈。漆黑深海之下,那双巨大的青色瞳孔骤然光芒暴涨,幽幽青光刺目凛冽,整片无边大海瞬间陷入疯狂翻滚、剧烈躁动。
海面之下,一只远比此前所有煞气巨臂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更加恐怖的通天煞气巨掌,正在千米深海缓缓凝聚成型,裹挟着整片海域的万吨海水,酝酿着足以一掌碾碎整艘大船的恐怖力量——绝境彻底降临。
祸不单行,中环阵位之上,一名解家子弟再也扛不住极致的煞气反噬。归墟的侵蚀早已穿透皮肉、深入经脉骨髓,他体内生机彻底耗尽,经脉寸寸断裂、气血枯竭。一声凄厉惨叫猝然划破海风,他身躯一软,直直栽倒在甲板之上,气息彻底断绝,再无声息。
解家镇守的四方阵基,瞬间空缺一角!
“嗡——!!”
整座阵法光罩剧烈崩塌、撕裂,一道贯穿上下、横跨整座阵壁的巨大裂缝骤然炸开。刺骨阴冷的归墟黑雾顺着裂口疯狂喷涌而入,阴冷死气瞬间席卷大半甲板,寒意刺骨、摄人心魄。
“阵要破了!撑不住了!”齐家领队望着那道无可弥补的巨大裂缝,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无力的绝望。
千钧一发、生死顷刻的致命关头,一直死死撑着阵心的胖子眼底骤然红了,心底所有顾虑、恐惧尽数抛空,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一把扯开所有防水软布,将层层包裹的山海玉牒彻底托举而出!
暗沉墨玉脱离束缚的刹那,整块玉牒骤然爆发出璀璨耀眼的淡金色古纹!无数尘封千年的闽越图腾——潮汐奔涌、围屋耸立、先民拓荒,尽数在玉牒表面亮起、流转。沉寂万古的浩然文脉之力冲天而起,浩荡正气席卷四方,带着先民千年的坦荡与坚韧,硬生生对冲、逼退了涌入裂缝的滔天黑雾,堪堪稳住濒临溃散的阵局。绝境之中,胖子拼尽自身阳气与生机,死死托住了最后的希望!
“拿去!”他双手高高托举滚烫发光的山海玉牒,奋力递向浣羽,声嘶力竭,吼声震彻海面。手臂上蔓延的黑色烙印被玉牒浩然金纹剧烈灼烧,滋滋冒着白烟,皮肉刺痛钻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眼底是九门子弟的热血坦荡,是豁命护友的赤诚:“胖爷我拼尽全力在上面给你死扛到底、守住阵局!你只管下去!务必把这东西给它塞回老窝!一定要成!”
浣羽伸手郑重接过冰凉厚重、余温滚烫的山海玉牒,入手沉得惊人,沉甸甸压在掌心,既是千年文脉的重量,也是所有人的性命希望。她迅速将玉牒放入系在腰间的特殊皮袋里,指尖快速翻飞,仔细扣紧皮袋的卡扣,反复确认稳固无误,随后低头快速检查身上仅剩的简易供氧设备,做好所有下潜准备。
吴邪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沉稳,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却没有再多劝一句。他知晓她的性子,认定的事,九牛不回。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最重的嘱托:“活着回来。我们都等你!”
浣羽抬眸,对上他坚定的目光,轻轻颔首,语气清淡却字字千钧:“我尽力。”
没有多余告别,没有拖沓迟疑。
她转身大步冲向摇摇欲坠的船舷,海风猎猎,衣袂翻飞,身影决绝得没有一丝回头。纵身一跃,利落翻身,整个人瞬间坠入漆黑翻涌、吞纳万物的狂暴大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