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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骚话碰直球 鞋底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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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叩在地面上响得闷闷的。
车库的气质静而冷,秦述慢慢向她靠近。阴影有时沦落到他身上,但他的脸却因为他拉近的距离越来越清晰。
乖乖到了程雪莱面前,他俯下身,微微屈膝,双手的手掌按在膝盖上方,举目望着她,语调里的温柔不遮不掩:“过来了。怎么了?”
在程雪莱看来,他仿佛在仰视她。
她蹬鼻子上脸地昂起下颏,“快带我去服务门那里,我要从那边走走看看。”
“好的。”他的应答一点也不毕恭毕敬。很没有服务意识的小秦服务员仰视着她的眼睛凝出笑,直起身的过程悠悠然。
真踏入了服务门之后,程雪莱却并未感知到不同。直到秦述引着她爬楼梯上楼,门一推,是厨房。
“楼下的其他门是可以去哪里的?”
“住家保洁,或者管家、园艺师会住的房间。”秦述走在前面。厨房的装潢和一般家庭的厨房判若云泥之别,中西双厨的设计使得这一片更像是哪家餐厅的包厢。
酒柜里,酒杯一层,酒一层,如此在柜中排列得井然有序。
天花板的横梁之内是大面积的平镜,“奢”会流动似的。
“那你有请那些人吗?就是,保姆一类的。”程雪莱漫无目的,他不动,她就只能站在原地四处瞄。
秦述停在转角处,他回视着她说:“有管家和帮忙打理的阿姨,以及专门从事保洁业务的工作者,除此以外,就是园艺师。”
她发现他全程没用到“保姆”一词。
程雪莱把手往身后一背,下巴缓慢地上扬,脸往他处一别。
“喔。”
下一个参观地点是秦述寝居的那层楼。
弧形吊顶,不同的灰铺陈的墙面上有着差异化的质感,与天花板的暖融融的杏色搭出另类的温馨感。不像温馨的家,像温馨的展厅。
“本来想带你去我以前去过的地方,但基本都要提前预约。”秦述绕到吧台前,他倒了杯水,端出来递给程雪莱。
递完水杯,另一条胳膊又顺畅地掀起,摇指着沙发。
他别了瞬脸致意,眼瞳不疾不徐地从沙发面滑到她的脸上。
“坐。”
程雪莱端着水杯坐过去,“你家不用提前预约,所以你就带我来你家吗?”她准备说他好会找理由。
但蓄势待发的程雪莱的势被他冷不丁放光。
他说:“需要预约,你是特例。”
秦述随口一谈似的,他说的时候甚至还在摆弄茶几上的花瓶,改变人家的位置,还提溜两下花枝。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跳飞快,自以为是因为环境的陌生所以不安。不安会不会导致呼吸有点想暂停,程雪莱不知道。
她在快断气之前——她自己认为的——一鼓作气说:“你好肉麻哦还我是特例说得好像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在我这里一样。”
绝对的“一鼓作气”,因为她说完是真的要断气。
眱着沙发上揉着红起来的脸低低喘气的人,秦述哼了下。
他兀自坐到她身边,以至于在他身边的人往扶手处挪了挪,他们之间从一拳的间隔变成了半臂的间隔。
秦述挑了下眉,他这个时候不像三十三岁,像十三岁的小孩里的顽劣种,见她躲就往她那里逼近,直至把人给逼得紧挨着扶手。
程雪莱马上要走,但是服务员估计想撂挑子罢工起义,径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他揽着她肩。
“躲什么?很容易伤到我的心的。”他懒着调子沙声道。
……
程雪莱坚贞不屈地朝着扶手那端倾身,她紧缩着眉眼,排斥堆积在纹路间,并不细的声线在此时被论调给抽细,高高地扬出去:“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好像油腻大叔猥亵年轻人,欺男霸女。”
“呵。”笑音如昙花一现,秦述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离开,压迫在她身上的无形的混淆着他气息的热空气也消散——他移到了距她一箭远的位置上。
“因为,十几岁的时候就在国外生活,回国的年数不算长,也没体验到什么——觉得特别有意思的。除了你。”
末句转瞬即逝,程雪莱还在怀疑自己耳朵的时候,他已经继续说下去:
“琛海,没有明确记录我想体验的童年,一些曾经打过交道的地方,即使不用预约,也不想带你去。我的童年假期偶尔是出国玩,大多数时候是呆在家里,等着各种老师来给我上各种课。我家就是兴趣班的教学楼。”
程雪莱一时错愕,她仰头望着天花板,又瞟着走廊与紧闭的房门。时而侧头,眺向窗外。
天还是那片天,房子周围的建筑和她习惯看见的不一样,于是连带着天也变得不一样。
程雪莱想尝试说自己小时候也上过补习班。但是她的补习是真的补习,无聊的补课,像数学、英语、物理,诸如此类。
权衡之下,还是不说比较好。可别变成人家在说这西瓜砸到脑袋真疼,而她说“是啊是啊,我懂我懂,我也被苹果绊过脚”。
“你怎么这么呆?”蓦然的含笑的见怪口吻和适才的端正截然不同,引得程雪莱不满地昂声道:“好端端的,你干嘛说我?”
