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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归墟劫起海水死 归墟劫起海 ...

  •   可片刻后,整片海面骤然变天。
      先前还风平浪静、波光细碎的远海,瞬息之间死寂无声。海风骤停,连最细微的浪涛也凭空凝固。原本起伏摇曳的海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住,平整得诡异,像一块巨大、暗沉的墨色镜面,铺展至天地尽头。
      “不对劲。”浣羽瞬时抬头,清冷的眸光骤然绷紧,死死锁定整片死寂的海面,周身松弛的神经在这一刻尽数紧绷起来。
      她半生追随张家先辈踏遍山海秘境、勘遍古墓阴局,见过海啸吞天、遇过海底暗煞,却从未见过这般违背天地常理的海景。寻常海险,必有风起浪涌、天象异动,可此刻这片海域,是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与动静。
      她字字凝重,带着久经诡局的敏锐与警惕:“不是风浪变静,是——水流死了。这片海,活气没了。”
      吴邪胸口猛地一沉,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心底瞬间涌上滔天的不安。他看过许多倒斗诡事,藏了无数凶险机关、千年诡谲布局,此刻却被眼前毫无章法、毫无预兆的异变压得心头发闷。不敢有半分迟疑,他大步冲到船舷边,双手撑住冰凉的船板俯身望去。
      视线所及的海域中心,海水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沉坠变色。原本澄澈通透的深蓝,从万丈海底深处翻涌涌出无尽浓稠的墨黑,自下而上一寸寸侵染整片海面。这绝非乌云遮蔽的暗影,也不是深海深渊的天然阴影,是海水本体在腐朽、在异变。澄澈的水体飞速浑浊暗沉,鲜活的海流彻底凝滞死寂,仿佛亘古以来滋养万物的海域生机,被一只盘踞地底的凶兽瞬间抽干殆尽。
      胖子紧紧将怀中的山海玉牒搂在怀里,方才还温润贴合的玉质骤然冰寒刺骨。那股暖意消散得猝不及防,玉牒表层流转的幽莹微光尽数内敛,整块墨玉变得冰冷僵硬,透着一股源自远古地底的惊惧战栗。
      他粗粝的指尖摩挲着玉面,心头咯噔一下,常年走险地练出的直觉瞬间拉响警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慌张:“哎?这玉怎么突然冰得吓人!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话音未落,一声极低、极沉、震入骨髓的闷响骤然传开。
      那共振不来自风,不生于浪,穿透千米厚重海水,从万古沉寂的海眼地脉深处轰然炸开。整艘钢铁大船剧烈一震,甲板上所有金属支架、潜水设备、氧气瓶尽数嗡鸣震颤,细碎的金属颤音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听得人耳膜发麻、心神俱乱。
      霍家领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抠住船舷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软。他自幼研习奇门地脉、山海古局,知晓远海地脉异动乃是顶级凶兆,此刻牙齿都在打颤,声音破碎发颤:“是地脉……沉寂千年的海眼,动了!”
