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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章 山风掠过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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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掠过林梢,将魏倾鸿的红衣吹得猎猎作响。她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般恰到好处,却苦了跟在后面的吴雨——这具世家千金的身子实在娇弱,才走这些山路就双腿灌铅,气喘吁吁。
“魏、魏姑娘……”吴雨扶住路边一株歪脖子树,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在夕照下闪着微光,“能不能……歇会儿?我实在走不动了。”
魏倾鸿回身,见她面色绯红,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白皙的颊边,不由轻笑:“这才走了多远?”话虽如此,她还是广袖轻拂,旁边青石上的枯叶便无声滑落,露出光洁石面,“坐吧。”
吴雨如蒙大赦,几乎瘫坐在石头上,一边揉着发酸的小腿,一边暗自腹诽:这原身怕是从出生就没走过远路,这才几步就累得像散了架。
“魏姑娘,”她喘匀了气,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你们修仙的是不是都会那种——咻一下就能飞很远的法术?”
“御风诀罢了。”魏倾鸿倚树而立,指尖捻着片红叶漫不经心地把玩,红叶在她指间翻转,边缘镀着一层金红的夕光,“你想学?”
“想想想!”吴雨猛点头,随即又泄气地垮下肩,“可我这身子骨……怕是学不会吧?”
魏倾鸿打量她片刻,忽然俯身扣住她手腕。吴雨只觉得一股温润暖流顺着手腕经脉游走全身,惊得她要缩手,却被那看似纤纤的玉指箍得动弹不得。
“别动。”魏倾鸿凝神探查,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灵台有异。”
“什么异?”吴雨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只觉得那暖流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汇向眉心处,带来一阵轻微的晕眩。
魏倾鸿不答反问,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近日可接触过什么古怪物件?或是……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吴雨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藕荷色绣囊,囊口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她解开系带,里面是几块造型雅致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甜香:“这是今早出门时,丫鬟塞给我的,说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糕......”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这个身份、这些琐碎细节的陌生与疏离。
魏倾鸿松开手,目光在那绣囊上停留一瞬,复又抬起眼,眸色平静:“既是你府上的东西,好生收着便是。”她转身走向林径深处,衣袂拂过草尖时,眼底却沉了沉——这丫头魂魄与肉身之间,确有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滞涩感,不似夺舍,倒像是……鸠占鹊巢却未完全契合?
歇够再上路时,吴雨努力回忆着原身记忆里那些世家千金的仪态,尽量挺直背脊,放缓步伐。可没过多久就又原形毕露——山道旁一丛浅紫色野花开得正好,她眼睛一亮,小跑过去俯身去嗅。
“魏姑娘你看!”她折下一小枝,献宝似的递到魏倾鸿眼前,花瓣上还沾着晶莹露珠,“这花真香!有点像……嗯,像雨后青草混着一点蜜糖的味道!”
魏倾鸿看着递到眼前的、还带着山野气息的花枝,又看看对方那双映着夕阳、亮得惊人的眸子,终是伸手接过,随意别在襟前。淡雅微甜的花香沁入鼻尖,让她有片刻怔神——修仙之人追逐天地灵气、大道法则,早已许久不曾驻足留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凡尘琐事了。
吴雨得了鼓励,更加起劲,又采了几朵鹅黄色的小花,笨手笨脚却兴致勃勃地簪在自己发间。她哼着不成调、却轻快的小曲,脚步也显得雀跃了些。走着走着,她忽然踢到一块凸起的山石,“哎哟”一声,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脚单腿跳了好几下:“这绣花鞋……中看不中用!底子太薄了!”
魏倾鸿望着她蹦跳喊疼、毫无形象可言的生动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忽然开口道:“前边山坳里,似有一处温泉。”
“真的?!”吴雨瞬间忘了疼痛,眼睛瞪得溜圆,亮得惊人,“能洗澡吗?走了这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她几乎是扯着魏倾鸿的袖子往前探看,完全忘了什么闺秀礼仪。
拨开浓密藤蔓,眼前景象果然未令人失望。氤氲乳白水汽从岩缝间袅袅漫出,在渐浓的暮色与残留天光下漾开一圈圈七彩光晕,温泉不大,却清澈见底,池底卵石温润。吴雨欢呼一声,扔下碍事的披风就要往里冲,却被魏倾鸿用一柄不知何时执在手中的玉骨折扇轻轻拦住。
“结界未撤,”她语带调侃,扇尖虚点前方空气,“你想被烤熟么?”
