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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咫尺天涯   护士站 ...

  •   护士站的工作台内,正低着头在电脑前的护士似有所感地扬起头,在看清来人后放松双肩,笑了笑道:“雅琴,你终于来了。”

      调整着头上的护士帽,帽下秀气清淡的脸也塑了一笑回过去,仇雅琴轻轻颔首,和工作台内站着的人抓紧时间进行交班。

      前往病房的途中,领在前面的夜班护士回头瞟了眼她,缩着嗓子“哎”了一声,说悄悄话似的,微微别着脸,将言辞轻吐:“雅琴,你昨天不在不知道,我晚上来交班的时候,听他们说——”

      那音量又减了减,在病房门前,她侧着头瞧着仇雅琴道:“昨天中午,秦医生和他女朋友在食堂吃饭,是他女朋友送饭来了。听说长得有那么漂亮。”

      仇雅琴托着白底的簿子,她的指尖刮了一下交班本。

      夜班护士将病房门推开了道罅隙,而仇雅琴恰好开口:“他有女朋友?没听说过,别误会了,看到个异性在他身边就传女朋友。”

      “哎。”夜班护士往里走了一步,她下一句话便与八卦没了关联,“6床。”

      仇雅琴跟进去,照旧过确认身份的流程,随之是设备的检查,再用观察与询问配合,以便得知病人状况。

      她握着笔在交班本上快速划动,心里的嘈杂也划动。

      回到护士站时,秦述巧合地出现,和其他三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聚成一小团。仇雅琴看他像在看白鹤。

      小部队快步去查房,立于其中的男人身姿如立玉,眼睛只有盯着目的地意愿,而伴行于他身边的女人倒是侧觑了她一眼。

      “早上好,雅琴。”擦肩而过时,女人略微后缩的下巴上方的唇角向上提了提。

      仇雅琴颔了颔首,干巴巴道:“秋楠早上好。”

      落下眼皮,她折身绕进护士站的工作台内。

      从办公室里出来,戴着护士帽的两个护士面面相觑,他们面对着仇雅琴的侧影,走近前先说了两个来回的悄悄话。

      “她以前一直把吴医生当情敌吧?”

      “嗯,人家是秦述小师妹嘛,能力又强。”

      第二个来回是低低的笑。

      捱到午餐时间到来,仇雅琴在秦述刚从更衣室出来时便小跑过去。

      她追着他走到了电梯间。

      两只手贴着外套下滑,仇雅琴低了下脸,两只手插进口袋里,在扫了眼显示器上的数字后,她佯装闲聊的作态说:“他们都在传你有女朋友,我说不能你身边有个异性就说是女朋友。现在的人就是这样。”

      “我的确有女朋友。”他目不斜视地看着电梯,大概余光在关注楼层显示器。

      用第三双眼睛在他们旁边观察,容易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身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被仇雅琴耸上去的嘴角撑不住,她望着面前男人的侧脸,脑袋往前探了一点,呆呆地问:“……什么?”

      但秦述却不给她听到更多的声音。

      电梯抵达,门缓缓张开,里面空无一人。秦述往里走,仇雅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过他的反应灵敏得不可思议,如左萦右拂,将自己的手给带了出来,兀自站进电梯里。

      仇雅琴当机立断的结果是,用身体充当阻拦物。她站在电梯门之间,扶着门框仰视着他道:“起码告诉我,之前我给你表白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说你有女朋友。”

      “啧。”秦述攒起了两眉,提纲挈领道:“我拒绝你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不是因为我有女朋友。”

      他按了下电梯开门键,掀目乜她,打开的腔调里混入不虞:“你应该清楚你这个行为不安全,退出去,或者进来。”

      仇雅琴双目怔怔,移腿后退,趔趄似的停到了电梯门外。

      门缓缓关上,她的表情犹如在目送希望离场。

      她的希望去了别人那里登场。

      “下午有空呀。”程雪莱窝在阁楼的榻榻米床上,投影幕布上显示的画面静止着。

      沉静的昏晦中,她把靠在枕头上的身体支了起来,脚从床上落到地毯上。

      “去马场?诶?!可是我不会骑马。”

      “没有人天生就会骑马,试试看?我难得有半天假,想和你在一起。”

      程雪莱的嘴角比看到电影男主角对女主角表白时的画面上扬的弧度更大。

      白牙和空气面对面。

      “嗯……好吧。刚下班的话,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你要——”

      程雪莱把素质抛之脑后,利索地打断道:“别想了,我们没机会共进午餐,我已经吃过了,中午吃的是青菜面,只做了一人份,现在全都在我的肚子里。”

      手机泄出闷笑给她。

      “好吧,那我自己去解决。马场需要实名预约,记得把证件号码发给我。你在家等我?”

