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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奔现 男友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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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接出院事件未发生。
因为,直至出院,程雪莱都没告诉自己这位网恋男友自己所在的医院。对方默契地在这方面保持沉默。
她赶回家折腾大变活人,从头到脚细致地清洗,结束后,精挑细选地配出一套得心意的裙装,头发费了半小时打理,日抛的美瞳也上阵。
仿佛是在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精美的礼品,要送给谁。
程雪莱站在镜子前。脑际自发浮现的一句话,像根极粗的针,搠进她心里。
糟糕,她有点像她。
镜中人齐腰的黑发柔顺地披散,被乌发修饰的脸庞小巧如瓷碟,从眉到眼鼻嘴,俱是娇俏而无害的,又有独属于它们自己的媚意。不少传统的中年人喜欢,因为看上去单纯干净,又有魅力。
重点是好骗也说不准。
程雪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以为看到的是她。会不会他当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她?
无意识地把不完全和自己相关的过去的事件耿耿于怀,若不是手机振铃,她恐怕回不了神。
脚步紧凑地小跑过去接通电话,她听到了秦述驼了些疲累的低哑:“今晚我有空,下午有手术,别过来白等。我订好了餐厅,你在家等我接你,嗯?”
实在像是秦礼言在耳边说话。程雪莱立刻驱逐自己这个念头。
“……我下午想出去,可能不在家。”
“你到时候把你的位置发给我就可以,注意安全。”
“好。”
通话结束。程雪莱托着手机的手掌慢慢下坠,她抿住双唇。
美瞳戴已经戴了,再摘很浪费。头发打理已经打理了,专门弄乱反而不明智。
“女为悦己容——我不是为了让他赏心悦目才这么做的。”她告诉自己。
“算了……就算是为了他打扮的又怎么样,我就是想展现漂亮的一面又怎么样呢,我只是不想被他比下去。”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说。
转过身,裙摆翩动。
下午五点过十六分,程雪莱乘坐的网约车抵达圜丘医院外。停车的地方是偏门外,没有交警,车一般不停留。
她快跑两步到医院围墙前的小道上。
闭着门的偏门门前,有倚仗着三轮车或四轮车建造的小摊,卖面点的、卖炒饭炒粉炒面的、卖炸货煎饼的……一个个也小心翼翼,躲在道边,时时刻刻预备逃离,马路近在眼前。
流动性极强的小摊贩准备的打包盒就是泡沫壳子,打包袋是半透明的塑料袋,红的绿的白的全有,白的小袋子只有卖煎饼的用。红的有一大摞,别在炒主食的摊子的小车上面。
到了人多些的正门门口,又有不同的光景。从身边经过的多带了只包在身上,有人背有人挎;有人张望,有人低头看病历本。
往往到了医院附近就能听到不同的方言。
她迈腿往里走。早上还是这里的一份子。
天色昏沉,像阴雨天的上午。地面也灰暗暗的,走得程雪莱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本来也是做梦般过来的。她在医院里无目的地闲逛,为了等秦述的电话,然后好告诉他,她在他楼下。很浪漫,程雪莱真这么想。
她自以为的惊喜在看到医院里的其他来往的人以后有些幻灭。不乏人在两栋楼之间疾步穿梭,也有人推着坐在轮椅上且穿着病号服的人在空地上打转。
圜丘的绿化做得甚佳,那边一撮绿,这边一撮红——是红山茶。
春天嘛,哪哪都艳艳的。程雪莱漫步到医技楼楼下,她余光瞥见坐在围树椅上擤鼻涕的中年人,屁股边放着打包盒,里面仿佛是炒粉,有油光。
身上的衣服凑到一起凑出村气,勒身的外套黑紧着红,哪里好看呢,就像这中年女人的圆头低跟皮鞋,灰扑扑的,露出一片脚背,明显裹着肤色丝袜。
她看到她红着的眼睛。可能是炒粉加多了辣椒。还是不要往坏了想。
几栋屹立的大楼间,平地上分布着小人,各忙各的。
树那么苍翠。程雪莱看到有人在宣传栏前打电话,倚靠在宣传栏的边缘处,皱着眉头,鞋尖在踢地,也不怕烂。那人的头发隔了很远也还是看得出白。
“等下你想吃什么?吃面包嚜?”稍年长的男人领着两个孩子,一个大些,大约中学年纪,小些的应该也临近初中。
男人手里捏着卷成筒的病历单,拍的片子被中学年纪的孩子提在手里,老大一块。他们快步从她身畔经过。
无所事事,所以下意识猜人家什么病。可能不是大病,也可能就是大病。
程雪莱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五点四十分。
浪漫不起来。她觉得在医院见面像在告别。奔的现太沉重,一奔就往脆弱的人多的地方奔,一奔就看炎凉。不敢浪漫,像在幸灾乐祸。
程雪莱脚步变得紧凑,她往医院外走。
好巧不巧,她离门口还远得很,他的电话却出现。
向前踏动的高跟鞋带动顺滑的裙摆飘荡,薄针织微宽松地从肩膀上挂下去,袖口沿着细臂下滑了些,程雪莱托起手机接通电话。
手机靠近耳坠。
“我下班了,地址发一发?我去接你。”磨砂质感的声线,听在耳朵里很舒服。听得程雪莱简直想闭眼,这样他就在她耳边。
恍惚的时候,眼睛还真的模模糊糊闭了一下,可能闭过,因为程雪莱单感受声音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是秦礼言的脸。
恐怖,阴魂不散。
“好。”
她切出通话界面,对着身后的大楼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我到门口等你,还是就站在原地?”
