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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赔礼窜逃遇“白无常”珩玉,蹦逃撞红衣救星 不知磨蹭了 ...

  •   不知磨蹭了多久,眼前景致越发萧疏,吴雨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院门前停下脚步。吴夫人紧随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鼓励:“囡囡别怕,娘陪着你。”

      院门上的朱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透着一股与吴府其他院落格格不入的寂寥。吴雨心里有些打鼓,从侍女手中接过沉甸甸的赔礼锦盒,指尖冰凉。定了定神,才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下,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温软平和的女声。

      吴雨推门进去,吴夫人也款步而入。目光霎时被窗边的人影攫住了。

      女子侧身坐在透过窗棂的光晕里,身姿纤细,一袭青碧色纱衣似烟似雾,风过处衣袂轻扬,恍若水中央亭亭的荷。长发松松绾就,几缕墨丝垂在颊侧,沉静得不像话。

      这画面过于出尘,吴雨一时愣在门口。吴夫人已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惯常的疼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妹妹,雨儿知道错了,特地来给你赔不是。你看在她大病初愈、身子还虚的份上,就别再同孩子计较了。她昏迷这几日,我可是心都碎了。”

      吴疏宁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先掠过吴夫人,最后落在吴雨脸上。四目相对时,吴雨清晰地看见,对方那双沉静的眸子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仿佛见到了什么与预期不同的东西,但旋即被一片平静的温婉所覆盖。

      “姐姐言重了。”吴疏宁声音柔和,听不出喜怒,“本就是一家人,何来计较。雨儿能来,我便很高兴了。”她指尖微抬,示意一旁的绣墩,“姐姐,雨儿,坐吧。”

      吴雨依着母亲坐下,视线却忍不住游移,很快被墙上的一幅字吸引。那字迹清隽飘逸,风骨内蕴,落款正是“吴疏宁”。她像是找到了打破尴尬的话题,由衷赞道:“小姨的字写得真好。”

      “随手涂写罢了,不值一提。”吴疏宁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白的杯沿,并未多看那字画一眼。

      吴夫人也瞥了一眼,随口道:“妹妹一向是雅致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赞赏,更像是一句应景的客套。她更关心的是此行的目的,于是又将话题拉回:“雨儿如今是真知错了,妹妹你看,这禁足的事……总拘着她,于养病也无益。”

      吴疏宁抬眼,目光在吴雨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不像审视,却带着一种轻缓的、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深处的专注,让吴雨莫名有些坐立不安。她看了吴雨两息,才轻声道:“姐姐放心,我稍后便去同姐夫说。雨儿既已知错,便不必再拘着她了,养好身子要紧。”

      吴夫人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笑容,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那就好,那就好!还是妹妹明理懂事。”她轻轻碰了碰吴雨的胳膊,催促道,“还不快谢谢你小姨宽宏大量?”

      “多谢小姨!”吴雨连忙道,心里却因吴疏宁那片刻的凝视而有些异样。

      吴疏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吴雨略显苍白的脸上,忽然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额前一丝因匆忙而跑乱的碎发。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带着微凉的触感。“无妨。你脸色仍不太好,要好生将养,莫再劳神动气了。”

      那触碰带来的凉意,混合着近在咫尺一缕似茶非茶、又隐约夹杂着一丝清苦药味的独特幽香,让吴雨心跳漏了一拍,莫名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吴夫人见目的达成,又见女儿似乎有些不自在,便顺势起身:“好了好了,心意到了就好。就不多打扰妹妹清静了。雨儿,我们回去吧,你也该回去喝药歇着了。”

      吴雨巴不得离开这让她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的氛围,连忙点头,跟着母亲向吴疏宁行礼告退。

      走出那僻静小院一段距离,穿过幽静的竹林,吴夫人才轻轻舒了口气,语气重新染上纯粹的溺爱,对吴雨道:“这下可好了,你小姨开了口,你爹今晚必能解了你的禁足。往后可要记住了,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足,莫再那般当众给人难堪,平白惹自己受罪。”

