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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如果母亲还在的话…   凯旋归 ...

  •   凯旋归来后的宫殿,远比凛冽的战场还要喧嚣嘈杂。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下来,墙外那些此起彼伏的欢呼才渐渐被厚重的宫墙阻隔,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的钟声,还有庭院里晚风拂过树梢的沙响。

      帝斯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侍从替他卸下了披风,又将盛着温水的盆放到一旁,才安静地退了出去。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映出的男人不过二十岁出头,脸上还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轮廓,可眉骨和眼角却已经被常年的风沙与战争磨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硬。

      他抬手正想要解开衣襟,动作做到一半时,肋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闷痛。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轻蹙着眉等那阵疼痛过去。
      帝斯凯低下头查看自己的伤势,肋侧有一大片青紫色的肿起,肩背上的一道刀口也重新裂开了。

      他从柜子里取来了药瓶和绷带,一只手娴熟地缠绕伤口,然后拽住布边打个结,低下头用牙咬住布头,单手把另一侧的绷带给扯平贴牢。随后顺手把一件干净的白色礼服套上,活动了两下肩膀,确认伤口不妨碍抬手后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当他踏入大殿的瞬间,满殿的宾客全都转过了身来。林立的酒杯高高举起,潮水般的祝词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愿女神保佑您!帝斯凯殿下!”
      “敬坎佩冬的战神!愿您的荣光庇佑这片国土!”
      “您就是整个帝国的希望!!”

      帝斯凯接过酒杯,站在被簇拥着的人群中央道了几声谢,浅蓝色的眼睛麻木地应对着一波又一波的追捧。
      这样的欢呼与赞颂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承受着所有人的寄托,成为众人得以喘息的依靠。他略微低下头,配合着那些虚伪或赤诚的客套,抬手将金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宴席散去的时候,已是将近午夜。
      烛台上的蜡烛燃得矮了大半,长桌的桌布上溅满了暗红的酒渍,几名老贵族相互搀扶着踉跄地向外离去。

      帝斯凯将酒杯搁到了侍从递来的托盘上,正打算从侧门抽身离开。克利诺靠在大厅的石柱边,看见他走近后便直起了身子。

      “哟,哥哥今天可真威风。”

      帝斯凯点了点头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但克利诺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他脸上浮着酒后的红晕,笑的松弛又散漫。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至少你不用担心父王偏心。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能站在这里。”

      帝斯凯试着从另一侧绕开,却又克利诺挡住了去路。

      “我说,圣剑的继承人。”

      他观察着帝斯凯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有圣剑的时候,所有人都叫你殿下。父王拍着你的肩膀,说你是帝国的屏障。现在圣剑没了,你还在这儿。”
      “不过说真的,我也没必要羡慕。毕竟我不用去战场上证明自己。我生下来,就是王储。”

      克利诺似乎对帝斯凯的沉默感到无比满意,他绕到他的面前扬起下巴,嘴角愈发肆无忌惮。

      “你那么喜欢打仗,倒也不奇怪。战场上多好啊!几万人听你一个人号令,马蹄声比圣殿上的议论声响多了。不像这里~你觉得这里有人会怕你吗?”

      帝斯凯终于停下了脚步,抬起眼看向克利诺。那双浅蓝色的眼眸褪去了刚才宴会上的漠然,眼底翻涌着被强压下去的怒火,垂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

      克利诺的嘴角依旧挂着笑意,他看得出来帝斯凯在隐忍着,一如过往无数次那般。他的视线环顾了一圈空荡而奢华的宴会厅,又向前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在帝斯凯耳边说道。

      “密涅瓦那些死掉的人,你下令扫平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站在这儿,所有人举着酒杯敬你?”