      苍天碧海,干净得过分诡异。无云无雨,无雷无风,天地间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偏偏海面中央,缓缓浮现一个巨大无比的暗涡。
      这绝非寻常海风卷起的漩涡,它诡异得超乎所有人的认知。表层海面依旧平整如镜,不起一丝波澜,可众人透过通透的浅水层,能清晰看见水下深处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暗流正以逆时针之势疯狂倒卷奔涌,整片海床如同被地底虚无硬生生抽空、掏空根基,形成一个深不见底、无边无际的深海塌陷漏斗。
      方才彻底崩塌沉没的水下围屋遗址,正被这恐怖的深海黑洞缓缓吞噬。碎裂的青石板、断裂的千年梁柱、崩落的山体残石、散落遍地的海俑残躯与沉木古物,尽数被地底的虚无之力拉扯、拖拽、绞碎,纷纷坠入无底深渊,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所有人心底都升起一个冰冷又绝望的答案。这,就是古籍中寥寥数笔记载的归墟眼。也是张家先祖留在玉牒批注里,最凶险的谶语——劫从海来。
      “原来那座围屋……从一开始,就盖在归墟正上方。”吴邪低声喃喃自语,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寒意顺着皮肉渗进骨血里,冷得他浑身僵硬。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心底满是彻骨的震撼与悔恨。
      古人从不是随意选址远海建城造墓,这整片水下围屋,从来都不是墓葬城池那么简单。先民以一城残躯为镇煞之基,以万座古墓为锁地铁钉,以传世山海玉牒为镇局核心,耗尽人力心力,生生镇压住这片远海的地底空洞,锁住了归墟海眼蛰伏千年的滔天凶煞。
      围屋不破,归墟永寂。玉牒不出,海眼永封。
      他们九门一行人此番远赴重洋探海墓,自诩溯源探秘、勘破古局,到头来竟是无知无畏,亲手拔掉了镇守千年的镇海根基,打碎了亘古不变的封禁大阵。
      胖子看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尽数竖起,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张的深海黑洞,声音都变了调:“我的妈耶,合着咱这一趟,是亲手拔了定海神针?现在大阵破了,底下的东西,彻底压不住了?”
      浣羽立在甲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纵使身处绝境,神色依旧清冷沉静,唯独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凝寒意。她洞悉古局凶险,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归墟的恐怖,语气冷得像深海寒冰:“封印已碎,禁锢消解,底下的东西,要上来了。”
      就在这一刻,暗涡正中央的海面骤然隆起。平整死寂的海面突兀鼓起一个巨大无比、圆润厚重的水包,隆起的弧度缓慢却霸道,带着一股碾压四海、笼罩天地的无上压迫感。分明隔着千米深海,却让海面之上的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底下巨物苏醒的动静。
      海水温度骤然暴跌,温热的海风瞬间化作刺骨寒流,甲板之上转瞬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雾。原本咸湿的海风中,硬生生掺进了一股尘封万年的腐朽气息,混杂着古墓地底的阴寒死气,钻入口鼻,令人胸闷窒息。
      水下摄像头稳稳对准暗涡中心,实时传回深海画面。全息屏幕之上,漆黑无边的归墟黑洞深处,两点幽幽青芒缓缓亮起。极远,极深,却又格外清晰、刺目,穿透层层黑暗与海水,牢牢锁住海面船只。
      那不是磷光,不是海火。是眼,是沉睡万古的存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那到底是什么……”一名年轻的九门子弟浑身发抖,声音沙哑破碎,握着设备的手止不住颤抖,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自己吞噬。
      无人应答。
      整艘船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停滞,心跳近乎骤停,极致的未知恐惧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让人动弹不得。
      那两点青芒缓缓上浮,伴随着深海暗流疯狂倒卷翻腾,一具庞大到极致、超乎人类所有认知与建筑尺度的无边阴影,在归墟最深处缓缓舒展、撑开躯体。亘古蛰伏的庞然大物,随着千年镇海大阵彻底崩塌,终于挣脱禁锢,缓缓复苏。
      吴邪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对上了山海玉牒上那句最晦涩、最惊悚的远古批注——海城未竭,归墟未锁。
      他此刻才彻底顿悟,所谓海城,从不是人居之城,而是囚煞之笼。整座阴阳围屋,是禁锢凶兽的笼盖;传世山海玉牒,是锁死深渊的芯钥。他们一行人,莽撞掀开了囚笼之盖,亲手拔除了镇渊锁芯。
      笼中之物,已然苏醒。
      胖子狠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五指死死按住怀里冰凉刺骨的玉牒,后背僵硬,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力:“小三爷,浣羽……咱、咱现在掉头跑,还来得及不?”