      “知道了,娘。”吴雨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还萦绕着吴疏宁那双沉静如古井、却似乎能映照出她心底慌乱的眼睛,以及那缕若有若无、让人微眩的幽香。

      吴夫人只当她是经此一“劫”后变得乖顺老实了,爱怜地搂了搂她的肩:“走,娘送你回房。看你脸色白的,定是又累着了。回去好好躺着,娘让厨房给你炖点滋补的汤水。”

      ……

      待那对母女的脚步声与低语声彻底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院中重归一片令人心静的寂然。

      吴疏宁缓缓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方才触碰过吴雨发丝的手指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温度,与记忆中那骄纵少女令人厌烦的触感截然不同。更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以及那几乎无法伪装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生疏与细微惊惶。

      她起身,走到那幅字前,静静凝视着落款处自己的名字。窗外竹影摇曳,在她沉静的眸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犹如她此刻幽微难辨的心绪。

      许久,一丝极浅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在她唇角微微勾起,低如呢喃的声音散入满室若有若无的苦茶香气中:

      “好像……真的有些不同了。”

      吴夫人将吴雨送回她自己的精致院落,又亲自盯着丫鬟服侍她脱了外裳,躺上铺着柔软锦被的床榻,仔细掖好被角,这才放心。

      “好好歇着,娘晚些再来看你。”吴夫人抚了抚女儿的额头,这才带着侍女离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吴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强撑的镇定彻底垮掉。她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哀叹:“见小姨比连续加班做方案还让人心累……” 那种仿佛被无声审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正想滑进被窝,放任自己瘫一会儿,后颈陡然袭来一股冰冷彻骨的触感!

      那寒意并非寻常的低温,而是如有实质的阴冷气息,瞬间钻入衣领,攫住她的皮肤,冻得她骨髓都在打颤,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谁?!”吴雨汗毛倒竖,猛地扭身,心脏狂跳得几乎撞出胸腔。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房中阴影处,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来人面容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却又冰冷锐利,声音更是像结了冰的溪水流过石缝,生硬刺耳:“沈珩玉。”

      “你、你想干什么?有话好说!”吴雨腿脚发软,后背紧贴着床柱,脑子飞快转动,“要钱吗?我让我爹娘给你!多少都可以商量!你、你别伤害我!”

      “主上有命,带你回去。”沈珩玉向前一步,动作似缓实疾,冰凉的手指如铁钳般骤然扣住吴雨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瞬间痛呼出声,“活的最好。若实在麻烦……”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神落在吴雨因疼痛而皱起的脸上,吐出更冷的字句,“死的也可。”

      那毫无情绪的“死的”二字,像冰锥刺进吴雨耳中,激得她一个剧烈的哆嗦,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痛楚:“别!姐姐!我跟你走!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不闹不逃跑!你千万别……别杀我!”

      沈珩玉不再多言,似乎对她的配合并无意外。她松开钳制手腕的手,转而拎住吴雨的后领,动作利落得像提起一件物品。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便如夜鹞般轻盈无声地掠起,穿过微开的窗户,转瞬间已踏上了屋顶的飞檐。

      吴府恰好有巡夜的眼尖仆役瞥见大小姐房顶突现白影,手中还拎着一个人形,顿时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狂奔去向老爷夫人禀报。

      沈珩玉竟也不急于立刻离开,就这么拎着吴雨,立于高高的屋脊之上,夜风吹动她雪白的衣袂,猎猎作响。她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开始骚动起来的院落,仿佛在静待观众的齐聚。

      不多时,吴老爷与吴夫人仓皇赶到院中,身后跟着一群手持棍棒却战战兢兢的家丁护院。吴夫人抬头一见爱女被人如待宰羔羊般拎在手中,于夜风中瑟瑟发抖,脸色“唰”地惨白如纸,腿一软险些晕厥过去,被丫鬟死死扶住。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囡囡!放开我女儿!你要什么?你说啊!我们都给你!求求你放了她!”