      克利诺的目光从帝斯凯的肩头滑下,落到那只紧握着的拳头上,最后重新移回到了帝斯凯的脸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你那个逃走的王妃,叫什么来着?歌莉夜?哦对,歌莉夜。”
      “听说到现在都没找到。你这个做丈夫的,怎么也不派人去找找?还是说,你知道找到了也不会怎么样?反正她也不会回来。”

      帝斯凯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处,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身上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慑人气息压了过来。

      被他这样盯着,克利诺突然觉得有点背脊发凉,心底窜起了一阵不安。为了压过这股被震慑住的恐惧,他伸手在帝斯凯的胸前推了一把。

      “喂!别总摆出这副………”

      话音还没落地,帝斯凯还没切换回来的战场本能不受控制地扣住了对方的胳膊,动作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克利诺刚想推开他,帝斯凯的另一只手快速地将他的手腕往反向掰压下去,剥夺了对方所有反击的可能。

      “别从你那张嘴里说出她的名字!!”

      面对这样一个碾压级别的力道,克利诺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他的身体被狠狠地按向下方,腰腹重重的撞上了桌沿。
      女仆们尖叫着往走廊外跑去,守在门外的几名侍卫听到了动静快步冲了进来。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帝斯凯正以一种制服敌人的姿态,把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按在桌面上。而那个被他按倒在桌边的人,竟然是帝国的王储。

      随着骨头错位的脆响传来,帝斯凯这才恍然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处理那些身披重铠的悍将敌人,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制住的只是一个连剑都提不起来的贵族。

      克利诺从残酒与餐盘散落的桌上狼狈地爬了起来,那只被锁制过的手腕无力垂落在身侧。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无力地靠在墙上,捂着那只因脱臼而痛得发颤的手腕,歇斯底里地朝侍卫吼叫着。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拿下!!!”

      两名侍卫握着出鞘的长剑,先是看了看帝斯凯,又看了看克利诺,一边是凯旋的王子,一边是尊贵的王储,谁也不敢贸然向前。

      整个宴会厅突然变得好安静。
      帝斯凯瞪了一眼两名一动也不敢动的侍卫,又撇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克利诺,最后转身绕开了脚边的碎玻璃片和翻倒的椅子,从两名已经拔出佩剑的侍卫之间穿行而过,径直地走向侧门离开了。

      帝斯凯的脚步声渐渐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慑感这才缓缓散去。

      “一群废物!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扶我起来!!!”
      克利诺按着剧痛的脱臼手腕靠在墙角处狼狈地咆哮着,侍卫们这才慌乱地收剑上去搀扶。

      “需要帮忙吗?克利诺殿下?”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阴影里响起。亨利希穿着一袭整洁得体的贵族长袍从熄了大半灯火的主殿拱门后走了出来。

      克利诺艰难的抬起头,看见来人是亨利希后,满腔的火气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你刚才就一直在边上看着?!!!”

      亨利希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液,目光移向了他那只脱臼的手。
      “对,我一直都在。”

      他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从克利诺的手上轻飘飘地落到了他那张因愠怒而扭曲的脸上。
      “而且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你差点把命丢了。”

      克利诺的胸腔里攒着一股不服输的劲,硬撑着低吼起来。
      “帝斯凯他就是个疯子!在宫殿里也敢对王储动手!我父王和母后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或许他确实是个疯子,但也是一台经过千万次屠杀训练出来的完美兵器。”
      亨利希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克利诺。
      “你不该去挑衅一台利器的。除非……你已经掌握了能够瓦解他意志的把柄。”

      克利诺咬着牙,另一只手按着伤处。
      “你什么意思?”

      亨利希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扭头望向了帝斯凯离开的方向。
      “他刚才可不是在跟你打架,他只是忘了……你不是敌人。”
      “否则的话,你现在就不会只是手腕脱臼这么简单了。”

      他俯身在随从耳边交代了几句,转回头,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克利诺身上。
      “还有你刚才提到的……那位逃走的王妃,说说,她是什么来历?”

