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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去见你 “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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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羹、清蒸鲈鱼,还有虾泥粥什么的都可以吃。”
前一天下午,由缱绻的沙哑声线所裹挟的词句又回到了程雪莱耳边,还有了实形,成了弹幕在她脑海里。
索性把凳子拖到床头柜那侧,向柳拿着手机先随便点了个外卖,再坐下,端起粥碗,拿着筷子拨了些脱刺的鱼肉进碗里。
“那是谁送的呢?你跟谁说过你住院么?”她舀了勺带鱼肉的粥凑到程雪莱嘴巴前,带小孩似的引导:“来,啊——”
配合地张嘴接下这口,程雪莱敛眸,待口腔里温热的清甜过了喉咙眼,她说:“嗯……我可能知道是谁点的。”
“你知道?谁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认识新人了?”
被质问的程雪莱有种自己出了轨的紧张感,她支支吾吾地回避:“没有背着你认识……也不算认识。”
“不算认识人家干嘛给你送吃的,嫌钱多?没有背着我认识的意思,是指那个人我也认识么?”向柳追根究底的犀利,与喂食时的细致温柔有霄壤之别,她将勺子托到唇前,轻悠悠地呼了两下才送向程雪莱。
囫囵把粥和鱼肉吞咽,程雪莱舌尖上还滚着热意,意意思思地说:“你应该,也算认识吧?就是……你知道他这个人。”
“知道但不算认识?”
向柳握着勺子搅着粥,她掸眼瞧过床头柜上挤着挨在一起的菜。
虾泥粥、清蒸鲈鱼、鸡蛋羹。
当她在心中把它们默念,不如程雪莱那么敏感的记忆神经终于反应过来。
她捧着碗,缓徐徐地扬眸看向程雪莱,目光仅是垂了零星的几秒,随后便回定在了程雪莱脸上,“秦礼言?”
被装纳在她视阈内的人点动自己的脑袋。
“因为他昨天的时候不就说了这些吗?知道我手术住院的,除了医生就是你和我的网恋男友,可是他不知道我住在哪家医院。”
“谈到你那个网恋男友,有问题啊。秦礼言跟我们才两面之缘吧,人家都会给你点外卖,你这个男朋友都不问问你住在哪家医院的吗,他有没有跟你说注意事项?好歹问你要地址给你送点东西吧。”
闻言,程雪莱拾起自己的手机,她摁亮屏幕,当画面来到与备注为“11.7”的那页聊天页,底部作为结尾的信息是他发来的风景照。
她昨晚很早就给他发了晚安,即使那时她并没有睡觉。
他的回复在凌晨,开头是回复给她的晚安。
他说他刚结束一台脑疝手术,撒娇似的说他有多累,然后关心她,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吃些什么……有提到注意事项,也有关心的文字。都是文字,都是没有实体的东西,连照片也是。
重点之一是,他昨晚上了手术台。
秦礼言被调在肛肠科,不在神经外科。内心潜在的幻想一点点破灭。其实幻想本就没有开头。他们的名字就对不上,不是一个人才正常。
程雪莱神游物外,她垂着眼皮默默吃着向柳喂过来的一勺蛋羹,“他在线上做得蛮好的。如果他问我住在哪个医院,我不会告诉他,所以他问了也没有用,就像他之前问我要我的地址,我也没有给他。”