只见红衣美人广袖翻飞,指尖灵光流转如织。笼罩温泉的无形屏障应声泛起水波般的纹路,随即悄然消散。更浓郁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硫磺与矿物气息。吴雨试探着伸手搅了搅水,恰到好处的温暖触感让她舒服得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魏姑娘,”她扒着池边光滑的岩石,回头邀请,杏眼弯成月牙,“一起吗?这水温正好!”全然忘了自己此刻顶着的是个待字闺中的世家千金身份。
魏倾鸿已在远处一株古松下设好简单的警示禁制,闻言眼尾微挑,斜睨过来,烛火般的光在她眸中跳动:“再啰嗦,便让你去山涧里洗冷水。”
吴雨吐吐舌头,不敢再邀,麻利地钻进树丛后更衣。临入水前,她特意将那个装着点心的绣囊从换下的衣物里取出,放在池边一块干燥平坦的石头上,仔细地用外衫盖好——这可是她现在唯一的口粮,不能弄湿了。
魏倾鸿背身而立,听着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扑通”入水后紧接着传来的一声极度满足的、拉长了的叹息,不由得摇头,唇角却微微扬起。余光掠过那个被小心安置的绣囊,心中微动——这丫头,看似冒失,倒也有细致之处,很会照顾自己那点“家当”。
暮色彻底四合,林间升起淡蓝雾霭时,吴雨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从树后蹦出来,脸蛋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像初熟的蜜桃。她第一时间跑去查看那个绣囊,见它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总算活过来了——”她张开双臂,仰头拥抱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发梢未干的水珠随着动作飞溅,有几滴凉丝丝地落在魏倾鸿搁在膝头的手背上。
魏倾鸿抬眸注视着她。温泉的热气熏得她唇瓣嫣红水润,眸子被水汽洗过,愈发清澈明亮,此刻正弯着,盛满简单的快乐。魏倾鸿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别开眼,将一直放在身旁的鎏银酒壶递过去:“喝点,驱寒。”
吴雨接过,学着对方的样子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烈酒入喉,辣得她五官都皱了起来,直吐舌头,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弯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好……好酒!”她小心地收好绣囊,塞回袖中,然后一本正经地站直,学着话本里江湖人的样子抱拳,语气却掩不住笑意:“多谢魏女侠‘酒’肉款待!”
夜风拂过林间,带来远山模糊如墨染的轮廓,和隐约的泉流淙淙声。魏倾鸿望着那个因为一点热水、一口烈酒就重新鲜活起来、开始蹦跳着收拾东西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壶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湿温度。
这个突然闯入她路途的丫头,浑身上下透着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古怪,却也鲜活生动得……比那些千篇一律的世家小姐,甚至比许多修仙之人,都有趣得多。
夜色渐浓,林间松涛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如遥远海岸的潮汐。吴雨倚着身后粗粝的古树树干,望着对面闭目盘坐、气息几近于无的魏倾鸿。月光挣扎着穿透交错的枝桠,在她那身红衣上投下破碎而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像一抹随时会消散在夜色中的幻影。
更深露重时,吴雨在睡梦中感觉到一件带着清雅淡香、质地柔滑的外衫轻轻覆在身上,驱散了夜寒。她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看见魏倾鸿依旧保持着那个仿佛入定般的打坐姿势,连衣袂垂坠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仿佛从未移动过。
林间晨雾尚未散尽,乳白色的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露珠在蛛网上串联成线,闪烁着剔透微光。
吴雨在一阵清脆婉转的鸟鸣中醒来,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严实地盖着那件熟悉的红色外衫。她揉了揉惺忪睡眼,看见魏倾鸿正站在不远处一株虬劲的古松下,背对着她,指尖正轻缓拂过衣袖上那或许并不存在的晨露与皱褶。
“醒了?”魏倾鸿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比晨雾更清冽几分,“该启程了。”
吴雨站起身,惊讶地发现昨日的酸乏疲惫竟已消散大半,四肢虽仍有些僵硬,却轻盈了许多。她活动着手脚,看着魏倾鸿那始终纤尘不染、平整如新的红衣,不禁在心里暗暗称奇——这就是修仙之人的能耐么?
“魏姑娘,”她小步跟上去,语气带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今日我们还要走很远吗?”