      此刻的浣羽,全然没有去看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深海巨影。她目光骤然抬升,望向遥远的海天交界线,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方才还澄澈干净的远海天际,不知何时已然全线翻白。那不是破晓天光,不是云海亮色,是整片无边海平面,凭空升起一层厚重灰白的海瘴雾墙。
      浓雾从四面八方的远海尽头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封锁天地,正以缓慢却不容挣脱的姿态,朝着中心海域不断收拢、合围。
      天地退路,尽数被封。
      “跑不掉。”浣羽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宣判了绝境。她眼底沉淀着无边的凝重,心底无比清楚归墟古阵的规则,一旦海眼开启,锁界自成,无人能破:“归墟一开,天地锁界即刻成型,整片海域已成死阵。我们所有人,都被困在局中了。”
      几乎同一瞬间,深海之下的两点幽幽青芒彻底抬升,隔着千米厚重海水,遥遥锁定海面的三艘孤船。
      下一瞬,整船所有照明灯光、精密仪器、全息屏幕骤然疯狂频闪,跟着彻底黑屏熄灭。甲板瞬间坠入昏暗死寂之中,无边压抑笼罩四方。
      沉沉黑暗里,一声极轻、极悠远、穿透性极强的低吟,从万丈归墟深渊缓缓传出。非兽吼,非人声,苍凉、古老、荒芜,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远古海域,终于挣脱桎梏,睁开双眼,发出亘古第一声低语。
      沉寂的海风骤然狂啸而起,合围的浓雾步步紧逼,无边远海彻底改换天地,沦为绝境结界。
      九门众人伫立在飘摇无依的孤船之上,身后是彻底覆灭、荡然无存的水下千年古城,身前是彻底苏醒、凶煞现世的深海归墟。
      绵延千载的山海劫难,至此,方才真正开启。
      这等诡异至极、千古难遇的归墟异象,浣羽从未亲身经历。她自幼追随张家先辈闯荡深海秘境,踏过绝地海渊,探过凶险海墓,见过地脉异动、遇过阴煞丛生,可那些凶险,与眼前开启的归墟死局相比,不过是萤火比皓月,寻常诡障罢了。
      张家古籍残卷中对归墟的记载寥寥无几,先辈口述的凶险,终究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此刻她心头纵然沉稳镇定,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无措,所知所学,竟全然无法应对眼前的绝境。
      全场众人皆面色惶然、心神大乱,唯独张海楼身为张家嫡系,深耕山海古局、地脉秘术多年,是此刻唯一有可能洞悉分毫破局之法的人。
      万般焦灼与凝重之下,浣羽转头看向立在船侧、神色沉静的张海楼,眼底带着一丝克制的期许,声音平稳却藏着紧绷:“张海楼,此番归墟锁界开启,地底凶煞苏醒,这局……还有解吗?”
      张海楼静静伫立在浓雾寒风之中,目光沉沉望向翻涌不止的深海暗涡,又扫过四方不断收拢的瘴雾锁界,眉头紧紧蹙起。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暗藏的张家古玉令牌,脑海飞速翻寻着张家传承千年的古籍记载与秘传笔录。归墟开界、凶煞出世乃是上古大劫,属于天地自然形成的死局,万古以来鲜有破解先例。
      他心底清楚局势凶险至极,九门众人已然深陷死阵,生机渺茫,可看着眼前一众慌乱无措的同伴,看着漫天绝境压顶,终究没有说出绝望的断语。
      张家世代镇守山海秘境,勘煞镇渊本就是宿命职责,纵然是千古死局,也绝无束手待毙的道理。
      良久,他压下心绪翻涌,收敛眼底沉色,语气沉稳笃定,带着张家子弟刻入骨髓的坚韧与担当,没有虚言安抚,唯有直面绝境的决绝:“归墟大劫,无万全破解之法。但我张家世代勘山海、镇地脉,留有部分应对古记。局势虽险,绝境未必无生机,我尽力而为,寻一线破局之机。”
      风声呼啸,浓雾合围,深海巨影蛰伏躁动,整片远海绝境里,这句承诺,成了众人此刻唯一的微光。

