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墓碑在那刻化成了灰》暮色朽梦

4、回乡4 1. “

　　1.
　　“吱！”
　　楼志宇开口：“姐，到了。”
　　楼叶嘉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的灰白的门。
　　在她的记忆里，这道门还是惨红色的。
　　感受到她的视线，楼志宇道：“时间长了，门上的漆都掉了。”
　　楼叶嘉“嗯”了声，下了车。
　　她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死死的摁住。
　　“这乡里都没什么人了，看着。”
　　楼志宇点头，快走两步给楼叶嘉开门，他解释道：“妈糊涂的时候，乱走。怕妈找不回来路，我走的时候就把门锁上了。”
　　楼叶嘉对此不发表看法。
　　楼志宇接着说：“这一片说要拆迁，很多人都搬走了。我也在镇上买了房子，妈不愿意走，非要住这儿。”
　　大门终于被打开，空荡荡的家一览无余。
　　清白的水泥地，掉渣的柱子以及那个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人。
　　头发花白，已然垂垂老矣。
　　2.
　　楼叶嘉缓慢地走上前，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沟壑纵横，脸皮耷拉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她用方言喊了一声：“妈。”
　　听到声音的老人转头，率先看到的却是楼志宇。她伸出手，嘴里喊着：“宇啊！你姐嘞？”
　　楼志宇眼里噙着泪，看了眼楼叶嘉，见人只是站着，他说：“妈。姐在这儿呢。”
　　老人垂下手，摇着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楼叶嘉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没有上前，也没有转身离开。因为她诧异于自己的心中没有生出怨恨。
　　或许该怨恨的时候都已经怨恨过了。
　　她的悲苦有一大半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她该恨的。
　　现在想想，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只是被风霜掩埋了，如今又被风灰扑扑地吹起。即使还是沾满了尘土，可是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她们两个人就像两条交叉的梯子，她在往上走，抬头见光亮；她在往下走，低头化尘埃。
　　十年前那副就被生活蹉跎空了的身子，现在终于支撑不住了。
　　3.
　　正午的阳光明媚和煦，老人扯了扯身上的毯子，转头又睡过去了。
　　楼叶嘉让楼志宇去找了个凳子来，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打着轻微呼噜声的老人。
　　她很老了。
　　呼吸都是长长的，每一次都有些困难，楼叶嘉眼睛盯的有些痛。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存到了网盘后，抬头对上了老人浑浊的双眼。
　　楼叶嘉再次用方言喊了一声：“妈。”
　　这是她第二次喊她妈了。老人眼珠转动，视线游移，过了许久之后，她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些，落在了楼叶嘉身上。
　　“姐姐啊！”
　　楼叶嘉：“嗯！”
　　仿佛只有这么一个字能说。
　　老人坐起来，摇椅嘎吱嘎吱响，随时都要散架的模样。
　　毯子一角落在地上，楼叶嘉余光瞥见了，眸光一闪，手指略微动了动。
　　老人将毛毯拽起，又喊了一声：“姐姐啊！”
　　楼叶嘉咽了口口水，“嗯。”
　　老人要牵她的手，楼叶嘉躲开了。
　　她问楼叶嘉：“恨妈吗？”
　　楼叶嘉看着她的脸，扯嘴角笑说：“怎么不恨啊！”
　　“妈快死了。以后你就自由了。”
　　她知道自己的闺女最向往的就是走出这片地方，再也不回来。
　　她是她最大的阻碍。
　　楼叶嘉点头道：“知道。以后会回来给你上坟。”
　　轻声细语地说出极为冷漠的话，老人顿了顿，也跟着点头，“好，好，好。”
　　两人再无话说。
　　楼志宇从厨房走出来，切了点水果，端了杯茶。
　　他挠头，“家里没什么好的茶叶，都是妈之前留的。”
　　楼叶嘉淡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