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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关于她 位置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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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在窗前,但是角落。
他们之间不仅隔了一列,还一头一尾,哪怕对方所在的并不是顶头,但程雪莱是真的在尾巴上。
接下来便是掩目捕雀,程雪莱背对着她所在的方向,纵然放在一起,也是背对背的关系。
本来别在耳后的头发这下也落下来覆住耳朵。
秦述和服务生沟通完,他迁了一眼落到程雪莱身上——见到的是只使劲埋自己的鸵鸟。
女人一只手扬在侧脸边,手指拨着发丝,一个劲往脸颊上挡,两颗眼珠子还在斜瞅着那头发,观察它们足不足以将自己遮挡似的。
更像受惊后的鸵鸟了。
慢吞吞地使视线擦过她,向后直眺去,各人的后背也没什么特点。
“有不想见到的人?还是不希望被人发现?”蓦然间从桌对面奔来的声音唤起了程雪莱的眼睛。
秦述在她看过来后,抬动上眼皮示意她瞧瞧面前的菜单,唇角衔起散漫的笑,“跟你商量个事儿,能不能先点菜再躲?”
程雪莱发现自己没觉得尴尬。她放下手。翻看菜单时,比起菜的照片,更吸引注意的是价格数字。
很容易让人怀疑编制菜单的人忘了给价格打小数点的数字。
她随意挑了三样。
秦述掠了她一眼,另外补了些。
程雪莱目送服务生离开,她别回脸,目光和对面的人相接。
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凝视着的感受新奇得发怪,她问:“你怎么不问我在躲谁?”
黄黯的灯光从他头顶上映下来,阴影更衬得五官山峦起伏,鬼斧神工的自然造物。
该深的深,该浅的浅,该平的平,该隆的隆,该耸的耸。
他嘴角翘,翘出小小阴影角,鲜活的一幅画般。
餐厅里徊荡着门德尔松的《无词歌•春之歌》,应景。有中世纪小溪边的草坪上,少男少女翩翩起舞而草长莺飞的既视感。优雅的田园诗。
“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我更希望是你真心的主动地告诉我,而不是为了满足我的求知欲、好奇心而勉强说出来。”他说话比曲子悠缓,不如曲子轻快,比曲子会撩拨人,一点都不青春。
程雪莱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听着钢琴曲。以为自己在被表白。
她咧开嘴笑,笑得说话不经大脑:“年纪大就是会说话。”
然后——她亲眼看着秦述的嘴角固在那里。
几秒?比一大,比三小。尔后,“呵”从他喉间炸身出来。
男人微微侧开了脸,从动作上来看,像气笑的。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慢慢被放大,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怀抱着一大捧艳色淋漓的红玫瑰到他们的桌前。
玫瑰的外包装是藏蓝的主调,然而并非纯色,靠着镂空设计及多层叠加,仿佛一层星空,扎着的丝带又是偏嫩的扎眼粉,粉丝带绕圈变蝴蝶结,蝴蝶结的中央缠挂着细窄的红,红色细带无骨地与粉丝带一同下坠翩翩。
很大胆的撞色。
“小姐。”
程雪莱错愕地扫了眼神安气集的秦述,身体起来得仓皇。人家对着她微微欠身,她把躬鞠回去,比谁更礼貌似的,她还多一声“谢谢”。
把红玫瑰接到怀中,耳边听到的是服务生熟极而流的祝词。程雪莱没仔细听,她的手指按在外包装上,柔软与硬朗结合。
整个裹花的包装,由硬挺内芯、半透镂空中层、细密镂空外层所建构。难怪乍一看像在看星空。
她是破坏气氛的高手,也是白眼狼里的佼佼者。
“好俗套哦。”程雪莱进了水的大脑催使她这么说。
这次对面的人没把脸撇开,而是用种看稀奇的保护动物的眼神看着她。眼尾挂着的那一彩怪异和笑意并身,他提着单侧的唇角,明显在觉得见鬼。
秦述被她不按常理出的牌打得招架不住般,开始真诚地咨疑:“你高中是学文的还是学理的?”