      吴老爷亦是又惊又怒,强自镇定,朝着屋顶拱手,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有些发颤:“这位……阁下!万事好商量!金银珠宝、灵丹妙药、房契地契,只要我吴某拿得出来,绝不吝惜!但请阁下先放下小女,一切皆可谈!”

      沈珩玉漠然垂眸,对下方的哭求与利诱恍若未闻。她自素白衣袖中取出一张看似普通的黄色符箓,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见的灵光,轻轻一点。

      下一刻,她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的声音,被符箓的力量放大,清晰而稳定地落入下方每个人的耳中,字字如冰珠砸地:

      “七千万上品灵石。备妥之日,放人之时。”

      “七……七千万?!”吴老爷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这几乎是吴家明面上能动用的流动资财大半!他心知这是狮子大开口,正想试着周旋讨价,哪怕先稳住对方……

      却见屋顶上那白衣身影毫无预兆地一晃,如一抹被风吹散的薄雾,拎着吴雨,瞬息间便融入沉沉的夜色,消失在连绵起伏的屋脊黑影之后,再无踪迹可寻。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黑影。吴雨被拎着后领,难受得几乎要呕吐,满心只剩下荒诞与冰凉——刚穿越,刚勉强接受现状,刚以为能喘口气,转眼就成了价值“七千万灵石”的肉票!

      不知在冰冷的夜风中疾行了多久,就在吴雨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时,沈珩玉终于减缓了速度,落入一片漆黑的密林之中,将她扔在铺满落叶的空地上。

      吴雨踉跄几步才站稳,揉着被勒得生疼的脖颈和冰冷发麻的手臂,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开口:“喂……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你……你就不能慢点吗?我快散架了!”

      前方,沈珩玉的背影挺直如孤松,对于她的抱怨没有任何反应,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径直朝密林更深处走去。

      委屈、恐惧、还有对这莫名其妙遭遇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吴雨憋闷至极,快跑几步追上,伸手试图去拽沈珩玉的衣袖:“你等等!你至少告诉我,你家那个‘主上’到底为什么要抓我啊?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让我死也死个明白行不行?!”

      “聒噪!”沈珩玉猛地回身,一直空洞的眼神里骤然迸射出凌厉的寒意,声音里压着被屡次打扰的不耐与怒意。

      吴雨被她眼中那毫无人性的冰冷杀意吓得一哆嗦,伸出的手像被火焰烫到般猛地缩回,所有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她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冰冷工具,问什么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一点柔和却醒目的白色光芒,自沈珩玉怀中透出。一枚温润的玉简自行飘出,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一道比沈珩玉的声音更加冷澈、更加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女声,从玉简中清晰地传出:

      “看好她。若逃,你知道后果。”

      短短一句话,却让沈珩玉周身气息更冷了几分。她迅速伸手收回玉简,警告般地冷冷瞥了吴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实点。

      然后,她竟不再理会吴雨,转身,施展身法,几个轻盈的起落,身影便彻底融入了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树影之中,将吴雨独自留在了这荒郊野岭的空地上。

      吴雨还没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正茫然四顾,思考着是该趁机逃跑还是留在原地,周身蓦地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晕。

      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如山岳般骤然落下,将她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这一次,不止是无法行走,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转动一下脖颈都做不到,彻底成了被困在金色光罩里的人偶!

      “不是吧……又来?!”吴雨内心哀嚎,欲哭无泪。刚刚还在盘算着等沈珩玉走远就悄悄溜走的渺小希望,被这更彻底的禁锢碾得粉碎。

      她焦急地转动眼珠(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拼命思考对策。忽然,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这光罩束缚的似乎是“自主行走”的能力,那如果……不是“走”,而是“跳”呢?