      克利诺嗤地一声笑了起来,眼底涌起了一股幸灾乐祸的神色。
      “一个足以让帝斯凯彻底失控的女人,不过都已经失踪两年了。”

      亨利希听了克利诺的这番话,原本沉稳的眼睫颤了一下,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迅速地掠过了一缕藏不住的惊异与亮光。
      “噢,是吗?那就变得更有意思了。”

      庆功宴散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得多。长廊里的乐声已经彻底停了下来,原本铺满了灯火与鼎沸人声的宫殿忽然显得更加的空旷和冷清了。

      帝斯凯的礼服仍旧穿得整齐,只是袖口处沾染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他独自一人从侧厅里走出来,垂在身侧的右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扣住克利诺腕骨时的触感,那截骨头在掌心里挣扎的实感令他感到几分不快。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够多了,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这身沾了酒渍的衣服换下来,关上门,让外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目光彻底与自己隔绝。

      东侧的回廊远比主殿要安静许多,壁灯之间隔了很远才亮起一盏。昏黄的光晕铺在深色的石砖上,只投下了他一人的影子。

      走过那道拱门时,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顺着夜风飘过来,混着一声压抑住的抽气声。
      帝斯凯脚步的速度也随之放慢了一些,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从中庭花园里传了出来。

      “疼不疼?”

      女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耐心。

      帝斯凯认出了那个声音,最终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拱门外侧的阴影里,隔着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石板庭院朝里面看了过去。
      一盏油灯被放在花园中央的小木桌上,暖黄色的火光透过镂空的雕花装饰透了出来。几名宫人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几罐打开的药瓶还有一只盛着清水的银盆。

      克利诺坐在软榻边缘,一只手臂被固定在胸前,而博林王后就坐在他的身旁。她亲自接过了医官手里的纱布,一圈圈地替克利诺缠绕在手腕上。

      “都肿起来了……”

      博林王后低着头疼惜地问道,克利诺脸上明明疼出了冷汗,却还是皱着眉摇了一下头。
      “都说了没事。”

      “没事就不会一直这样皱着眉,你从小就这样,再疼也习惯自己硬扛,什么都不肯说。”

      博林王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心地避开了肿胀的地方托着他的手腕将纱布轻轻压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固定的位置,生怕哪里勒得太紧。
      克利诺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身体稍稍缩了一下,博林王后觉察到了,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取出一张白色的帕子,轻柔地拭去他额角因剧痛沁出的冷汗。

      帝斯凯站在拱门外看着这一切,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什么。从他有记忆开始,受伤似乎从来都是一件不值得被提起的事。
      流血了,要自己处理;从马背上摔下来,要自己爬起来;战场上被剑锤砍伤,甚至疼得连呼吸都困难,也只需要有人替他把伤口简单处理干净,接着又重新穿上铠甲,却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如果母亲还在的话…也会像这样替我包扎吗?”

      这个念头出现得太突然,以至于帝斯凯自己都觉得荒唐。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了自己满是刀剑伤痕的手背上。

      帝斯凯的身体不知不觉地从阴影里探了出去,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又或是眼前的这幅画面太过于陌生,以至于让他无法立即挪开视线。
      花园里的夜风从拱门旁吹过来,掠过他尚未整理好的衣领,也吹得他额前的几缕金发轻轻晃动。他站在那片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明明离他们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

      直到软榻上的克利诺忽然抬起头,视线越过花园里摇曳的枝叶,落向了拱门外的那道高大的身影。

      “谁在那里!?”

      帝斯凯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这里站了这么久。

      他脸上的神情卡滞了片刻,自己向来都是被所有人瞩目的那一个,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躲在暗地里旁观别人,还偏偏被撞个正着,一时间根本想不出该说什么来解释。
      其实他刚才都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但既然已经被发现,现在再扭头就走,反而显得太过刻意。于是他侧过脸,朝着中庭花园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才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怎么是你?”

      克利诺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再次撞见他。看见帝斯凯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戒备地颤了一下。可余光扫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博林王后时,骨子里的那份骄傲又硬生生地把那股发怵给压了下去。

      克利诺强行地把整个身体挺得笔直,心底的那份忌惮混着一腔愤懑,刚才手腕被面前这人掰到脱臼的剧痛还残留在记忆里。他硬着头皮往前,在离帝斯凯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怎么?还不满意?追到这里来,是要再补一下?”