魏倾鸿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身上轻轻掠过,像清晨的风拂过花瓣:“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当然不是!”吴雨急忙否认,脸颊微微发热,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侧浅浅的梨涡,“只是……只是这身子实在不争气,拖累姑娘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藕荷色绣囊,小心地解开,取出里面最后一块糕点。经过昨日的奔波,糕点已经有些碎了,边缘不再齐整,但她还是珍惜地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细细咀嚼,仿佛那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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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倾鸿瞧着吴雨那副一边努力保持仪态、一边又忍不住东张西望、魂不守舍的模样,如玉的指尖抵着唇,才抑制住上扬的唇角:“想快点到地方吗?正好今日灵力恢复了些。”
吴雨立刻转过头,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眼里燃起两簇明亮的小火苗:“当然啦!这山路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话音未落,一片微凉柔滑的触感便覆上她的眼睫——是魏倾鸿的手,轻轻遮住了她的视线。
视觉被温柔剥夺的刹那,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至敏锐。那指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眼皮渗入,更鲜明的是随之萦绕鼻尖的独特气息:清冽如初雪的米酒香,微妙地混合着一缕幽远缥缈的兰草味,似有若无,却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牵动着她的心弦微微颤动。吴雨不自觉地朝魏倾鸿身边靠了靠,鼻尖险些触到那绣着繁复暗纹的冰滑袖口。
待那只带着凉意与香气的手撤开,吴雨仍有些恍惚。骤然涌入的、比之前明亮许多的天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睛。待视线逐渐适应、变得清晰,眼前豁然展开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一拍——
朱红殿宇依陡峭山势层叠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宛如天上宫阙被仙人信手铺展于人间翠屏。建筑群沿山体向上延伸,最高处的主殿巍然耸立,鎏金瓦当在愈发耀眼的日光下流转着灼灼金辉,璀璨夺目。檐角下悬着的长长铜铃串随风轻摇,清越空灵的铃声层层荡开,在山谷云海间悠悠回响。各殿之间以蜿蜒的白玉回廊巧妙相连,廊柱上浮雕的缠枝莲纹栩栩如生,晨露未晞,正顺着柔美的花瓣纹路缓缓汇聚、滑落,在洁净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剔透的水花。
远处,云海翻腾,霞光浸染,几座宽阔的石台奇迹般悬浮于云雾之间,汉白玉栏杆莹润生光,台上幽兰吐芳,合欢树亭亭如盖。粉白绒球般的合欢花簌簌飘落,将缭绕流动的云雾也染上一抹梦幻的绯色。视线向下,山脚下灵田阡陌纵横,连绵成片,各种绿意盎然、灵气氤氲的草木长势喜人。田埂边矗立着一座丈高青石碑,其上“合欢宗”三个古拙篆字金光内蕴,流转不息,气势恢宏磅礴。
“这……这是哪里?”她怔怔地望着这天上宫阙、云中仙境,声音飘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与茫然。
魏倾鸿执袖半掩朱唇,眼波流转间,风华自现:“合欢宗。”
“合、合欢宗?!”吴雨倏然睁大双眼,像是被这个名字烫到般,猛地往后缩了缩,脚下碎石滚动。再看向那些巍峨华美的殿宇时,眼神里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惶惑与警惕——这名字,在她有限的、混杂的认知里,可算不上什么“名门正派”。
魏倾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着上前半步,几缕未被绾起的青丝随风拂过吴雨微微泛红的耳畔,带来微痒的触感:“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吴雨心慌意乱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媚眼,目光慌乱地落在那扇气派非凡的朱红鎏金大门上:“我们、我们先进去吧!”说着便像只受惊的小鹿,快步朝那高耸的门庭走去,娇小单薄的身影在宏伟的门楼映衬下,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魏倾鸿眼底漾开一抹更深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踱步跟上,红裙曳地,步步生莲。
到了紧闭的朱门前,吴雨踮起脚,伸手去拉那沉甸甸的狮首铜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使尽力气往后拽,门扉却纹丝不动,仿佛与山体铸成了一体。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发力时——
“轰隆!”
