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墓碑在那刻化成了灰》暮色朽梦

2、回乡2 1. 楼

　　1.
　　楼叶嘉踏上回乡的火车那天，是个澄清的天。
　　天晴而冷意浓，路边的草木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楼叶嘉穿了一件灰色毛呢大衣，配了一条同色围巾，什么都没带，只背了一个黑色的包。
　　鼓鼓囊囊的，里面都是钱。
　　从南京出发，一路往北。
　　长江以南，依旧绿意葱葱，过了长江之后，火车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楼叶嘉欣赏了会儿，才拿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今天下雪。
　　她的心也好似被雪覆盖住了一般，开始发冷起来。她捂紧了大衣，靠着门边，看着外面的景色，眼神里偶尔流连过些许的惆怅。
　　在往故土的方向前行的时候，人总是不自觉的会想起那些藏在回忆里的日子。
　　楼叶嘉也不例外。
　　她想起的，有她那个令人窒息的妈，有那个时候真心待她的朋友，有那个说要跟她一起走的人却被死死的困在了囚笼里，挣脱不得……有风吹麦浪时，有人抚摸着她的发，告诉她，你就应该是那风，离开这儿，外面才是你的自由。
　　太痛了。
　　一刀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都是磨灭不去的，是美好也是痛苦。
　　楼叶嘉神情淡淡。
　　窗外掠过山，掠过河，掠过一片片的麦田。
　　2.
　　楼叶嘉站了快两个小时，脚都麻了。她回了座位，倚着靠背睡着了。
　　她要转两次火车，还要再坐公交车，差不多得八九个小时，早上出发的，到的时候都黑天了。
　　下公交车的时候，楼叶嘉脸色白的不像话，她靠着树开始吐。
　　楼叶嘉晕车，很严重。
　　她给楼志宇发信息：
　　［明天早上我到家。］
　　楼志宇没回信息，估计是在忙着。
　　她在手机上随意找了家评价好的宾馆，订了房间。
　　坐了一天的车，实在是太累，楼叶嘉洗了个澡就睡了。
　　都睡着了手机才“叮叮”地响，都是楼志宇发来的。
　　［好的，姐。］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楼叶嘉翻了个身，手机又响了一声。
　　［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楼叶嘉眉头皱起来。
　　楼叶嘉这几天一直都没梦到她想梦的人，回了故乡，她倒是梦到了。
　　梦里的那个人，穿了一身漂亮的裙子，扎着蓝色的蝴蝶结。
　　就站在那里，冲着她笑。
　　“嘉嘉？”
　　“嘉嘉！”
　　“你要飞出去，知道吗？”
　　她朝她喊，拼命的喊。
　　眼泪、鼻涕、泥土、血，混在了一起。蝴蝶结被踩在泥里，漂亮的裙子脏污不堪，头发散乱，活像疯了似的女鬼。
　　她哭着喊：“我出不去了！出不去了！你要飞出去，知道吗？嘉嘉，别回头。”
　　那时还是楼招弟的她，拉着那人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她哭不出声，只是死命地拽着。
　　跟我走！
　　我带你走！
　　3.
　　天光大亮，楼叶嘉再一次被惊醒。
　　她佝偻着腰，捂着发涨发疼的胸口，眼泪迷了眼睛。
　　这一次，她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
　　拿起手机，除了楼志宇的两条信息，就剩下那条未知号码发来的。
　　楼叶嘉看着，眼睛突而疼的厉害。
　　她回：
　　［一个月左右吧。］
　　楼叶嘉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给楼志宇打电话。
　　她昨天是在镇上定的宾馆，离楼乡还是有点距离的。楼叶嘉吃过早饭，楼志宇也到了。
　　他开车来的。
　　穿着体面，还带了口罩。
　　楼叶嘉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扬了扬手。
　　楼志宇走过来喊了一声“姐”，也跟着坐下了。