“而且,我反而觉得秦礼言更奇怪,他不是有网恋女友吗?怎么还这样对我……”嘟哝着,一口锅便从网恋男友头上到了秦礼言头上,程雪莱扣得理直气壮。
“也不是很奇怪。我要了许明哲的微信,跟他基本每天都能聊上两句,他是许明哲的朋友,作为间接的朋友,送点东西只能说明他热心肠,冷面热心。”
程雪莱无言以对,她重新看向手机,巧合地迎到了男朋友的新讯息。
【吃午饭了吗?】
【正在吃~】
悬在手机键盘前的手指忽地突现灵思,她连自己的动机都理不清,径自把信息敲出来,发给他。
【有个医生很热心,他也是神外的,听说被临时调过来支援,所以昨天下午就是他给我换纱布,很温柔~我现在在吃的午饭,我就猜测是他买的,是贺莲茶楼的虾泥粥、鸡蛋羹、清蒸鲈鱼,昨天他建议吃的刚好是它们】
无声地用手机相机咔出张包括床头柜在内的照片,她把照片也发了过去。
【男的女的?】——他问。
【男的】
【长得怎么样?】
——【让我自卑】
四个字被摆在聊天页面的最下方,孤单又可怜。
它亟待被回复,但能回复它的人却有笑的闲心。
【怎么要跟他比呢】
【因为我好胜心强】
【看起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通过电子设备通讯的两个人总距离不超一公里,一人眉目含春,一人面若临冬。
没等到对方表现半分吃醋蕴意,程雪莱把气泄到了键盘上。手机键盘,在受罪的实际上是屏幕。
【相当好】
“张嘴,嘟着个嘴做什么,吵架呢?”向柳眄睐着程雪莱,看着她无意识地皱眉噘嘴,趁着她抬唇,手快地把最后那点粥塞她嘴里。
程雪莱把屏幕转给她看,胳膊向她那处伸去。
“你看咯,他这样说话,让我觉得他可能不喜欢我。怎么会不吃醋?”
粥碗被撂到柜面上,向柳接过她的手机看完聊天记录,还回手机时舌尖与齿背酿造出“啧”。
“他回你了。”
“回了什么?”一头在问,一头自己的手转,程雪莱看着新鲜出炉的转移话题的开头——【那就好。好好养身体,等你出院。】
不满登时更盛,她用手肘抵着床企图直接坐起来,但身体在感知到疼痛后还是让她学会了老实。
“他居然说等我出院,等什么出院——诶?”
一双眼睛定定对着屏幕。
她愣愣看着又弹出来的简短信息。
【我去见你。】
“你‘诶’什么,他又发什么来了?”向柳刚端起还没喂完的鸡蛋羹便又放下,她的身体微微前探,柳叶眼里融了好奇。
程雪莱昂起满脸的迷茫,唇一掀,喉里的声音攥紧了无方向的空惘:“他说,他来见我。等我出院,他来见我。”
“那不是很好吗?终于可以见见他真容了,你们的精神恋爱也终于可以结束了。”
空穴来风,程雪莱不消多时就找到了那个穴的位置。却难以启齿。
她无言纠结。从额心的浅纹,到挂搭的眼睫,最后至微微相抿的双唇,无一不在诉说心绪的繁复。向柳看在眼里。
稍作推理,结论便浮出水面。毕竟水也就那么薄薄一层。昨天程雪莱的脸红就是呈堂罪证。
“你对秦礼言有意思吧,见色起意了?”
程雪莱没着急辩解,脸和耳朵都还处在常态,一对秀气的眉毛倒是攒得越发厉害。
“好像是,好像也不是。”
逡巡在舌面上的猜测是她对自己的猜测,上唇先挨了几次牙咬,又换下唇受罪,这猜测才得以见天日:“我总是忍不住把秦礼言当成他。”
“嗯……可能是因为你们一直没奔现,秦礼言刚好就是神外医生,长得又帅,还正巧也有个网恋女友,你因为这个巧合联想他就是你网恋对象,挺正常的,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幻想角色嘛。”
向柳挖着鸡蛋羹往程雪莱嘴里送,勺子磕着碗底,有不明显的脆响。
“你们心理学里面有没有情感转移嫁接的理论?”