      绝境之中,哪怕一丝可能也要尝试。吴雨努力忽略心中的羞耻感和不确定性,凝神静气,将所有力气灌注到腰腿,然后,凭着意志,猛地向上一蹦!

      “噌——”

      身体居然真的脱离了地面,向前方蹦出去足足两三尺远,然后“咚”地一声,双脚同时落地,依旧被牢牢定在原地,但位置确实改变了!

      “有门儿!”绝处逢生的喜悦瞬间冲淡了恐惧。她也顾不得形象和效率了,开始像个笨拙的兔子,又或者像个被无形线缆操控的僵硬木偶,一蹦,一停,再一蹦,再一停……艰难而顽强地,朝着她自认为是“沈珩玉离开方向”的前方,一点点挪动。

      林深叶茂,月光难以透入,四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漆黑树影。很快,吴雨就彻底迷失了方向,只是凭着本能,躲避着明显的树干和灌木,在坑洼不平的林地上蹦跶。

      不知蹦了多久,就在她气喘吁吁、双腿酸软得几乎无法维持下一次起跳时,旁边一片格外茂密、阴影浓重的灌木丛后,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窸窣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拨开枝叶,缓缓靠近。

      吴雨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她以为是沈珩玉处理完事情返回,或者这林中另有猛兽。绝望之下,她索性停下这徒劳的蹦跳,自暴自弃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别躲了!我……我不跑了!你看我这样,想跑也跑不掉啊!”

      回应她的,并非预料中沈珩玉冰冷的呵斥或野兽的低吼。

      而是一道清亮悦耳、带着几分天然慵懒与毫不掩饰玩味笑意的女声,悠悠地从灌木丛后传来:

      “这就认输放弃了?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呢。”

      吴雨猛地一愣,循着声音,费力地蹦跳着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一株枝干虬结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来人抱臂而立,身姿舒展,一袭红衣在这暗沉林间灼灼如火,醒目得几乎刺眼。她微微歪着头,看向吴雨这边,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却又鲜活明媚的笑意,即使在斑驳破碎的月光下,也亮眼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吴雨如同在无尽深海中抓住了一块浮木,也顾不得对方是敌是友,急急喊道:“姑、姑娘!救命!我被坏人绑架了!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把我定在这里了!求你帮帮我!”

      红衣女子挑了挑好看的眉,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救你?嗯……我看起来,很像那种路见不平、专爱管闲事的……傻好人么?”

      吴雨又奋力往前蹦了两下,离得近了些。借着头顶枝叶缝隙漏下的些许微光,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刹那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乌发如最上等的墨绸,并未精心梳理,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与背后,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肤光胜雪。一双眸子眼角微微上挑,是天然带着几分妩媚风情的形状,可眸色却清澈透亮,宛若林间清泉。鼻尖一侧,缀着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痣,犹如画龙点睛,瞬间让这张明媚的脸庞多了几分灵动的艳色与独特记忆。一身正红衣裙,款式并不繁复,甚至有些随意,穿在她身上却不见丝毫俗气,反而如火如荼,生机勃勃,在这片死寂幽暗的森林里,耀眼得像一簇突然燃起的篝火。

      吴雨看得呆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红衣女子显然被她这副目瞪口呆的傻气模样取悦了,忍俊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银铃乍响,又带着一丝天然的慵懒甜意,竟奇异地驱散了周遭些许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氛。“瞧着……倒是个怪有趣儿的小家伙。”她歪着头打量吴雨,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新奇玩具,“就这么丢了可惜,带回去养着,说不定能解解闷呢。”

      她朝吴雨勾了勾纤长白皙的手指,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诱哄小动物般的柔软腔调:“来,过来,跟我走~放心,我那儿,可比这黑漆漆的林子有意思多了。”

      吴雨的神魂被这声音唤了回来,求生(以及脱离目前窘境)的本能让她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好!好!我跟你走!” 随即想起自身的困境,又急急补充,语气几乎带上了哀求,“可是姑娘……这、这金色的罩子,你能帮我解开吗?我这样蹦着……实在走不了路,更跟不上你啊!”