      灰白海瘴自四海平线疯狂碾压而来,来势汹汹,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不过数息功夫,方才还开阔无垠、天光澄澈的远海视野,便被浓稠的浓雾彻底吞噬。这雾绝非寻常海风蒸腾的水汽,而是自万丈深海翻涌而上的死寂阴瘴,质地粘稠厚重,冰寒刺骨,如同沉淀了千年的阴冷戾气,牢牢贴覆在海面之上,不升不落,贴着层层浪涛死死往前推进,所过之处,生机尽数湮灭。
      瞬息之间,苍茫天地被这层恐怖瘴雾彻底切割,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海上囚笼。
      头顶的天光被厚重雾层死死遮蔽,四下白茫茫一片,混沌无光。更诡异的是,世间一切声响尽数消亡——拂面的海风、翻涌的浪涛、船身的轻响,全都被阴瘴吞敛得一干二净。偌大三艘船悬浮在死寂的海域中央,彻底与世隔绝。
      船舱之内,所有精密仪器尽数瘫痪。GPS定位归零,卫星信号彻底中断,高频海事通讯设备滋滋乱响,完全失灵。驾驶舱的仪表盘红灯疯狂频闪,密密麻麻的报错提示刷屏般弹出,刺耳的电流杂音刺得人耳膜生疼,灌满整座船舱。所有对外定位、紧急求救、航海导航系统,在这片诡异海域里彻底沦为废铁,没有半点用处。
      解家领队死死攥着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尖浸透彻骨的冰凉。他一遍遍急促调试着频率、切换频道,可屏幕始终一片紊乱,没有任何信号波动。心底寒意层层上涌,压得人喘不过气,脸色早已铁青紧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完全屏蔽了!根本不是设备故障、信号干扰,是整片海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死了,是实打实的物理隔绝,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胖子浑身的汗毛早已根根竖起,下意识双臂收紧,死死抱紧怀里的山海玉牒。外层厚实的防水裹布根本挡不住玉牒透出的刺骨寒意,冰凉的气息直直穿透布料,贴在胸口肌肤上,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心口发沉、头皮发麻。
      他平日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嘴贫胆大,可此刻身处这片死寂无生的海域,周遭死寂得诡异,心底那点底气彻底被磨没了。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笃定:“我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底下藏着的那东西,压根就是专门冲咱们怀里这枚玉牒来的!绕了这么多圈子,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它!”
      浣羽立在人群侧方,身姿挺拔沉静,哪怕身陷绝境,神色依旧沉稳镇定。她一双眼眸锐利如锋,快速扫过船身四周厚重得化不开的浓雾,视线穿透层层白瘴,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异动。周遭死寂的环境让她心头警铃大作,她敛了敛眸光,声音低沉清冷,透着洞悉全局的冷静:“不止是为了玉牒这么简单。远古镇海大阵碎裂,归墟千年封印松动解封,这片深海积攒了数千年的海阴煞气尽数外泄。我们运气太好,刚好卡在阵眼核心位置,撞上了煞口全开、煞气喷涌的最坏时机。”
      不止玉牒引邪,更是天时地利皆煞,今日这一劫,躲无可躲。
      船头之上,张海楼迎风而立,身姿稳如磐石。他自幼浸淫九门水下门道,对江海阴邪之物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他摒弃视觉,极致调动周身听觉,将整片海域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四周太过安静了,静得死寂,静得反常,这种死寂,是大凶降临的前兆。
      他眸光骤然沉凝,声线冷厉肃杀,带着久经风浪的沉稳与威严,沉声警示众人:“安静,太安静了。海雾封海,大煞临世,必有海祟破渊袭船。所有人全员戒备,严守岗位,死死守住船舷四角,半步不退,绝不能让任何邪祟靠近甲板分毫!”