      迄今为止,她貌似还没有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他。

      程雪莱决定不告诉到底。

      “好。我去Insula等你,就是向柳开的那家清吧。”

      清吧灯光的色感随着区域而变迭。

      “听你说的,我感觉秦述有受虐倾向。”向柳坐在她对面,双手环胸,侧着头无心地扫量在场的人。

      “昨天,人家跟你说情话,说想让你更有安全感,更有自我方面的安全感,你问人家是不是有中二病。今天呢,人家要去你家接你,你跑来我这里。”

      被派遣出去扫量的视线转了回来,向柳挑剔地睨她。

      程雪莱喝着柠檬气泡水,她鼓着嘴巴,感受着口腔里的刺激感,折磨完舌头和口腔内壁才咽下去。

      杯子被叩在桌上,杯壁的水珠也到了桌上。

      “我不是找补了吗?”她不服气。

      向柳嗤笑转脸,她晃点两下下巴,扬着调,曼声道:“是啊,你的找补是在问完人家是不是中二病之后说人家童心未泯。”

      她悠悠补充:“哦,还竖了个大拇指。”

      “……但是那是我的本能反应嘛。”心虚的程雪莱小声嘟哝,“而且,我今天让他来你这里找我有什么问题吗?这个应该只能代表我想出门不想在家等吧?”

      “我一个局外人都发现你一直没告诉他你的住址了,姐们儿,你男朋友但凡不是只慵懒的水豚,他多半也知道。”

      向柳正过身,她抱臂朝着程雪莱前倾身体,压着声线延腔道:“你的回避,真的很明显。”

      “不是说要对他坦诚吗?连原生家庭那档子事都告诉他了,却不告诉他你住哪里。”

      “不一样。”程雪莱把唇碾住,原本厚薄适中的唇成了扁扁的,仿佛二分之一的竹叶。

      她看着气泡水里的气泡,薄荷叶、清鲜的柠檬、冰块浸在其中。

      “我愿意给他的是柠檬,他知道了,即使未来拿着它倒打一耙伤害我,对我来说也并不会有影响。我觉得我是柠檬气泡水里的气泡水,什么在里面都是给我添点风味,没了也无所谓,我不是失去了它们就不能喝了。”

      程雪莱慢慢抬眼,她看着皱起了眉的向柳,粲然一笑道:“破窗效应能造成伤害的前提是,我在乎那扇窗。”

      “我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不是十五岁,我不会把他人带给我的伤害归咎于我自己,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不认为这个世界上存在所谓的一个人存在就是错误即使这个人什么都没做的道理——这不叫道理,这叫偏见,这叫暴论。”

      向柳还是皱着眉,凝目看过来。片晌,她的嘴角上勾,但眉还皱着。

      “你想得很开,看来是我白操心。”

      捧起柠檬气泡水,贴着杯子的手被冰冷渥着。程雪莱低头啜饮,她含糊不清地问:“那你等下要不要加入?”

      “加入什么?”

      把小半张脸躲在杯子后,她举目望着向柳,小声说:“加入我们的马场之旅,你现在预约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我也可以问问他预约的哪个马场。”

      “……不好意思啊,我对旁观情侣恋爱没有任何兴趣。”对面的女人把手按在桌上,起身侧转。

      向柳俯眱着浑身透露着鹌鹑气的程雪莱,“好好享受你人生里的第二次约会吧。”

      享受是没办法享受的,当程雪莱发现秦述开的车是什么以后,她就只剩紧张。

      帕加尼,敞篷版跑车。

      双座超跑,她想把自己卡一卡往后塞的机会都没有。

      “秦——礼言。”叫他这个名字还是生疏。程雪莱站在跑车前,神色复杂地昂首看向斜前方的人。

      距离那辆车仅有两步远的男人歪了歪头,目光下视,“嗯?”

