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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窃听风云”   “程雪 ...

  •   “程雪莱,你怎么跟精气被吸光了一样?秦述不是才休过假吗,他哪来的时间?”

      相约在Insula先碰面的两个人,一个眼下附着青黑,一头长发扎也没扎,敷衍地散在肩背上;一个妆容精致容光焕发,短发细顺,安分地修饰主人的脸庞。

      程雪莱真是熬没了血气,听着向柳的狂言都无力挣扎,哪怕是从她身边经过的阿平把暧昧的眼神注过来,她也无动于衷。

      “你可不可以…把你脑袋里,关于男女那点事的联想给删干净?”她转过身,和向门外走去的向柳并肩而行,“昨天最后一个来访的情况,有点棘手。”

      智能的平移门敞开,向柳先行一步,在门口掉头看她,语气多少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然后你彻夜想办法?”

      “嗯……差不多,我的确在彻夜想办法,不过不是想治疗办法。”程雪莱在门要关上的时候钻出去。

      从前,在这种时候,心会跳快些,怕门把自己给夹了。这次,她觉得要夹就直接夹。

      “我感觉自己像脑袋被门夹了。那个来访找我之前被人骗过,现在网上打着疗愈名号骗钱的人一大堆,疗愈就疗愈吧,还非要把自己标榜成心理咨询师,把生病的人说成能量系统有问题——死骗子。”

      转弯往停车场走去的路上,由于睡眠严重不足,程雪莱时不时就得闭一下眼睛,几次三番差点跟路上的行人或者停摆的物件撞一起,以致向柳不得不搂紧了程雪莱的肩膀。

      承受着各个路人多看的一眼,她乜了眼被自己搂在怀里的人,脸一别,一口气从喉间叹出去,抛问抛得云淡风轻:“这跟你脑袋有没有被门夹的关系是……”

      “我多管闲事,一整晚都在刷那些骗子的帖子,把他们帖子里的评论一条一条回,告诉那些留评论的人这是骗子,告诉他们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的门槛。有的骗子把我拉黑了,我就开小号接着回。

      “比如我用一个手机号开了个小号,这个号被拉黑了我就再创一个号,要绑定手机号就直接转移过去,舍弃那个被拉黑的小号,就这样循环了五次,因为平台说手机号换绑太频繁,一年后才能再换绑。”

      她的声腔附和神态,都一样怠惰。

      拐进了停车场,向柳松开了套在她肩膀上的手,走到自己停在靠近出口位置的迈巴赫前,斜送一眼给还拖沓着步伐的人说:“你脑袋确实被门夹了。没用大号找死吧?”

      “想用,但没用。用大号的话,影响力会更强,其他人应该也会更信服,但是那样会影响我未来的互联网使用体验。”程雪莱打了个哈欠,捂到嘴上的手,一直到她要拉车门的时候才垂下去。

      她刚坐进车里,耳朵便迎来向柳的嗤击。

      “你就是有病,管那么多干嘛?有些人就是喜欢往火坑里跳,那些已经跳进去的,跳完了也知道错了,刚好吃一堑长一智,有成长。”

      安全带勒在身前,程雪莱抓紧时间闭眼补觉,在胸前的细微的紧压感也带来安全感。

      “能拉一个是一个。况且,如果有人跳进这个火坑,就再也爬不出来,怎么办?如果有人因为这个火坑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怎么办?如果有人因为这个火坑而没有了未来,怎么办?”

      昏沉的脑袋想把她拉入深沉的梦境。纵使闭着眼睛,眼也发酸,眉毛忍不住想皱。

      “我不希望那些人因为一个缺德鬼而影响自己以后的人生。”

      “有没有不听你的?”