“……你在说移情吗?但是我的这个情况,和置换更像一些,或者说情感替身、自我扩张模型,都有点关系。网恋对象不在身边,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有个和他高度相似的人真实存在于我身边——”程雪莱被鸡蛋羹堵住了嘴。
她快速将其咽下,坚定地开展自己的无聊小课堂:“这个自我扩张模型我得说清楚一点,它是可以被延伸解释的,比如人会下意识通过伴侣获取新资源来‘扩张自我’。当 A 无法提供这种扩张时,潜意识就会对具备‘A所没有的优点’的 B 产生更强的记忆和关注。”
“我听不懂我不想听。”向柳直截了当地摆出抗拒。
她觑了眼门口,在看见穿着朴素的外卖服的小哥于门口踌躇后,二话不说就把装着鸡蛋羹的碗塞到程雪莱怀里,“我外卖到了。”
怀抱着碗,程雪莱又提起眼光照在挤着碗的手机上。
信息还没有回复。
她没有告诉向柳她退缩的心理。她害怕现实和想象不一样,她恐惧理想化破灭。趋避冲突在她身上被完美体现。
午餐后,看上去就很轻松的“好呀”被程雪莱的手指制造。
下午,致使她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之一出现在门口。
仍是“叩叩”两声作为开头。
和昨天不同,今天秦礼言眼角的笑意融融,容易让被看的人觉得他含情脉脉。
由于向柳临时有事,程雪莱不得不单打独斗。
独自面对他,体内蕴含的不知名情绪丰沛起来,但潜意识毕竟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于是那股不知名情绪被暂时隔离。她也许小小解离。
“今天的午餐是不是你给我买的呀?”
帘子被拉动的“哗”的尾音这次像啷啷响。
“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自作主张,真不好意思。”他轻言慢语,神情之中虽然有歉色,但是程雪莱觉得玩味无穷,因为她平白觉知到了逗弄人时会有的笑韵。
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道歉不真诚。如果她眼盲,兴许能让他蒙混过关。
表面功夫还是做足,程雪莱咧高了些嘴角点头,“我才应该谢谢你。贺莲茶楼的菜,基本上没有我不喜欢的,价格摆在那里了嘛。话说,多少钱呀?我转给你吧。”
“不用。”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只这么一个普通的动作就让程雪莱选择收声。她暂且还没有在被人扒裤子的时候还能跟人闲聊的能力。
烦琐,从心里长出来。烦琐究竟烦琐了什么,感知到烦琐的人也作噎。
陌生的触感在私密的地方出现,她是被宰的羔羊,不能对砍刀表抗议,因为被宰得很合理。
“可以适当吃一些水果,果泥就挺合适的。我们值班室有破壁机,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做好带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太麻烦你了。”程雪莱在心中呐喊——等我裤子穿上了再跟我说话不好吗!
然而表面还是唯唯诺诺。
可惜向柳不在——不对,如果向柳在,向柳可能根本不会客气,还可能会打直球调侃他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程雪莱唱着内心戏,胡思乱想。
低而轻的笑俶尔跃在他们之间,她感觉尾椎骨处一酥。
“如果不讨厌吃,就不用客气,我只希望你能恢复好,也希望你的住院体验可以不错,希望圜丘可以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秦述替她重新拉上裤子,手指自始至终没碰到过她的任何一寸肌肤。
程雪莱抿住唇,稍后尽可能地把音量压低,委婉和直白被她融合在一起。
“嗯……我还是挺介意的。我对圜丘的印象很好,对你的印象也很好,所以你真的不用做这么细致,我想吃什么我自己可以点外卖,也可以让我朋友帮忙做好带来。我们只是医患关系而已,我不想欠你的;你为我付出,我会觉得我欠你人情。”
原本应该被拉开的帘子此时却无声,秦述目光下视,描摹过她侧脸。从轻颤的睫毛上可以窥见她的紧张,紧张蔓延到被子上——被她的手掐着。
“不会欠我人情。我为你主动提供的一切,都出于我主观上的意愿,你没有请求我,构不成人情债务,但既然你介意……”他什么都没再说。帘子被拉动。
将“掩耳盗铃”贯彻始终,程雪莱半张脸在被子里,耳朵听着他的动静,在他绕过床尾走向病房门口时,她伸视线偷看他背影。
在他的背影消失前,她想了几个“假如”。
晚上七点,消失数小时的向柳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被她提在手里的保温盒摇摇晃晃。
饭盒被重重“砰”在床头柜上,向柳把凳子拖过来,星亮的眼睛盯着病床上如堕云雾中的人。
“我过来的路上许明哲回我消息了,有办法查到你网恋对象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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