大门毫无预兆地自内轰然洞开!一股冰蓝色、挟着凛冽寒意的灵气波迎面汹涌袭来,同时卷来的还有一股清冷疏离的雪中松针般的熏香气味。
吴雨躲闪不及,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那霸道的灵气掀得离地倒飞出去!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长发狂舞。
电光石火间,一道红影如疾电般倏然掠起!魏倾鸿衣袂翻飞,宛若夜幕中骤然绽放的红莲。她并指如剑,于空中疾点数下,指尖灵光闪烁。吴雨只觉腰间一紧,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托住,下坠之势戛然而止。可那道救她的红影却未做停留,甚至未曾回头看她一眼,只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红叶,轻飘飘地旋身,优雅落在数丈之外的白玉石阶顶端,背对着她,墨发与红裙在灌入门内的风中猎猎飞扬。
“原是我……自作多情了。”吴雨双脚触地,踉跄一下站稳,望着那抹冷淡背影,小声嘟囔,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魏倾鸿立在石阶最高处,身姿挺拔如松,墨发如瀑垂落腰际,与身后恢弘门庭、身前缭绕云气相映,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仙人临世图。她并未理会身后的吴雨,只望向门内光影深处,声线清越如玉石相击,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殿宇深处:
“魏倾鸿。”
门内短暂静默,方才那冷冽的女声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分:“魏师妹?许久未见。带她来议事厅吧。”
待吴雨自己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发丝,惴惴不安地走近,魏倾鸿才执起手中玉骨折扇,用冰凉的扇骨轻轻点了点她的额间,力道不重,却带着告诫:“宗门重地,禁制重重。下次,不可再这般莽撞。”
“我……我知道了。”吴雨垂首,浓密睫毛掩住眸中情绪,声音细若蚊蚋,眼眶却悄悄泛了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落花纷飞如雪的宽阔庭院。吴雨悄悄抬眼打量,庭中植着数株极为古老的合欢树,枝干遒劲如龙,树冠亭亭如巨伞,几乎遮住大半个庭院。此刻并非盛花期,仍有零星粉白绒花悠然飘落,如碎玉,如轻雪,无声铺满了青石路径,踩上去柔软异常。
而在距离合欢宗巍巍山门百里之外的一处云深隐秘居所内,烛火在精致的琉璃灯罩中静静燃烧,投射出温暖却局限的光晕。这是一间极尽华美与舒适的居室,四壁垂挂着产自南疆的织金纱幔,光线穿过,在地上投下朦胧光影。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来自遥远西域的异国绒毯,色泽暗红,踩上去悄无声息,吞没一切足音。
沈珩玉就跪在这片柔软到令人沉沦的暗红之上。她背脊挺直,却低垂着头,素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膝上雪白的裙摆,用力到指节发白,将上好的冰蚕丝锦缎捏出数道深刻的、难以抚平的皱痕。
她面前,一个身着墨绿色华服、以金线绣着繁复鸾鸟纹路的女子背对着她,站在一扇敞开的、雕着百鸟朝凤图样的长窗前。女子身姿高挑,墨绿衣料在烛火下泛着幽冷光泽,她正远眺着合欢宗所在的、云雾缭绕的群山方向,久久沉默。
那沉默比责骂更令人难熬。终于,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眉眼冷峻的脸,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针,刺在沈珩玉低垂的头顶:“一个刚刚筑基、连御剑都未必稳当的人,你都能让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还有脸来见我?”
沈珩玉头垂得更低,鬓边几缕碎发滑落,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平板无波,听不出情绪:“属下无能。主上,我知错。”
“知错?”墨衣女子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嫌恶,仿佛看着一件不合手的废物,“知错有何用?我要的是结果!”她袖中手指微微蜷缩,强压怒气,“自己去刑堂领三十鞭,用带倒刺的‘青棘藤’。再给你半个月时间,活要见人,死……”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也得把尸首带回来,让我知道吴雨的下落——现在,滚吧!”
话音未落,墨衣女子似乎怒气难遏,衣袖猛地一甩!一道浑厚霸道、毫不留情的深青色灵气波骤然涌出,狠狠拍在沈珩玉单薄的左肩上!
“唔!”
沈珩玉闷哼一声,牙关紧咬,却仍未能完全抑制那声痛呼。她单薄的身子像断线风筝般被凌空掀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身后那座价值连城的紫玉雕花屏风上!屏风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落地时,她的手肘擦过屏风尖锐的边缘,白皙的皮肤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殷红血珠迅速渗出,在白裙上洇开刺目的红点。
她咬着已然失去血色的下唇,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只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视线落在裙摆上沾染的几点暗红绒毯纤维,和正在慢慢扩大的血渍上。嘴角,一丝鲜红缓缓溢出,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雪白的衣襟上,绽开一朵小小的、凄艳的血花。
房间内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墨衣女子略显冷沉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合欢宗方向随风飘至的、几不可闻的檐角铜铃轻响,那铃声空灵悠远,与此地的压抑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