      “你怎么想到开这个车的?”

      “想到可以带你兜风。”

      “其实,普通的车把车窗降下去也可以兜风。”

      “噢。”

      他很是轻巧。把着金属质感的小车模的手轻轻摩擦着它,几根手指捏着它打转,像在玩随处可见的儿童玩具。

      程雪莱拖着自己的双腿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她侧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慢吞吞地说:“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在游戏里开车?我说机车好酷,有时候很烦的时候就会幻想骑机车发泄,你说用它发泄情绪容易形成依赖,依赖了就容易送命。”

      “嗯,怎么?”他把握着方向盘,眼尾又耸出笑,向她掠。

      “我那个时候想到的是补偿性风险行为,也在猜想,你会不会骑过。现在我觉得我知道答案了,你的车库里,一定有机车的位置吧?”

      他提着声调掖笑夸她:“真聪明。”拖了些音,秦述总是这样,喜欢拖腔带调,使得她觉得自己在被挑逗。她可能真的有桃花癫。

      当帕加尼离开停车场,来到公之于众的马路上,程雪莱意识到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尤其是在等绿灯的时候。

      路人或其他车主掷来目光,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也可能是录像。

      被勒在安全带内的程某人无声地往下滑,她仿佛企图让自己的后背坐在坐垫上。

      两只手齐齐登上脸。

      “能不能关蓬?”

      “可以,等一等?”秦述扶着方向盘,侧睐了眼无地自容般的程雪莱,齿关开放时放出了气音制造的轻笑,“看来我疏于考虑了。”

      直到赶上下一个红灯,程雪莱才等到了自己苦盼的“关蓬”。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呢。”软下来的沙砾似的,关蓬后他一张口就是暧昧,在她听来。

      只要一抬眼,往他那里斜,就可以触碰他目光。

      程雪莱瞄了他两下。她被他脸上总有的笑刺激得大脑出现阵阵眩晕,很轻微,只是令人有闭眼的欲望,因为像在梦里。

      “我在想你年轻的时候。”

      避开了秦述视线而一个劲盯着正前方,她胆大包天地直抒己见:“毕竟你现在都三十多了,还愿意开敞篷跑车,而且也不会因为被围观而害臊,你年轻的时候肯定更张扬吧。”

      如果向柳此时在,她也许要拿出锤子往程雪莱脑袋顶砸,或者温柔一些,用胶带封住这厮的嘴巴。

      秦述被她惹得靠在椅背上笑,脸别向驾驶座的车窗那侧没两秒就正回来,他语气新奇:“三十多岁很老了么,已经跟年轻有了分水岭?”

      “莱莱,你说话真狠心,我还以为我现在正年轻。”他慢声缓语地装成可怜兮兮,没体现出委屈,但体现了他热衷于逗人玩的性质。

      “三十多岁,的确正当年,我的意思是说你更年轻的时候,比如十几岁的时候,二十岁出头的时候。”

      等红灯消失,绿灯出现,秦司机重新专注于开车,程雪莱就转头看他侧脸。

      她确定他看不到她的眼神。

      有恍惚,有陌生,有难以形诸文字的许多。

      “那就是还在读书的时候了。”秦述的声线被盖上来的车顶给压得更低沉了似的,程雪莱耳感如此。

      他说:“从世俗角度看,有些行为的确叛逆。”

      “比如呢?我特别好奇你学生时代的形象。”兴致勃勃的口吻。程雪莱的身体已经侧转,她两眼晶亮。

      晶亮背后又是另一些东西。

      “嗯……”他故意吊人胃口,旋即反将一军:“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出于礼貌,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我也很好奇你学生时代的形象。”

      程雪莱的上眼睑垮台,睫毛给下眼睑送窄窄阴翳。

      她的学生时代。

      不论是小学,还是初中、高中,以及大学第一年的上半学期,全都“风尘仆仆”。

      尤其是高中。

      “学生时代有那么长,不知道你好奇的是哪个。”

      “高中吧。我很好奇莱莱的青春期呢。”他笑睨了她一眼。

      他的云淡风轻不以为意,更使她眼瞳背后的陌生感加剧。人就坐在她身边,她却觉得相距甚远。咫尺天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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