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墓碑在那刻化成了灰》暮色朽梦

6、葬礼1 1. 妈

　　1.
　　妈的葬礼很简单。
　　也是因为楼乡的人都差不多都走了，楼志宇跟楼叶嘉商量了下，直接把灵堂设在了家里，在堂屋放了冰棺，盖了一层深红色绒面毯子。
　　楼志宇身为长子，理所当然的跪在前头，楼叶嘉围了一圈孝衣，跪在后头。
　　葬礼一共要六天，从接待到下葬，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楼叶嘉这些天几乎没怎么说话。
　　唯一情绪波动的时候，就是楼悦喜挺着大肚子过来的时候，她男人站在旁边，假模假样地哭了两声。楼志宇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楼叶嘉一抬眼就看见她了。
　　她诧异地盯着她的肚子，像凸起的皮球。她的手开始抖，她用另一只手摁住，对上楼悦喜的视线，她仓皇的低下头，躲开。
　　楼悦喜只过来了一趟就走了，她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上。
　　两人十年未见面，再见却是这样的场景。
　　楼叶嘉的脑子很乱，全是楼悦喜的身影，挥之不去。
　　楼志宇问：“姐，你不去见见她吗？”楼叶嘉摇头。
　　她没法去见，想不出任何理由去见她。
　　十年前，楼叶嘉把她丢下了，她就再也没资格出现在她面前了。
　　2.
　　楼叶嘉问：“她这是怀的第三胎？”
　　楼志宇点头，脸色也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楼叶嘉通红的眼睛，小声说：“悦喜姐这是第四胎。”
　　“第三胎的时候，她男人打她，打得有点狠，不小心磕到灶台，流产了。”
　　楼叶嘉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她面色忽而变得惨白，扶着楼志宇的手臂，痛苦似地喘息着。她艰难开口：“她怎么……不跑？”
　　楼志宇掌心覆着她的后背，递给她点滴温热，他也叹了口气，“跑不掉。”
　　楼叶嘉背脊越来越弯，几乎要伏到地上去。
　　她以为她自由了，可惜心还是被困着。
　　楼叶嘉在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志宇，你知道爸是怎么死的吗？”
　　楼志宇整个人发僵，硬的像块石头。
　　“我会告诉你的。”楼叶嘉轻声说，虚的不像样，但字字落在楼志宇的耳朵里，仿若千斤重。
　　楼志宇看向外面。
　　白灵幡被冷峭的风吹得飒飒作响，哀乐一直呜呜呜地吹，清白的天飘着几朵苍白的云，透着肃穆冷峻的气息。
　　楼志宇眼泪蓄满了眼眶，他呢喃道：“姐，你要好好活啊！”
　　不知道楼叶嘉听没听见，楼志宇抹了把眼泪，看向冰棺。
　　那里躺着的是他最亲的人。
　　只是从此以后……楼志宇又看向自己的姐姐，他将叹息憋了回去。
　　楼叶嘉躺在草席上睡着了，楼志宇找了件军大衣给她披上了。
　　晚上要守灵，楼志宇本来是要楼叶嘉去楼上睡，楼叶嘉不同意，说陪着他一块。
　　楼叶嘉跪了两天，膝盖几乎要全青了，楼志宇心疼她，翻箱倒柜的找了瓶还没过期的药油给她。
　　“抹抹。”
　　楼叶嘉浅笑着接过，“回头用。”
　　人放在家里三天之后就要去火化，楼志宇早就排过了队，只是去火化还得去镇上，楼乡没有。
　　楼叶嘉和楼志宇两人跟着车去镇上，路过街口的时候，楼叶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口等车的楼悦喜。
　　她移不开眼，趁着红灯十几秒的时间里，大胆又小心的打量着她。
　　楼悦喜好似老了很多，脸色淡淡，眼神都带着麻木，嘴角抿的很直。她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提着东西。
　　悦喜。
　　楼悦喜。
　　楼叶嘉嘴里反复咂摸着。
　　她的眼眶开始湿润起来，楼叶嘉闭上眼睛，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