秦述后仰着身体压在沙发上,他偏着头看着她,背光的脸依然透出冷白。
仍然在言笑晏晏,他一个人言笑晏晏。
“我说的‘家’不是指这里,是我小时候跟我爸妈住的那套房子。”
他又迁开视线,也自探了探周遭环境,说:“这套房子,是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妈送的生日礼物。”
“十岁?!”程雪莱不可思议地盼着他的脸。
不以为意的人耸了下眉,“嗯哼。”
小秦服务员当下在程雪莱眼里又变成小秦少爷。
她啧了声道:“我收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跟你比起来还是逊色了,都不能说逊色,简直是有云泥之别。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不用比较。”他睃了她一眼,进而起身,“来都来了,还是让你亲眼看看我以前的照片。”
程雪莱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开门的声音响完以后就一切都不明晰。她还在原地。
空气里其实蔓延着香氛的味道,气息清新,闻起来不至于头晕。
她含了口水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在低着头想要依赖水清醒的时间里,程雪莱启动了价值排序的模式。她和秦述,着实是一个天一个地。
走廊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吐出了一个人。来人手中托着四本偏厚的册子。
他的气息又旋卷了她。
“翻翻看?”
近在咫尺的低哑侵袭耳朵,程雪莱舔了下唇瓣,她伸出手把最上方的册子给摸了过来。
“没想到你还留着毕业册,更没想到你的毕业册居然在你这个家。”
“当初搬过来的时候,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拿过来了,整理的时候才发现有它。还有,年鉴需要付费订购,我倒也没那么嫌钱多,花钱买了的东西随便扔了。”
“那我没想到你会买这种东西。”
“我爸妈要我买。但买了以后,他们也没看过。”秦述的语气陡然间低了些,像是把话慢慢融进空气里。
听不出是落寞还是不在意。
“……为什么没有你?”程雪莱在连翻了几页后发出真诚而困惑的声音。
“因为是全校人的照片。”秦述的语态暴露了他恶作剧的心思。
被他有得逞意味嫌疑的笑音招得转头,程雪莱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厚册子给盖上,“这一本就上百页,四本全加起来页数岂不是直逼四位数,我不看了。”
但程雪莱最终还是看到了高中的秦述。
不过是穿着学士服的秦述。
少年的五官初显锋利,但青涩尚存。程雪莱看看照片,又看看他。
眼光在二者之间来回跑。
片刻,她得出结论:“高中的你,眼神没现在友好。”
“是吗?有多不友好?”已经把另外三本册子撂到桌上,秦述老神在在地倚着沙发,看她。
最终只看到了学士服版秦述的程雪莱将册子合上,垒到了茶几上那三本册子的顶上压着。
她收回胳膊仰目瞧他,生动地形容道:“不友好到高中的我看到高中的你会扭头就走的程度。”
秦述笑点很低似的,又闷闷地发笑,稍垂的眼皮下的黑眼仁映着她,“那还好我们不是一个高中的。”
“照片没办法看出以前的你的叛逆,我只看出来以前的你眼神不友好。”她像在抱怨。整个人的双肩向内收,两只手叠在一起,这只手指动动那只手指。
“我身上有以前叛逆留下来的痕迹。”秦述看着她的侧脸,最明显的是眼睫毛,还有点雪的鼻尖——光照在那里,白莹莹,与睫毛的密黑相反。
“你是学心理的,我想你能清楚,传统的以优绩主义为主,但也有爱有宽容的家庭,所养出的小孩,性格往往并不统一。我或许站在一个不识好歹的点位上。”
“以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他徐徐放低了眼睑,在程雪莱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他不看自己的模样。他原来也会惘然,吗?