      危急关头,九门众人从无慌乱溃散。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迅速凝神敛态,默契列阵戒备,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新月饭店的一众伙计身手利落,立刻持械镇守左右船舷,目光死死锁定雾中海面,神情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霍家人精通水文地势,全员俯身紧盯海面,密切监控海水暗流、水位、水波的一切诡异异动,预判邪祟动向;齐家子弟擅长堪舆辨气、破除阴邪机关,纷纷蹲身贴伏船板,快速排查船身各处的诡异气场与暗藏机关,杜绝暗煞侵船;解家人深谙风水格局,立刻踏定甲板四角方位,以精妙的风水手段人力制衡,勉强稳住船上摇摇欲坠的微弱风水格局,抵挡外泄的阴煞。
      整艘大船杀机暗藏,人人屏息以待,死寂足足持续了十息之久。就在众人神经紧绷到极致的瞬间,细碎、整齐、密集的拍水声,从浓雾最深处缓缓传来,层层递进,压迫感骤起。
      那声响绝非寻常浪涛拍打船身的动静,而是无数轻薄、潮湿的手掌,反复拍击海面的细碎声响。四面八方齐齐围拢而来,无分远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钻进每个人的耳中,听得人头皮炸麻、后背发凉,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水里有东西!”张海楼眸光骤厉,沉声低吼,语气凝重至极,“数量极多,数不胜数!”
      众人瞬间敛尽杂念,目光齐刷刷死死盯住雾蒙蒙的海面,手中头灯的光束刺破厚重白雾,一遍遍扫过船周海域,试图看清暗处的东西。
      下一瞬,惨白厚重的海雾之下,无数人影自深海半浮半沉,缓缓浮出水面。
      一眼望去,人心骤寒。这不是活人,绝非登船之人,可也不是腐烂破败的海底浮尸——是海漂墟影。
      是千百年间,被归墟沉底煞气日夜滋养唤醒,被远古沉没海城的无尽怨气裹挟凝聚的近海残魂虚影。
      无数虚影身形朦胧模糊,通体缠绕灰白水雾,身上穿着陈旧古朴的明代闽越拓荒先民粗布短褂,老弱妇孺、青壮男女,应有尽有。他们都是古时跨海迁徙、远赴荒岛拓疆,最终不幸葬身深海的族人残魂。一张张面孔扭曲模糊,没有清晰轮廓,双眼是空洞漆黑的深渊,无半分瞳孔,密密麻麻漂浮在船身四周,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将整艘大船围得水泄不通,不留半分空隙。
      最让人头皮发紧的是极致的安静。万千墟影围船,全程寂然无声。
      不嘶吼、不狰狞、不冲撞、不扑杀,只是静静漂浮在海面,齐齐微微仰头,空洞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甲板中央,锁定胖子怀中那枚被层层裹布包裹的山海玉牒,执着而肃穆。
      胖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阵阵发凉,心脏突突直跳,手里的短刀不自觉攥得更紧,掌心沁满冷汗。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面对这成千上万沉默凝望的古魂虚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敬畏又发怵的感觉,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带着几分忐忑:“这帮……这帮海里头的祖宗虚影,死死盯着咱们怀里的宝贝干啥?难不成还想抢回去?”
      张海楼望着海面密密麻麻安静伫立的墟影,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瞬间洞悉了其中缘由,语气沉缓释然:“它们没有恶意,不是来袭杀我们的。这些是守牒魂。”
      他望着深海白雾,缓缓道出渊源:“山海玉牒,是这些闽越先民族群唯一的城志、族谱与根脉。千年来,玉牒被镇海大阵镇压在归墟海底,不得见天日。如今大阵破碎、玉牒出世、封印松动,浓郁的本源文脉气息外泄,是这股气息,将四散漂泊千年的守牒古魂尽数引了过来。”
      话音未落,众人刚刚稍稍松弛的心神骤然悬起。
      安抚的念头不过转瞬,异变陡生,杀机骤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归墟劫起海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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