“根正苗红的理科生。”
“理科生——和根正苗红——”他把声音抿在了嘴里,光是看着程雪莱笑,大概已经通过她这个回答领悟了她的逻辑线,所以只是说:“你的脑回路,在根正苗红的理科生里,也是鹤立鸡群的类型。”
程雪莱谦虚道:“你也不赖,脑回路也能鹤立鸡群。”
该死,好像又没说对话。
她心里发飘,默默地扬起眼瞄对面的人。
似笑非笑的目光属实别有一类威慑力。
她讪笑道:“你是神经外科的医生嘛,要不你拆开我脑袋看看里面的神经怎么回事吧,我看它们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我管不住我的嘴了。”
似笑非笑里的“似”与“非”一并没,他被她逗得靠在椅背上笑。
没出息的程某人只敢看他起伏的胸膛。
慢慢,起伏不再清晰。她抬眼。
“不喜欢红玫瑰?”
“嗯……”程雪莱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她用指尖轻触托有水珠的玫瑰花瓣蕊,两指将花瓣捻住,再松开。
“不好说,没有感觉吧。只知道红玫瑰被很多人送,被送了很多年,好像什么都是红玫瑰。”
“所以觉得俗套?”
当俗不俗套成了要回答的问题,程雪莱反而忸怩起来,她半晌才点了头,“对。”
出现服务生托着菜前来。西式的餐食所配的不是酒,也许是因为他要开车,被送上桌的茶水是真的茶水。
秦述直起背脊,端过刚被倒出来的红茶,他的指尖点了点杯壁,望着她道:“你知不知道半杯水?大概是,乐观的人会说还有半杯水,悲观的人会说只剩半杯水。”
把放在瓷盘上的视线移到他脸上,程雪莱没空接着计较大盘子里的迷你菜,她不知所云地点点下巴,“知道,怎么了?”
他松开了茶杯。
“一个东西被频繁使用在一类场所中,也许能够反证它在社会共识中的经典性质,而不是俗套与烂大街。红玫瑰有它自己的漂亮,我们不要把人的偏见定在它身上——好不好?”
她从他凌厉的眉眼中感知到了温柔。
郁黑的两个点。
嘴巴自己动:“好。”
“如果你不喜欢花……”
在他停顿时,她问:“那你就不买花吗?”
“我还是会买花。”秦述那桃花瓣似的眼睛,花瓣尖滴答笑意,被灯光衬得像情意。
和他说话倒不觉得俗套,他也不按常规剧本来。
反而说:“但是,买的会是花种或盆栽,养在家里看着它生长,看花开花败,而不是买成品的花束,看着它们慢慢枯萎。”
低色温的灯容易让人发黄,他还是漂亮。程雪莱走神。他皮肤还真细腻啊,完全不像三十多岁的男人,不知道怎么保养的。
“你比我温柔,比我有情操。”还比我像女人。她死死憋着这句话,捏着餐叉的手指指甲内的肉发白。
“不需要比较,你学心理的,应该知道谁都有谁的特点。吃吧。”秦述把一道还没有她拳头大的菜给推过来。
装着这道菜的盘子倒是有她两个脸大。
到了吃东西的时候,放松下来的神经会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程雪莱莫名多了对巧遇的她的好奇。
小心翼翼地把头往后回——
她已然起了身,站在椅子边,理着长裙。那男人的正脸被程雪莱看清。
用年轻一代的眼光来看,有种用力过猛的油腻感,但用秦述刚才为红玫瑰辩护的语言的视角来看,其实他很经典,很标准。看起来“价值不菲”。
男人温柔地注视着她,在女人走近时弯肘,让对方挽住自己的胳膊。
程雪莱看到他们离开的侧影。
她的侧脸上有笑痕。还好她戴了隐形眼镜,看得清。
回过头,程雪莱目睹了秦述把视线从他处移到她脸上的过程。她甚至猜得到他所看的“他处”在何方。
对视——尴尬时,总得有张嘴巴推进。
“你看到啦?”问的声偏轻,黏了点笑挂在喉管上,程雪莱扬目小心地看着他。仿佛想听到否定的答案。
秦述定定地看了她少说有十秒,然后肯定。
“但是不确定你在躲的是谁。吃吧。”他端起红茶啜了口,“这家餐厅的味道是还不错。许明哲跟我推荐的,他相亲来过。”
是个切话题的好时机,台阶是他递的。程雪莱沉默地守着这个台阶,随即把台阶踹飞。
“你还不如问问我为什么躲。”
“怕你不想说。”如同叹出来的一句,旋即他又玩笑:“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莱莱,好会为难人。”
秦述靠身在椅子上,慵懒的姿势里,包含前探着安在桌面上的手,以及下垂了所以被遮挡的手。
他笑不得,眼睛笑一笑就已经像在调情,更别谈缱绻语气。
这就是恋爱气息?