      帝斯凯的视线落在了他受伤的手臂上皱了皱眉。
      “我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克利诺下意识把完好的那只手往背后藏了藏,试图靠这个动作稳住自己略显紧张的状态。
      “宴会上那么多人你不好好待着,反倒躲在花园暗处来看什么?看母后替我处理伤口?还是专程来看你亲手造成的我这副模样?”

      帝斯凯依旧眉头紧蹙着,他的视线从克利诺脸上挪开,投向了中庭花园的方向。博林王后还坐在原处,正把最后一卷纱布收进了盒子里。

      克利诺看着帝斯凯沉默失神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不会吧?你该不会是在看我母后?”

      他故意向前走了两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博林,又重新看向了帝斯凯。
      “我说哥哥,你该不会是在羡慕我吧?”

      帝斯凯沉默着没有接他的话,克利诺便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继续往下说着。
      “无论我受了多么重的伤,母后总有办法替我讨回来。只要我流一滴血,她就能让这宫里的所有人都睡不着,你呢?你连个能给你说句好话的人都没有。”
      “你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到死都不可能体会……”

      克利诺的话还没说完,帝斯凯垂在身侧的拳头又再度拧紧。

      “闭嘴!!”

      这声带着冷意的警告,惊得一旁的博林王后警觉地望了过来。

      “被说中了?”

      克利诺歪着头,等着眼前的人再度失控。他甚至盼着帝斯凯再一次把他摁倒在地,好让母后亲眼目睹这一切。

      可帝斯凯只是垂下了眼睫,肩膀无力地塌沉了下去,别过头望向了花园漆黑的深处,沉默片刻后才转回头轻声地开口。

      “你的伤……”

      帝斯凯本想靠得近一点以便看清克利诺的伤势,他向前踏出了一步,伸出手的同一瞬间,克利诺本能的向退后了几步。

      一直紧盯着二人的博林王后当即站了起来,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帝斯凯的轮廓被夜色衬得比平时更加高大,他的整张脸被阴影盖去了一大半,正朝着克利诺一步步逼近过来。

      她从软榻旁快步绕了过去,伸手一把将克利诺拉到自己身后,挺身挡在了帝斯凯的面前。

      “殿下,你已经伤了他一次,你现在还想要做什么?!”

      帝斯凯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只正要往前探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请你离他远一点!!”

      博林王后的身形比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青年矮了许多,可那一刻,她仰起头看着帝斯凯的眼底却毫无退缩与惧意。
      “你是帝国的王子,更是他的兄长!你以为自己在战场上立了点战功,就可以在这宫里肆意的伤人了吗?”

      “我只是……”

      帝斯凯看着她极度戒备的姿势,语气缓了下来试图解释,却被博林王后利落地打断了。
      “我不想听!你在战场上如何,我管不着。你是帝国的战神,是将士们口中的英雄,可这里不是战场。”
      “这里是王宫!你的弟弟更不是你的敌人!”

      帝斯凯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垂下头低声地说道。
      “我知道……”

      “你知道?”
      博林王后像在看一个随时会动手暴起伤人的恶徒一样看着他。
      “你要是真的知道,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动这种手。仗着陛下对你的纵容,仗着自己手握着兵权,就连规矩和血亲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吗?!”

      帝斯凯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抬起,原本压下去的硬气瞬间顶了上来。
      “我没有仗着任何东西。”

      博林王后被他突然冷下来的眼神弄得怔了一下,脸色紧跟着也彻底沉了下来。
      “殿下。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这里替自己动手打人的事实开脱吗?!”

      帝斯凯的目光越过了博林王后,落在了她身后的克利诺身上。
      “是他先出言挑………”

      啪!!!

      博林王后扬起了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帝斯凯的脸上。
      帝斯凯的脸被这股蛮力打得重重的偏向一侧,几缕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他收紧了身侧的手指握成拳,用了很长时间才缓缓把脸转了回来,抬起眼重新迎向了博林王后的视线。

      “如果母后只是要教训我,我听着。但如果您要我承认他没有错,我做不到。”

      博林王后听到这话时眼角抽搐了一下,积聚的怒火彻底破腔而出。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以为自己打赢了一场仗,所有人就都必须向你低头了吗?!”

