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墓碑在那刻化成了灰》暮色朽梦

5、回乡5 1. 楼

　　1.
　　楼志宇问：“姐，快中午了，饿吗？”
　　“还好。”楼叶嘉搓了搓手指，她说：“下午我去趟西子林。”
　　西子林早些年前是一片野坟地，后来政府出了钱，把那块坟地给弄正规了些，还拦了一圈，拉了个门。
　　楼志宇猛然听见西子林都懵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去西子林干嘛？”
　　“去看看。”
　　楼叶嘉没说去看谁，但楼志宇知道，她是肯定不会去看爸的。
　　楼志宇不敢说，只沉默点头。
　　她打算这次回来，把该见的人见完，把想带走的人带走。
　　下午的时候，楼叶嘉去小卖铺买了两瓶酒还有一沓纸杯子。按着脑海里久远的记忆拎着去了西子林。
　　楼乡的人越来越少，坟头也跟着越来越少，不少人搬走的同时，把坟也跟着一起迁走了。
　　楼叶嘉有一瞬间的恍然，她站在那里，好像忘了该往哪里走。走了一半，又撤回来，往另一边走。
　　西子林的南边靠着一条河，现在阳光正好，照的波光粼粼的。
　　楼叶嘉远远就看见了两处不大的坟，挨在一起。只竖了一块干干净净的碑，面前还放着几束花，有两束都蔫吧了。
　　她走近，蹲下。
　　摸着上面的名字，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就落下来了。
　　碑上有两个名字：楼小北、张极。
　　楼叶嘉的朋友，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2.
　　她靠着碑，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生活，风慢慢大起来，吹起她的发丝。把凌乱的发别到耳后，“你们在那边好不好？”
　　“第一次过来看你们，别怪我好吗？”
　　“那年你们走的时候，我还记得呢，就像是昨天的事一样。”
　　“我不敢回来。这里是我的噩梦啊！”
　　…………
　　阳光渐渐西斜，将灰色的碑覆上一层薄薄的金霞。
　　楼叶嘉说的多了，累得慌。
　　她拧开酒瓶，倒了两杯酒，对着碑道：“知道你们不爱喝酒，这也算是个仪式感吧。这楼乡都快搬空了，小卖部也没什么好酒。将就下吧。”
　　酒水被倒在地上，横出一道长长的痕。
　　她盯着那酒痕，突然就崩不住了。
　　她胡乱地用干土埋住痕迹，低低地说：“我好想你们。”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呢喃，我们也很想你喔。
　　楼叶嘉没待多久就走了，她接到了楼志宇的电话，说妈快不行了。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3.
　　楼志宇眼眶红红的蹲跪在床边，握着妈的手，看到楼叶嘉回来了，才哭着说：“姐。”
　　楼叶嘉快走两步上前，“怎么不送医院？”
　　楼志宇咬着牙，才勉强冷静下来，他说：“妈清醒的时候交代过，她不想待在冷冰冰的医院，就算死了，也得在家里。”
　　楼叶嘉语调平静，没什么起伏的情绪。
　　“妈。”她喊了声。
　　没人回应。
　　楼叶嘉抚上了干瘪枯瘦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楼叶嘉微微垂着眼睛，声音又轻又慢，“妈，好好走。”
　　楼志宇跟着很低声的哭起来。
　　老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浑黄的眼珠慢慢转动，先是落在楼志宇身上，缓缓地移开，最后定格在楼叶嘉身上。
　　别恨妈，她无声地说。
　　楼叶嘉扯起一抹笑，没说话。
　　她没答应。
　　所以，妈又呼出一口气，盯着屋里的横梁，她一字一顿说道：“我这辈子都被他给毁了。”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余留下一室寂静。
　　随后是楼志宇的哭声。
　　楼叶嘉转过了头，默默流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