      红衣女子眼波流转,在吴雨周身那淡金光罩上随意一扫,唇角微扬。她甚至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施法动作,只是那么随性地、近乎优雅地屈起手指,朝着吴雨的方向,轻轻一弹。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脆响。

      那困扰、禁锢了吴雨许久,让她绝望的淡金色光罩,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萤火般飘散了一瞬,便彻底湮灭在夜色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束缚骤然消失,身体重新回归掌控。吴雨踉跄了一下,连忙活动着酸麻僵硬的四肢,长长地、劫后余生般舒了一口气。她望向红衣女子,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后怕,忙自报家门:“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叫吴雨!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吴雨?”红衣女子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念了一遍,忽然“扑哧”一声,笑得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这名字……倒真是朴素得紧,跟你这人一样,傻乎乎的。”

      “那……姑娘你呢?”吴雨也不恼,追问道,眼里满是真诚的好奇与未散的惊悸。

      红衣女子转过身,红裙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潇洒而耀眼的弧线。她回眸,看向吴雨,展颜一笑。那一笑,在林间疏落光斑的映衬下,明媚璀璨,竟有种驱散所有阴霾与寒冷的奇異力量。

      “记好了,小家伙。”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叫——魏、倾、鸿。”

      “魏倾鸿……”吴雨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眼睛微微一亮,几乎没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名字真好听!而且……跟你这身红衣服特别配!你是不是因为名字里带着‘红’的音,所以才特别喜欢穿红色呀?”

      魏倾鸿脸上那抹慵懒明媚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淡了那么一丝丝。她眉梢轻轻一挑,瞥了吴雨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她有点不高兴了:“是鸿鹄之‘鸿’,翱翔九天的鸿。并非颜色之红。” 说罢,她扭过头,不再看吴雨,径自朝着林木更深处走去,背影透着点“懒得跟你这没文化的家伙多说”的意味。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吴雨自知失言,触了对方忌讳,连忙小跑着跟上道歉。林间地面湿滑,落叶下藏着盘结的树根,她心下着急,没注意脚下,突然被什么一绊!

      “啊呀——!”

      惊呼声中,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布满苔藓的地面扑倒下去!这一下摔实了,肯定狼狈不堪。

      预料中与冰冷潮湿地面碰撞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无形力量,宛若最轻柔的绸缎,凭空出现,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吴雨惊魂未定地睁开紧闭的双眼,发现自己被一团暖融融的、泛着淡淡红芒的灵光轻轻包裹着,悬浮在离地一尺左右的空中。

      魏倾鸿并未回头,只有她那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的声音,从前方悠悠地飘了过来,落入吴雨耳中:“走路也不当心些。这林子里的路,是能用跑的吗?”

      那团红色灵光非常柔和,却异常稳固。它微微流转,将吴雨东倒西歪的身形扶正,然后,并未将她放下,就这么让她保持着一种舒适的悬浮姿态,不紧不慢地漂浮着,跟随在魏倾鸿身后。

      吴雨悬在空中,无需再费力跋涉,惊惧渐渐平息。她望着前方那抹在幽暗林间依然鲜艳夺目、步伐从容的背影,一种奇特的、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软、以及莫名安心的感觉,慢慢从心底升起。她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有点傻气的念头:早知道摔一跤能有这“专座”待遇……

      “喂,”魏倾鸿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没有回头,但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点,“你平日里,也总是这般……毛手毛脚,呆头呆脑的吗?”

      “我才不呆呢!”吴雨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脆,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头,“我、我聪明起来的时候,你可还没见过呢!”

      魏倾鸿从鼻子里轻轻“呵”了一声,不再接话,也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有那团包裹着吴雨的红色灵光,随着她的步伐,微微地起伏流转,如同呼吸。她就这么托着悬浮的吴雨,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没入森林更深处、那光影更加幽暗难辨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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