      帝斯凯站在原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任由对面的怒气扑面砸来。

      “难怪你会变成这样。你的母亲死得早,没有人教过你该如何做一个兄长。”
      “既然没人教,那么我来教你!”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帝斯凯浅蓝色的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温热的水光,他迅速地垂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顺势垂落,遮住了那双泛红的眼睛。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离他远一点的。”

      博林王后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而自始至终,帝斯凯都没有低下头致歉,也没有再回过一次头,她心头的怒火也仍未散去。

      帝斯凯离开后,独自一人顺着石彻的宫墙往前又走了一小段。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吹散了中庭花园里残存的草药味。
      他停在一处没有点灯的墙角里,屋檐投下的阴影刚好盖住了他的半边身体。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脸颊还在发烫的位置,等着脸上的那股灼热褪去。

      埃德加怀里揣着几块宴会剩下的麦饼,哼着小调转身绕过回廊的拐角处时,远远就望见了那道背影。那人站在石彻宫墙最暗的一段阴影里,手抬到脸侧旁停了下又缓慢的放了下来。
      他抱紧了怀里的麦饼,把哼歌的调子压低了些。走近几步,从那个站姿和肩宽认出了人,步子反倒比刚才更松快了。

      “殿下?您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在离台阶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头朝那团阴影里看去。

      帝斯凯偏过头,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下颌上方还肿着一块,颜色看上去比周围皮肤更深一些。

      埃德加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但很快又换回那副随意的表情,拎着纸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醒酒……”
      帝斯凯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醒酒不去寝殿里醒,跑到这儿来,真有情调。”
      埃德加把纸包搁在膝盖上打开,从里面掰出两块麦饼自己先咬了一口。他边说边抬眼看着身旁的帝斯凯,忽然用拿饼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脸。

      “您这脸是怎么回事?好像红了一块。”

      帝斯凯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局促地蹭过脸颊。
      “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埃德加嚼了两下手里的麦饼,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那面墙。
      “那怎么还撞出了个巴掌的形状。”

      帝斯凯接过埃德加递来的半块麦饼,一直握在手里。
      “你今天话可真多。”

      “今晚高兴呀。”
      埃德加把最后一口饼吞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道。
      “仗打赢了,能不高兴吗。”

      埃德加撑着地面慢悠悠地站起身说。
      “殿下,下次再有人问起,您就说是骑马的时候被低矮的树枝刮到了。”
      “我认识一个石匠,他说宫里这些老墙还有那些石柱,一到晚上就爱挪地方,专挑王室成员的脸往上凑,赶都赶不走。”

      帝斯凯握着那半块早已凉透了的麦饼,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容和平日里凯旋时面对万众欢呼的从容完全不同。
      埃德加有些出神地侧过头看着他,战场上的帝斯凯总有一种旁人无法靠近的沉静,只有此刻,他坐在昏暗的长廊里,因为一句荒唐的玩笑笑了一下,看起来才终于像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埃德加的目光久久地停在帝斯凯脸上甚至都不敢眨眼,生怕那点难得的笑意会被重新收回去,又变成那个沉默而坚不可摧的长王子。
      于是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帝斯凯的唇角残留的那一点笑意,月光掠过他微乱的金发,又照亮了那双总是藏着太多东西的浅蓝色眼睛。而此刻这个画面,在埃德加眼里,远比宴会上所有人的华服以及璀璨的灯火都要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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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更新了人设卡,快来看看呀~* 作者在认真梳理后续剧情、打磨细节ing 故事还在继续,人物也都有他们该走的路,我会一点点把最完整的内容写出来。 感谢大家耐心等待,绝不烂尾,绝不弃坑。 *本作全文原创,禁止AI抓取与素材收录仿写、谢绝AI模型训练及自动搬运,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