      懒得睁眼,但程雪莱打心底想看看向柳现在在干嘛,怎么有人开着车还能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

      “不说话就是有了。”

      “……在出发前被拦下来,就像你兴致勃勃蓄势待发的时候,有人告诉你要系安全带,系上以后你不自在,新鲜感骤减。我可以理解,被否定的时候,出现防御性攻击很正常。”

      闻言,向柳禁不住觑了觑副驾驶座上闭目小憩的人。

      秀致挺翘的鼻梁下,偏厚而唇形分明的唇微微嘟着,从前窗映进来的光衬得其水润,但与之产生对比的,是那双阖着的眼睛。

      素面朝天,叠加肉眼可见的倦怠。

      “你简直是圣母玛利亚,真的,大佛转世。”

      “可能真的是吧,我就是想做。”

      “就像你跑去福利院当志愿者,开解那些小孩,却假装自己是个网文作者?因为想做,所以就做,明明是心理专业的,却说自己只是个写小说的,然后偷偷摸摸用你的专业知识,去引导那些孩子走出心理困境。”

      标注为向柳的声音在车内潆洄,程雪莱又冲着深沉的地方坠了些。

      她头很晕,胀胀发疼。

      “嗯。”

      噩梦上赶着来,把程雪莱拉回了十余年前。

      ——“她妈妈是小三,好恶心,抢别人爸爸。”

      ——“莱莱,雪莱,我有时候好希望你死,你死了,你下去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没办法。不行,你不能死,我不能让他看到我和别人的孩子。”

      前者在公众场合,堂哉皇哉地说实话。

      后者在私人卧房,看着镜子里的她们。

      箫飞雁总喜欢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的脸,偶尔也看她的。

      女人在镜子前最常见的姿势是跪坐,不规范的跪坐,小腿折在一边。她顾影自怜似的,红着眼睛,憔悴地摆出凄美的模样,说:“我好想你,你会不会怪我?秦思品,来接我吧,飞雁死在路上了。”

      ——“程雪莱,程雪莱?”

      被抓着胳膊摇撼,程雪莱睡眼惺忪,她含混地嗯了声,强撑着身体从副驾上离开。

      然后,她也差点死路上。

      发软的腿向前屈膝——向柳及时托住了程雪莱的双肩,啧一声扬起眉,说:“行什么大礼?”

      膝盖免受尘土污染,但脑袋还是没能逃过重击。起太急并且又没站稳的缘故,程雪莱的侧头磕了一下车门。
      她扶住脑袋。

      “程雪莱你真的是……”向柳神情复杂,收音后她慢慢撤开视线,拽着人胳膊往电梯间走。

      同进电梯的还有另外一行人。

      雍容华贵是他们最突出的表征,纵然没有往自己身上贴大LOGO,但布料和版型,无不在告诉旁观者自己的卓尔不群。

      女人们的首饰不见宝格丽,不见卡地亚,不见梵克雅宝等等,但见翡翠与精雕细琢的黄金。玉石和贵金属是她们不谋而合的选择。

      在场的三两个男人着装有休闲风有商务风,这人针织衫叠穿,那人西装打领带。

      按电梯的男人露出百达翡丽腕表,站在角落的男人的衬衫纳有方形钻石圈翡翠袖扣——表的边际从袖扣露出了少许。

      程雪莱的精神饱满了。

      “礼言在医院工作得怎么样了哇?”小臂上挂着只金扣冰川白包包的女人问。

      女人里,唯一一个垂散着长发的撩了撩鬓发,她抬着下巴尖。程雪莱偷偷瞄了一眼。

      这是个把傲气写在脸上的女人。其实较真地议起来,她只是昂首挺胸,眼神冷淡地凝对着电梯门而已。

      电梯的空间大得已经形同一个小房间,镜面倒映冷冽的辉煌——潘多拉奢石在他们的脚底下,头顶是玫瑰金的金属面。

      “总不能把鸟当狗拴着。他不是看家护院的品种,海阔天空,愿飞哪,飞哪去吧。”

      打哑谜似的回答。

      “大可不必那么累。他三十出头,JHU的MD,在国内可以靠学历跟考核豁免基金从业考试科目的呀,做金融去不好?”

      穿西装的男人直接否决。

      他的口气隐有蔑意:“都一样累,你以为金融不累?我朋友的儿子毕业进了投行,待几个月就辞了,回家了。哪个行业都有压力,经济天花板的高度和压力往往是呈正相关的。这个压力的感受,每个人都不一样,不好说。”

      “那当医生在国内哪里赚钱?”挎着包包的女人似乎不大服气。

      西装男即刻答道:“礼言是专家啊。他专培还没结束吧?等结束了,跑跑学术,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可以当企业的医疗顾问,这个额外收入低不了的。”

      “那些做侵入式脑接口的企业,神经外科的专家是必须要请的,礼言也是在风口上了。”叠穿着针织衫的男人接嘴道。

      程雪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lǐ yán”是哪个“lǐ yán”?

