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墓碑在那刻化成了灰》暮色朽梦

3、回乡3 1. “

　　1.
　　“没吃？”楼叶嘉问。
　　“吃过了。”
　　想了一下，楼叶嘉还是问了：“你有悦喜的消息吗。”
　　她这句是陈述，不带一丝询问。
　　楼志宇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姐，你还想着她？”
　　“有没有消息。”楼叶嘉侧过了脸，没直面回答。
　　她其实没想问，只是昨天的梦太紧太密，她忍不住去多想。
　　楼志宇说：“只是听说过，她头一胎是闺女，婆家不满意，后来家里失火，她闺女没跑出来，没了。”
　　楼叶嘉猛地攥住了手腕，她不可置信问：“什么意思？”
　　楼志宇犹豫再三，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悦喜姐她婆家怎么回事，把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里，那灶台上还搁着火，就……失火了。”
　　“第二天才抬出来的，焦黑的，不成人样。”
　　楼叶嘉头晕，忍不住扶额。
　　“姐，你怎么了？”楼志宇忍不住起身。
　　楼叶嘉缓了口气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呢？”楼叶嘉的声音虚的厉害，她的手指在细微的颤抖。
　　楼志宇去要了杯水，递给楼叶嘉，他接着说：“悦喜姐自从她闺女走了之后，精神就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怀上第二胎才好一些。
　　幸亏，第二胎是个男孩儿。”
　　说到这儿，楼志宇又叹息一声，他搓了搓手，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道：“姐，当初你走了，是对的。”
　　“这地儿，容不下人。”尤其是女人。这句楼志宇没说，但楼叶嘉切肤之痛，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等楼叶嘉缓过了劲儿，楼志宇才扶着她上了车。
　　2.
　　离家门口越近，楼叶嘉的心情就越浮躁。
　　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没有着落。
　　跟她当年离家的时候不同，那年她带着伤痛和一无所有离开，走到哪儿算哪儿。没有回头，没有后悔。
　　楼叶嘉离开前，曾穿过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风吹过，起起伏伏，像是一片绿海。她没有回头，却流下泪来。
　　她低喃，我会自由的。
　　说给自己听，也说给她听。
　　那个时候的楼乡就像一个吃人的魔窟，女人在里头是看不到光亮的。到了年纪就要嫁人，家里人拿了几万的彩礼，就把女儿卖了一样，到死也不给回娘家。
　　十年前，楼叶嘉十七岁，家里人给她议亲，说要把她嫁给另外一个乡里的男人。对方有房有车，长得还不错，父母双全，以后还能帮着带小孩儿。
　　楼叶嘉快吓死了。她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天，阴沉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下雨。
　　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不是楼叶嘉想要的。她去求妈，哭着说她不想嫁人，她才十七岁，不想就这么被变相地卖掉，不想一辈子就只能洗手作羹汤。
　　她会疯掉的。
　　可妈咋说的？她说女人生来就是要嫁人生孩子的。传宗接代才是正事。
　　楼叶嘉说出口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仰头看着那张脸，面无表情的脸，全是被被岁月砍伤的刀痕。
　　生活把她搓磨的灰头土脸的，于是，她认命了。
　　她也想让自己的女儿任命。
　　楼叶嘉突然就懂了。
　　她笑出了眼泪。她问妈：“你这辈子活得这么难，也要让我活得这么难吗？”
　　妈别开了眼，不再看她，嘴里低低呢喃着。
　　楼叶嘉不再费心去听，她只觉得天打雷劈，盯着自己结满茧的双手，苦笑。
　　心想：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