程雪莱补拍了一张自己附近的精神堡垒的照片。
“在原地等我。”
旋即电话被挂断。
她垂下手,眼睛盯着还没灭掉的屏幕看。周围的喧嚣仿佛从梦里传来的,各种各样的杂音。
“哎,马上就回来了!”一个手提着打包袋的女人打着电话,快步从程雪莱面前经过。
她提着的塑料袋是红的,半透明的,里面有堆高了的长方的打包盒,看样子是白的,俗见的泡沫制品。
看她的方向,应该是在往住院楼去。
程雪莱有种难过的感情。
三月的风偶冷,扇动她的裙子。披在纤细的背脊上的长发也动,她眯眼放空。
人来人往,她站在精神堡垒隔壁。
无防备的时候,视野里冷不丁冒出一个于她而言熟悉的脸孔。看过去——慢慢清晰。
秦礼言?
这是她第二次看他穿常服的样子。
凡戴克棕的小立领皮夹克敞出黑色打底,木杏色的丝光棉直筒西裤压着与外套同色的德比鞋。没办法完全分辨出他皮带的长相,窥得到金属冷光。
穿搭不出挑,人出挑。穿搭鸡犬升天。
他走到她面前,风过时带了些沉沉的香进她鼻间。
面前的人无声地俯瞰她。约十八点的天色晦晦,他的眼神来得也晦暗,徜徉在她身上,看得她起了鸡皮疙瘩。
“你好啊?”程雪莱先抬起笑,打的招呼怪尴尬。余光瞄别的地方。
可恶的秦述怎么还没来!
他还是没说话,光看着她。
“好巧啊你也在这啊哈哈。”尴尬升值。
程雪莱痛骂自己大蠢货。人家本来就是这里的医生不在这儿在哪儿啊!
面前的人似乎没有要为她解围的意思,令人生畏的目光仍然在她身上,仿佛要把眼光刻进她的肌肤里。
她不自在地挪开眼,瞟过附近的路人。他们的脸还来不及被她看清就错移。
软缎子似的黑发轻悠悠地漾动,有几根撇到她脸上,手指将它拦住。
往耳后别的时候,程雪莱重新望住他的脸,双腮上的笑实在无力再呈现。
“怎么了吗?你……有事吗?”
挂有奇怪色的双眼凝视着他。
“冷吗?”他问。
几乎幻听。若不是电话早已挂断,她还要以为自己与秦述正在通话中。大概是间隔时间不那么长的缘故。
“不冷,我怎么会冷呢。”程雪莱又遥遥地眺了眼围树椅那头,“冷的人不是我。”
“嗯?”
“就你们医院里的人嘛。辛苦了。”她打哈哈都打得不带掩饰,眼睛只顾着盼其他人,各色的人。
“医院里的人有很多。看你的样子,好像不只是在觉得医生辛苦。”
她承认得敷衍:“嗯。”
迟迟没看到“好看”的男人,程雪莱捧起手机,打算直接催。
当视频通话按键被点下时,大半屏幕叠了层黑覆盖,底部的白衬显着黑字。
她尚未按下那个“语音通话”,遂听到跟前的人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程雪莱。”
真是与秦述如出一辙的低哑。她一壁想一壁昂首,和他的双眸相视。
“怎么了吗?”
一抬头,程雪莱就又忍不住去看别的地方,找“好看”的男人。
医院里的路灯已经到了点亮的时候,反而更难看清人,一切都被蒙上了发暗的蓝。
“别看了,在你面前。”
声态仿佛存有无奈,拖了些调子,但还好,只是缓缓的,缓出温柔的韵调。
他们之间间隔成年女性的半臂长度,他的声音沿着这无形的通道抵达她。
她面前的氧气都被他吸走了似的。说话会吸气么?
大脑暂停思考,她温驯地看他,连余光都不乱跑。
耳朵专注地听他说话。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秦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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