      医院工作,神经外科,专培——他们可别是在说秦述!

      她使劲扬了扬眼皮,就差当场滴两滴眼药水。想倒是想滴,没带。

      扫掠得更仔细的程雪莱没注意到向柳——她进入的模式和她一模一样。

      两个人并身站在边角处,神似特工。侦察技术偏烂。

      好在雍容华贵小组织无心理睬她们。

      那女人撇开了头,也拿正脸对着门,草草道:“算了算了,我不懂。”

      电梯抵达酒店顶楼。

      门叮一下打开,先迈出“哒哒”这类高跟鞋剁地的声音的,是那个披发的女人。

      程雪莱和向柳在他们全部出去以后才动脚。

      “我真怕他们说的是秦述。”

      “他们说的真不是秦述么?”

      前是程雪莱,后是向柳。两个人异口也异声,但巧妙地说在了同一时间。

      在服务生的接引下,她们成功坐到了——离落地窗有数米远的餐桌前。

      “景观位要另外付费,你知道的,我抠抠搜搜的。”

      “我看也不抠搜,这里人均三千。我反而没想到,你请我吃饭居然选了这里,还以为要享受海底捞了。”向柳翻着菜单,低头没看程雪莱,“刚刚那群人进了包间吧。”

      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正中程雪莱下怀,强打着精神的眼睛也开始打量自己面前的菜单,但身在曹营心在汉。

      “我想偷听,好可惜,他们的包间肯定配了厕所,我连蹲点都没办法了。”

      捏着菜单封页,向柳掀起眼睛,不以为然道:“谁说没办法?”

      目会神契,程雪莱秒懂她的意思。

      “点菜我不跟你客气的啊。”

      “不客气。”懒懒地把前身压靠在桌上,程雪莱软绵绵地吱声。

      用餐时,话题还是来到了她痛斥骗子的地带。

      “学历背景、系统培训、个案小时、督导经历……这些累积下来是需要时间的,要么就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里面,那可能可以像我这样二十多岁就到这个程度,但这是很紧凑的。你知道我以前很少跟你出去玩的,出去了没玩多久就很快要走。

      “而我,竟然在网上看到有人自称病理解剖学专业,二十一岁,同时是心理咨询师和命理师。”程雪莱捞起手机,她专门找出那个被自己标记的帖子,再把手机推到对面。

      她竖起大拇指,阴阳怪气道:“哇,神童。”

      “追求深度的时候还要追求广度,时间又锁这么死,我不说不可能事件,反正她要是说的真是实话,那她就是天才,建议到琛海大学或者琛海医大开个讲座。”

      看过这一“神童”的主页内容,向柳面色复杂地把手机还给了程雪莱,她轻啧了一下,说:“这人的粉丝量好像比你高。”

      ——死寂。

      程雪莱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要不然你也营销一下,小说作者兼心理咨询师。”

      “不要。写网文是我私底下发泄做的,和我的主业无关。而且,万一来访担心他们变成我的素材然后不来了怎么办?虽然我真的不会把他们微缩成一个角色,但我说他们就信吗?”

      她低下头,把“小而美”的点心一口解决,腮帮子鼓动完,咕哝也出来:“工作和私人生活应该分清楚。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要守好本分。”

      向柳把碟子里的最后一小块肉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

      移时,她状似随意地瞥了瞥程雪莱,说:“把你回复那些人的内容复制发我一份。你被拉黑了,还有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督导等着你吧;还有专题短课,看完了吗?你那些来访的记录,你是不是也要再回顾回顾?多研究研究治疗办法,至于这些杂活,我有空。”

      程雪莱愕然地抬起脸。

      “再说了,还有阿平呢,他乐于助人。”向柳大而化之地说。

      她忽略了脸上逐渐冒出感激泡泡的程雪莱,目光一偏——

      “快点,结账。”她快速轻拍了几下桌面,眼仁拉着视线甩回来,“有服务员进他们包间了,不可能是点菜,那群人不至于吃成这样。你不是想偷听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窃听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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