“嗯……那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也是对我影响很大的人。”程雪莱想说。她只说了一点。舞台上,刚拉开幕布,台子上什么都没有。
秦述歪头看她,问:“是正面影响还是负面影响?”
——正面影响。
高中校园里,休息时间,有区域中的人苦心孤诣地投首于习题中;有区域中的人围成一小座围城,在城里笑着,聊尖锐的话题,当然是对被聊的人尖锐。
十几岁的程雪莱在围城的城门口,连接着这两种区域。
“我之前看到她跟高四的男的在一起,认哥哥吧好像是……”
“对,我吃完饭回来,路上看到她跟一个男的进了亭子后面,估计就是你说的那个高四的男的。”
“去亭子后面干嘛?”
“还能干嘛啊!”
他们笑着。声音不尖锐,男生的浑沉,女生都笑得“呵呵”的,有的娇俏地伸手用力打一下笑得欢的男生的手臂,嗔一声:“笑那么大声干嘛。别笑那么大声,小心她听到。”
他们口中的“她”,是班上长相最为出众的一个女孩子。她是班长,成绩优异,话不多,朋友三两个。
程雪莱和这个女孩子打过交道,那是个会关心她吃没吃晚餐的人,会在知道她不吃晚餐后,特地带面包回来给她。
如果掩埋相貌,刻意逆向打扮,变成半透明的人而免受口舌是非是正面影响,那的确有。也不止这一个,毕竟,那个人不止在这方面未雨绸缪。
——负面影响。
在她的青春期里,衣柜中没有短裙,更不可能有Lolita和汉服、JK。哪怕当时的她对Lolita格外有兴趣,常常在网上翻看了解。她不但知道汉洋折衷,还用攒下来的钱偷偷买了一套。
在学校,快递到不了她手里。快递没到她手里,收到的消息简单。
【退货地址发给我。】
没有责难,没有争吵。她们如此默契。
或者:
“程雪莱,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去广场?还有周园路那里,那里新开了一家猫咖,装修很特别,小猫都很可爱,听说东西也好吃。”分座位分到的同桌亲切地靠过来,同桌主动挤着她的手臂,期待地望着她问。
“对不起啊,我明天下午有点事情。”其实没事。
她清楚自己明天下午的目的地,毕竟两点一线是常态。在她需要的时候,她不能离开她。除非向柳来找,向柳是特例,因为向柳的父亲的软件日活稳定七万以上——SaaS产品。
周六下午。放学后,步行回家的路上,十几岁的程雪莱偶遇了抱着小宝宝的老人。
老太太对着怀里的孩子“嘬嘬”地爱呼着:“看到什么了呀,是花花呀,‘fā、fā’呀,小‘fā、fā’呀!那个是什么呀,是树树呀!”
走近些,小宝宝“咿咿吖吖”的叫唤奶里奶气,可爱。
她也有这样可爱的时候,但不一定有老太太这样抱着她,不一定有老太太这样逗弄她。
谈到负面影响,失去自我的比重都无法计算,具体影响了什么又影响了多少,算不过来。没有办法给那时的程雪莱的状态和心理冠以合适的名字。因为二十五岁的程雪莱记不清了。
回忆时,她能给秦述的答复就是沉默。
最终,她昂起脸。
“没有办法直接定性,二分法,在这里没办法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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