“我知道这个典故。后面是‘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
程雪莱直视着不看自己的秦述,“我认为‘所用者重,所要者轻’可以换一个角度思考,我甚至认为这则寓言不是在讽刺因小失大。”
“重与轻,是笑了的世人的价值观念,但并不是以珠弹雀的人的观念。可能,在他眼里,弹雀这件事比珠本身的价值高。但是打小鸟不好这太缺德了,我只是换个角度来讲哦。”
她教小孩似的态度。一双眼睁得很全,清炯炯的黑瞳仁摆在眼眶里,成了他的镜子。
程雪莱看到他的眼睫缓缓掀上去,当眼睑堆回去,深深的褶子修饰着精巧的眼型。
幽深。是她近距离看他眼睛的第一感受。
“变成你来安慰我了呢。”他低着声,笑着说。嘴角倒没怎么扬,有笑音在喉咙里而已。
他比她高,上半身理所当然也高出她一些,所以要看她的时候还是和俯视有亲缘关系。
“想亲你。”
“不可以。”
程老师的拒绝如同斩乱麻的快刀。
她把身子一缩,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见到天际霞晕,便不假思索地说:“我要走了。”
“我送你。”
秦述从沙发上起身,他身立得笔直,又遮挡了大半光线,威势油然而生。
人倒是不威。
程雪莱跟着他回到车库。
他挑了辆长得低调的保时捷——黑的,没有先锋造型。
“你家住?”驾驶座上的人眄了眄她。
“柳院。”程雪莱报地址报得如行云流水,但她还是没能做到撒谎撒得心安理得,一行系安全带,一行又填了个解释:“向柳家。我想去找她,今天跟她睡。”
“噢——”被牵长的音。
程雪莱警觉地横眼看向他。
果不其然,开着车的男人意味深长地冲她睨来暧昧的一眼,提上去的唇角仿佛是因为早先得知等下嘴巴要说什么——
“今天跟她睡。那你什么时候……”
该死的停顿,更像调情了。
程雪莱默默地咬牙,她的耳朵已经在烧。
骂他呢——不行,他大可以说他并不是那个意思。
不骂呢——不行,她憋屈,才不要坐在被动的受控位置上!
程雪莱自诩机灵,留下高深莫测的三个字:“看情况。”
谁晓得,他轻飘飘地丢了个反问压她一招:“看什么情况?”
“我眼里的情况。”
“你眼里的情况是什么情况?”
她及时截住往下套的俄罗斯套娃,把头一转,“不想告诉你。”
安静了大约半分钟,秦述忽而问:“要不要先去吃个晚餐?”
“嗯?我想吃向柳做的菜,她厨艺很好。”
“我的厨艺也很好。”他的较劲摆在明面上。
程雪莱目视前方,冷不丁道:“你刚刚没留我吃饭。”
宁谧——秦述终于败下阵,“唉。”
她却萌生好奇,转头看向他,“是我自己说我要走的,你怎么不反驳我?”
“即使是你说你要走,我也可以挽留,但事实是我没有挽留,没有可辩解的地方。在你说你要走的时候,事实就是,我没有想到挽留这个选项。”
程雪莱注视着他的侧脸,半晌,她慢悠悠地正回脸去,说:“但是你选了尊重我的选择,我更喜欢你这个选择。”
孰料,他是个会得寸进尺的,揶揄迤迤然登场:“那看来你眼里的情况还不错。”
她真应该在给了他一个巴掌之后不给甜枣啊——程雪莱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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